《天曜殤》正文 第四二五章 命運路口 文 / 星曜
腐爛般的死氣無時無刻不在蔓延,似乎要將它所籠罩的範圍盡數化為一片死域,以此在人間硬生生制造出一個地獄。[燃^文^書庫][].[774][buy].[]。更多最新章節訪問:。頹然落地的瘦小身影仰天躺倒在地上,‘精’疲力竭的身子再沒有了一絲力氣。任憑泥水飛濺、任憑四肢僵冷、也任憑眼皮漸重,哪怕心里承載的願望是那麼的迫切,身體也實在無法反抗了。因此,終究還是……
感受到死亡召喚的少年,這一刻心里並沒有太多的恐懼,有的只是帶著疲憊的遺憾︰明明,是整個小鎮的最後一絲生機,自己也無法代替死去的人將之保存下來。或許今日之後,這整座小鎮,只會成為某一個竹簡之上幾行冷冰冰的文字,而再也無人用著鮮活的思緒讓它在記憶中延續。那樣的話,不是終究有點不甘嗎?突如其來的疫災,還沒查清原因;背負著“活下去”的願望,還沒有奮力實現;父母那殷切的眼神,尚不曾換來應有的結果,難道就這樣……
少年終于合上了眼,只是‘胸’中的熱血久久不曾冷卻。直至那一刻,在黑暗中不知徘徊了多久的他,終于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陌生而又帶著親切,自掌間緩緩向著自己流淌而來。于是他睜眼,望見的,是一雙溫暖而又帶著滄桑的眼眸,並且迅速捕捉到了蘊含于其中的那一抹關切。
…………
“你就不怕也被傳染嗎?”少年與身邊那個舉著火把的人影並肩而立,偏過頭去看時,只能見到對方面上那忽明忽暗的亮光。
“怕的話,何必過來?”拋向前方的火把引燃了臨時搭建起來的木台,那上面橫七豎八的,盡是在這一場疫災中死去的人。熊熊的火光之中,那一個滿面滄桑的男子眼神中帶著一抹深沉的悲嗆,並且絕不僅僅是針對眼前的那些尸體。
他看上去還很年輕啊,為何感覺上又好像比那些歷經半世的老者還要更接近昏黃?少年並不清楚身邊這個人心中的悲傷來自于何處,只是能感覺到蘊藏于其中的那一抹沉重。只不過,能活下來總是不錯,因為還有著必須要做的事去完成!
“少年人,你叫什麼名字?”
“樂星火,器樂之樂,星辰之星,火光之火。”
“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確是很恰當的名字。”
“是說我終于還是從這一場災劫中活下來了,所以可以去查明真相,為死去的人討一個公道嗎?”
“不,應該是你能保留住這個小鎮原本就不該熄滅的火種,並且能代替著他們,將生命的光華繼續延續下去。”
“那麼真相就不重要了嗎?”
“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
一問一答之中,剛剛失去了重要之人的男孩與同樣剛剛失去了重要之人的男子,此刻所能體會到的卻是絕不相同的感悟。短暫的‘交’流之中,雖然尚不能完全認可對方的想法,但有一種淺淺的認同感在兩人之間滋生。
“若是沒有地方去的話,暫時跟著我吧,不過以後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
“行啊,大叔。”
“大叔?”
“不行嗎?那我改叫大哥怎麼樣?”
“還是大叔吧,只是一直沒有意識到,原來我已經……”
嘆氣般的回答聲中,一縷白發悄然閃過男子的眼簾,讓他認識到了這些年來一直都來不及去認識的一些事實——他,已經將那些飛揚熱血的青蔥歲月盡數留在身後了;如今的自己,只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漂泊之人。想到這里,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有些難受,忍不住發出了一陣咳嗽聲。
“大叔,你身上好像受過很多次大傷啊——內傷外傷心傷什麼的,似乎一樣都不少。”
“你學過醫?”
“學過,並且從小是在‘藥’罐子里泡大的,常人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能一眼看出來。不過大叔你好像很了不起,受過那麼多傷居然還能堅持到如此地步,一定身懷超凡的武學修為吧?能不能教教我?”
“武學修為……你很想學嗎?說不定學了之後,會踏入一個永不能解脫的漩渦,其帶來的傷痛是你無法想象到的。”
“這我知道的,只是這年頭沒有一技傍身的話,走在外邊連自保都做不到的。就拿剛剛你遇到我的時候說吧,如果能有一定的武學修為,我就不至于連那麼點路程都堅持不住,不至于需要靠大叔你才能保住‘性’命了。”
“說的也是,但只是當做強身健體就好了,可不要有什麼爭斗之心。”
“放心啦大叔,等你檢查過我的身體,就知道我不可能滋生出那些所謂的爭斗之心的。”
“你的身體……是說你的心髒嗎?”
“咦,大叔你知道?”
