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殤》正文 第二七七章 殫精竭慮 文 / 星曜
段茵望著身前的劍皇廳,眼中閃過一絲憂色。[燃^文^書庫][].[774][buy].[]【燃文書庫(7764)】
劍皇廳是段家的議事之所,而在段家主導藏鋒閣的這段時間內,這里也是藏鋒閣主要高層議會的場所。與集劍閣相對自由和開放的氛圍不同,藏鋒閣自建立之日起,就秉承著嚴格的宗族傳承制度以及別具特色的三家輪流主導制。所謂宗族傳承,指的主要是以段、練、祝三家為主的鑄造傳承;所謂三家輪流主導制,指的是這三個家族輪流執掌藏鋒閣最高權力、三年一換、其余二家負責監督矯正的掌權制度。
這種制度自從執行之日起,由于三家實力相當、相互制衡,倒也沒出過太大的差錯。只不過到了近些年,情況卻出現了一些變化。祝、練兩家隨著時日的推移,家族都是越來越強大,人口也越來越旺盛;再加上,這兩家以鑄造的兵器為福利,吸引了相當數量的客卿武者,其中不乏聖境級別的高手,因此實力更加強大。可段家不知是因何原因,這幾代都是人丁不旺。而且,他們對于吸收客卿、加強家族力量這種事似乎也並不熱衷,也就導致他們與另外兩家的差距越來越大。再加上,二十幾年前,當時的段家家主段凜風無故失蹤,段家在藏鋒閣的地位便出現了動搖。好在上一代的段世勛那天下最強的兩位鑄劍師之一的身份,多多少少穩固了一下段家的地位。只不過到了這一代,段家別說是旁系,就算是直系都只剩下段芸和段茵姐妹二人了。
就因為這個情況,導致了另外兩家對如今的段家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地位產生了不少懷疑和不滿。甚至有幾次,兩家都有人提出來過終結舊有的三家輪流制、想出一個新的掌權方案的提議其用意不言自明,自然是試圖繼續削弱段家的地位乃至于使其最終成為其他兩家的附庸。只不過憑借著段世勛的威望以及段世仲的種種手段,這些提議最終都被壓下來了,可兩家人的不滿卻依舊一日甚過一日。這使得如今明明是段家掌權的這三年,他們對流光山的控制卻是名存實亡,段家發布的命令遠遠沒有其他兩家有效。
有鑒于此,段世仲對這次的品劍大會也就更為看重,希望能憑借這次大會的成功舉辦而穩固段家在流光山的地位。可偏偏,又出了天女劍這等事……
想到這里,段茵心中也泛起一絲無力︰常言說,時來天地同運轉、時去英雄不自由,而段家的“勢”似乎就在這些年一點點地流逝。好像所有倒霉的事,都一件件發生在段家身上,也不知最後會將家族帶往何方。
段茵還在感慨的時候,身後劍皇廳的大門卻“吱”地一下打開了,兩個身著華貴的中年人帶著一眾人緩緩步出。見到等在外面的段茵,那兩個原本一臉笑容的中年人面色一整,馬上換上了一副嚴肅中帶著點擔憂的模樣,那變臉的功夫真可謂要多純熟有多純熟。其中一個身著綠袍、發髻整理得一絲不苟、面目頗為俊朗的中年人率先向著段茵打招呼︰“茵兒,雖然最近事情多了一點,我藏鋒閣上上下下都是忙碌得很,但也不能為此減了彼此間的走動。你看看,我家超凡那小子,這次為了在你面前表現一下可是下了苦心了,這一段時間一直都是苦練不輟。找個時間,你也該與他聚聚才對。”
“哈哈,茵兒呀,祝兄說的沒錯,就比如你姐姐最近還常念叨著你呢,你應當多來我們練家走走才是。”另一個身穿紫色長袍、大拇指上戴著一個碧玉扳指的圓臉中年人接著說道。說完之後,他轉身與身邊的俊朗中年人對望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閃動著不知名的光芒。只不過,原本走得比較近的兩人此刻看上去,彼此距離似乎遠了一些。
“多謝兩位世伯關懷,只不過近日流光山沖突頻發,就算是爹爹也是一時之間忙不過來。身為他的女兒,茵兒自當在力作能及範圍之內全力相助才對,怕是沒什麼時間外出的了。兩位世伯,茵兒還有事要稟告于爹爹,想來您二位也有要事要忙,佷女就不耽誤你們了。”段茵說完,向兩人行了一禮之後就徑直走入了劍皇廳。
“呵呵,茵兒這丫頭還是這麼有性格。”圓臉中年人一笑,話中似乎有稍許不滿。俊朗中年人倒是沒有多說,只是回頭淡淡看了劍皇廳一眼,嘴角不自覺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
段茵走入劍皇廳之後,就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段世仲。明明有著足夠的燭光,可整個大廳卻帶給人一種昏暗的感覺,那一種壓抑此刻在最上方坐于主位的疲憊中年人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段世仲是一個四十幾許的中年人,可要是光從外表來判斷的話,他看著倒像是已經有六十幾歲了。額頭深刻的皺紋、兩柄斑白的頭發以及眼角那仿如刻入了尾紋之中的那一絲疲憊,都可以讓人感覺到他為了維護家族而花費了多少心思。
見到這一幕,段茵忽然間很心疼,以前的那一絲不滿于父親為她安排親事的怨尤也不翼而飛了。她輕輕走上前去,為父親按揉了一陣肩膀之後,這才小聲問道︰“爹,他們不同意嗎?”
