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野心 文 / 溫酒煮浣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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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羅恆來說，最近的日子不急不緩，趨于安然。
忙碌中偶爾也會有些閑暇時光。
閑暇時候，白樂天通常也會來找他下棋，當然是象棋，羅恆倒是沒想到這廝看起來像個粗人，其實棋藝相當不俗。
下棋的地點要不在公園涼亭，要不就隨便找個河邊的茶館，省城號稱休閑之都，茶樓可不要太多。
當然白樂天跟羅恆下棋，一般都是輸多贏少，畢竟羅恆心算能力比他強太多了，除了李龍圖這種成了精的老者，或者說那些國字號棋手，一般人還真不夠羅恆看得。
偶爾白樂天也會帶上一點酒，純正的老白干，很辛很烈，白七少好這口。
兩人邊下棋邊喝酒，醉醺醺就說些心里話。
譬如白樂天有時候會跟他講一些部隊上的事兒，有時候也講些家里面的事情，透過他的只言片語，羅恆看得出來這位白家七少過得不如自己想象那般愜意舒心。
他應該是那種很反感官場那套步步為營、步步算計，相互之間爾虞我詐一切只看利益的那套，但受家室限制，他不得不去接觸、接受和學習這些東西。
白家人丁興旺，底蘊雖不能跟孟家、李家這種三世榮華的名門比，但也差不了多少，至少都跟許延昭背後的許家一個級數。
一個大家族，最怕就是後繼無人。
古有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現有富不過三代，說得都是這個道理。
他算是白家唯有兩個最成器的第三代，還有一個是他那個在西川省某個地級市任市委秘書長的四哥。
兩兄弟一文一武，互為依仗，寄托著家族所有長輩的殷切期盼。
這是一個黃昏，公園涼亭，白樂天又開始找羅恆倒苦水，小眼神兒那叫一個幽怨。
“得了，小白，下棋就下棋，那來得那麼多矯情，你這家室，小爺羨慕還羨慕不來吶，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羅恆實在看不下去，沒好氣地說道，這白老七，越來越幽怨了，怎麼看怎麼像小媳婦兒呀。
“哥哥我憂郁呀。”白樂天只苦笑。
“有心事？”羅恆試探地問。
“我可能要結婚了。”白樂天說道。
羅恆瞬間就明白了，政治婚姻嘛，自古就有的玩意兒，估摸著白家看白老七追求李家大小姐無望，轉移目標了，暗自尋思這事兒還真跟老子有些干系，笑道︰“哪家的姑娘呀？”
“孟家，孟無咎的妹妹，孟楚楚。”白樂天再次苦笑。
“不會吧？”羅恆張大了嘴巴。
“我騙你有意義麼？”白樂天反問。
羅恆想了想，摸出一支皺巴巴的大紅河，自顧自點燃，吐了個煙圈︰“明白了，像白家和孟家這等大族，要拉下臉皮拼個你死我活，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是我天真了，看來是孟家主動示好吧，你娶了孟家的小姐，就成了孟無咎的小舅子，從此你們一笑泯恩仇，一起踏上人生巔峰，這才是現實嘛，我理解你。”
“給我來一支。”白樂天腆著臉，羅恆沒好氣拋給他一支，他自顧自點燃，愜意地吸了一口，還別說，這大紅河就是夠勁，別有一番滋味。
想了想，他有些幽怨地道︰“結個屁，那咱白七爺不就成叛徒了麼。羅恆，老子在你眼里是這種人？”
羅恆正色道︰“哎，別動怒，你傻呀，你家里給你選了這條路，那也是為你好，要不你還想怎麼樣？論年紀你丫大我差不多十歲了，別那麼幼稚好麼，你還想跟家里斷絕關系，整一出離家出走呀，中國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算太大，你能跑到哪里去，要不給你一把刀你去結草為廬隱居山林？咱都別逗了好不！”
他見白樂天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道︰“真的，你別想太多了，趙蟈蟈的仇，我自己來就行了，我跟你不同，出身草莽，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算是運氣不錯，上天送我的，失去了也不心疼。你不一樣，一沖動就要連累一大片，輸不起。”