“剛剛遇到你的時候,已經察覺了,只是……”
“只是沒辦法治好吧?這我知道啊,畢竟是先天的問題,但這麼多年也熬過來了。所以,在天曜之神收回我的‘性’命之前,我會很開心地活下去的,反正我能睜開眼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星火……”不知想到了什麼,男子的眼神在這一刻劇烈‘波’動了一下,神情一時間變得格外痛苦。他忍不住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直到感覺到有人用手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背脊,才稍稍好轉。下一刻,他猛地回身按住了少年人的肩膀,眼中似有一團火在燃燒︰“不要放棄,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會是那麼絕望、那麼不給人生路,一定會有辦法的!”
雖然不知道眼前的男子為何如此‘激’動,但少年依舊感受到了對方眼中承受的那一種失去的痛,以及不願再失去的那等至高的願望。所以,他也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嗯,一定有辦法的。”
…………
安靜的夜空之下,緩緩陳訴著的語音也將樂星火自己帶回了十年前的那一段改變命運的時光。等到話語聲告一段落,他才閃動著一雙明亮的眼眸,用著充滿回憶的語氣說道︰“那就是我與大叔初次相遇時的場景了。”
在他對面,安靜坐在石凳上聆听的薇雨听得很認真、也很仔細,因此也能感受到那一位她未曾謀面的前輩心中的苦痛。而且,她也隱隱感受到了那等苦痛的來源。
“小雨姑娘,你是在哪一年遇到他的?”樂星火的問話將薇雨的思緒喚了回來。後者明眸一動,知道他說的是沐追雲,于是想也不用想就直接回答道︰“我是十年前遇到的雲哥哥。”
“十年前,也是那個時間啊。”樂星火話語之中若有所指。仿佛覺得自己說的還不太明確,他繼續補充道︰“其實那一次,發生在我們那里的疫災非常嚴重,哪怕是武功修為強如大叔,也有遭受感染的可能。可他還是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薇雨稍稍一愣,試探著道︰“是說沐伯伯俠義心腸,不顧自身安危也要處理好小鎮里的事,防止疫情擴散嗎?”
“自然是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只怕是……”樂星火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來望著夜空中的某些點,眼中閃過一抹復雜︰“只怕是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薇雨的眼瞳一縮,雙手情不自禁絞在一起,一時間只覺得呼吸都為之停頓︰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是說已有求死之意嗎?而且,兩件事剛好都發生在十年之前,又意味著什麼?是不是說,是不是說……
“當然,我更願意理解為這是大叔一時頹喪,導致腦子沒轉過彎來。反正,自那之後,他就從來沒有表現出過那種意向了,即使到處奔‘波’、到處助人,也會注意到自身安全。”樂星火話鋒一轉,說出的話總算讓薇雨稍稍松了一口氣。于是,借著這個機會,她也連忙通過問話來把自己從那等沉郁的心情中脫離出來︰“那麼沐伯伯他是怎樣幫人的?”
“怎樣幫人嗎?”提到這個問題,樂星火莞爾一笑,徑直說道︰“並沒有一定的準則,大叔他幫人可是很隨意的。鋤強扶弱、扶危濟困什麼的,他遇到了肯定會做,但也不會刻意去打听。他並不在意別人的感謝、回報之類的,對于這個過程中與別人結下的梁子,也一點都不在意,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理所當然。自然,也會有一些被他教訓過的人來找他麻煩,但都被打回去了。還有幾次對方明明派了很多高手前來,但一見到大叔,一個個的都是變了臉‘色’,話都不說就退走了。我也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大叔他以前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好像很多人都稱他是‘三木’,對他很是懼怕的樣子。”
“三木?”听到這個詞,薇雨頓時感覺到一陣熟悉。“三司三木”,這幾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倒也見過一半了,知道那很可能是與爹爹有過‘交’情的人物。聯想到司徒弈之和穆人雄當初提到沐封城時的表情,那麼沐封城當年同屬“三司三木”之一,也就不難理解了。這樣的話,那麼他有沒有可能與爹爹也認識呢?
想到這里,薇雨抬起頭來,小聲地問道︰“樂大哥,沐伯伯有沒有跟你談起過他的過往?比如他作為‘三木’之一的時候所發生的那些事,甚至更早些時候的事情?他有沒有……有沒有提到過雲哥哥?”
“很遺憾,完全沒有。便是‘沐追雲’這個名字,也還是我從他睡夢里偶然听到的。”雖然不忍看到薇雨失望的表情,但樂星火此刻也只得實話實說。
“這樣啊……”薇雨的確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卻也能夠理解︰雖然樂星火說沐伯伯跟雲哥哥不是同一種人,但有一點他們卻是極為相似的,就是都習慣把傷痛放在心里。可若一直如此,又怎麼能讓人接觸到他們的內心?
望著燈火通明的房屋中間唯一的一間暗如黑夜的房間,薇雨的眼中不免涌上一絲惆悵︰有時候會覺得雲哥哥能一直在自己身邊,有時候又會覺得,走近他一步也是那麼的艱難。要想解開這個無形之鎖,鑰匙究竟在哪兒呢?
而自己,又是否那個正確的開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