“他們?呵,他們巴不得我們段家滅亡了才好,又怎麼還會把手中的力量借給我們?只不過我沒有想到他們會如此不顧大局,竟然連整個藏鋒閣的安危都不顧了,只一門心思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想趁著這一次的亂局,消耗完我們段家的力量,順便借機擴展自己的實力。可他們難道不知道,這一次的危機絕不是他們能夠控制住的,一旦發生事變,整個藏鋒閣說不定都要為之陪葬!”段世仲說道這里,激動得面色發紅,最後更是不自主發出幾聲咳嗽聲。段茵連忙輕輕敲了敲他的背︰“爹,消消氣,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辦法……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我們藏鋒閣萬眾一心、共同應付這次的劫難,或許才有機會保全。可有這個可能性嗎?除非……”說到這里,段世仲頓了一下,放緩了聲音道︰“茵兒,那件事,你真的不願意嗎?”
段茵當然知道父親說的是哪件事。若是換了之前,她一定會很生氣,說不定就拂袖而走了。只不過這次見到父親為整個家族盡心竭力的模樣,她也就很難再生起氣來,只是輕聲反問著︰“爹,大姐嫁入練家也有好幾年了,那麼在剛才的會議上,練世伯有為你說話嗎?練家有把我們當成自己人嗎?段、練兩家會是一條心嗎?”
段茵這幾句輕聲反問,讓得段世仲啞口無言。當年,為了應對咄咄逼人的祝家,他不得已之下只得將大女兒許配給了練家長子,以此換來了練家幾年的支持撐過了那一段時期。只不過這就好比止痛藥,藥效過了,疼痛依舊會繼續。練家對他們的支持,現在已經可以說不復存在了。依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再把段茵嫁入祝家,以此在兩家之間制造一個平衡,而段家也能因此繼續保持自己的地位。這種走鋼絲般的平衡雖然注定不會長久,但也只能是撐得一日是一日了。可一來,這次流光山的變故使他徹底看清了兩外兩家的面目,讓他幾乎不再對這兩家抱有幻想了;二來,如今他與大哥都沒有生下兒子,就算暫時保住了段家的這份家業,以後又要傳給誰呢?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條則是
他身邊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了,他也實在是舍不得了。
“好,既然我們都想明白了,那我答應你︰茵兒,關于你的終身大事,以後由你自己全權做主。我這做爹的,最多替你把把關,決不再多做干涉了。”仿佛想清楚了什麼事情,段世仲緊皺的眉頭松開了一些,也終于在這件事上松了口。
得到了父親的這句承諾,段茵小手一顫,一時間只覺得欣喜萬分︰不止是為了可以不用嫁給不喜歡的人,更是為了父親對自己的理解!她走上兩步,轉到了父親面前緩緩蹲下,握住他的手激動地道︰“爹,謝謝你,謝謝你能理解我,因為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現在它發生了,這就說明只要看得開,就一定沒有什麼事是不能解決的。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我們段家也絕不會在這次的變故中消亡!大不了,我們不在流光山待了,我們離開,去別的地方!”
段世仲哭笑不得,他沒想到女兒還能拿這件事來鼓勵自己,難道自己以前真的那麼不近人情?他忍不住抬起手來撫了撫女兒的秀發,搖頭嘆道︰“走?又能走到哪兒去呢?不過這些事先不去說,我忽然想起來,大哥對你的擔憂其實也不無道理。茵兒你的確也不小了,就算沒有我的安排,也該找個人家了。對了,那個小子,叫樂星火是吧?如果你真的喜歡他,那就找個機會帶他來見我吧。嗯,最好想個辦法讓他入贅,這樣我就不愁段家不能傳承下去了……”
“爹”這回哭笑不得的輪到段茵了,她臉頰微紅,忍不住嬌呼一聲,倒是難得展現了小女兒家的模樣。只不過這般俏麗只持續了一瞬,便被無奈所取代︰“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現在還不打算考慮成家立業。再說了,人家也看不上我。”
“看不上你?”段世仲冷哼一聲,語氣中明顯流露出一絲不滿︰“這小子好挑剔的眼光,我倒是得找個機會好好問問,我女兒有哪一點是他瞧不上的?”
“好了啦爹,不關他的事,其實是我看不上他,行了吧?”段茵可不想莫名其妙給樂星火帶去麻煩,上次因為祝超凡的事她已經覺得很內疚了。只是想到樂星火,她便也輕輕搖了搖頭︰“再說了,樂公子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呢,我覺得跟他做朋友會比較輕松一些。”
“好,你喜歡什麼就是什麼吧。”看起來段世仲的確是打算放手了,所以也就不再過多談論。他沉吟了一下,這才轉而說到正事︰“對了茵兒,剛才開會前收到消息,我還沒來得及吩咐去辦,就由你幫我跑一趟吧碧落仙府此次過來參與品劍大會的人已經到了前山接待處,今天傍晚或許就會抵達流光別院。領頭的應該是‘東雙子’之一的夏遠峰,你去幫我接待一下吧。不過要注意一點︰最近這種情勢,什麼人都可能出現意外,所以你得小心安排。”
“碧落仙府嗎……”段茵點了點頭︰“明白了。雖然不知是否誠心,但總算是來參加品劍大會的,我會好好招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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