白樂天只搖了搖頭，笑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我爸媽說辭其實跟你差不多，所以我老覺得你丫絕對是個老妖怪變得，多大點年紀呀，老是以過來人的身份教訓老子，白哥不知道叫呀，還老是小白小白，你個癟犢子！”
羅恆啞然失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真論心里年紀，他還是要大白樂天幾歲的。
他想了想，笑道︰“白哥個屁，那你說說，小爺哪點兒說錯了，而且呀，無論文治還是武功，小爺都比你厲害一點點吧，便是下棋你丫也不是老子對手，就教訓不得你了？”
“屁。老子撒尿總比你撒的遠。”
羅恆一聲輕咳，被雷的里焦外嫩。
煙頭掉在了地上。
白老七沒有吹牛，這家伙這方面堪稱天賦秉異，絕非一般人能比。
見羅恆像挨了霜的茄子一般萎了，白樂天大笑，總算找回來點主場優勢，笑道︰“行了，我自己有分寸，這婚一時半會兒我還結不了，跟家里面推了兩個月，兩個月後我再直接回部隊，老子偷偷申請到南疆逮猴子去，我家老頭子總不能神通廣大到衛星都搜索不到的叢林里來抓我結婚吧。”
羅恆點了點頭，白樂天繼續問道︰“對了，你什麼時候離開省城，據說你在天南開了家餐館，這次到省城來是跟省台談宣傳合作的，我看你們搗鼓的那個啥勞什子好聲音也算上正軌了啊，給哥哥說說，你是怎麼搞定油鹽不進的高如月的？”
羅恆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笑道︰“估計就這幾天了，省台那邊有陳姐統籌，我幫不上什麼忙，但天南那邊還有好多事等著處理，不過離開之前，我想找柳家的人談一談，我跟柳如眉談過了，她答應我要把蟈蟈哥的孩子生下來，但要先搞定一門八進士的柳家。”
“柳家呀，這些窮酸秀才最煩人了。”白樂天嘟囔了一句，笑道︰“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你哥哥我是當兵了，最不怕就是秀才。”
羅恆大笑︰“也對，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嘛，哈哈。”
“先回答我第一個問題，高如月這婆娘圈子里出了名的油鹽不進，你怎麼搞定她的？”
羅恆眯起了眼楮，答道︰“她是我陳姐小舅媽。”
“就因為這個？”白樂天搖頭表示不信。
“真不騙你。”
“屁，你丫就可勁兒忽悠我吧，還是不是兄弟了？”
白樂天乜了羅恆兩眼，沒好氣道︰“老子最了解你這孫子了，一說瞎話小眼楮就眯成一條縫，媽拉個巴子，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眼楮很小眯起了很猥瑣麼？”
“真想知道？”羅恆發問。
白樂天連連點頭。
羅恆大笑道︰“老子就不告訴你，想在小爺這里空手套劉備呀，沒門兒！”
“空手套劉備，怎麼滴一個說法，關劉備啥事兒？”白樂天有些迷糊了。
“劉備一般又被叫做什麼？”
“皇叔呀。”
“你再想想？”
“皇叔，黃書……”白樂天微微張大嘴巴，咋呼道︰“我日，你把這婆娘上了？”
“我可沒承認。”
白樂天頓時蕩漾起來，大罵道︰“我去你大爺，羅大爺，我叫你一聲大爺，你丫太生猛了，講講細節？”
“細節你妹。”羅恆罵了一句，任白樂天說破了嘴皮子也不再透露分毫了。
白樂天無何奈何，只得作罷，最後說道︰“要不過幾天我陪你去天南？”
“干嘛？”
“避避風頭呀，要不我家老頭子又得逼我娶孟無咎妹妹了。”
羅恆想了想，說道︰“隨便。不過小爺在天南仇家不少，不敢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白樂天沒好氣道︰“老子保護你還差不多。”
兩人沒什麼營養的談話到此結束，下完棋就開始喝酒，喝完酒，羅恆眯著眼，想著一些事情。
公園樹蔭下，他就這樣在外人看來很沒有野心很沒有志向地虛度著光陰。
小口小口抽著煙，坐在石凳上，眯著眼望著被繁密樹葉分割成零碎小塊地天空。
天府之國。
自秦朝李冰父子建郡，這座城市已經存在了兩千年，從先祖建蜀國，到孟氏後蜀，再到張獻忠的大西，歷經了好幾個偏安一隅王朝的繁榮興衰。
這座古老地城市沉澱過太過大悲愴和大淒涼，不算精通歷史的他覺得自己的人生算不得大悲大哀，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從來不去怨天尤人，只覺得能安靜守護一個相依為命的親人，付出多一點，造孽多一點，流血流汗多一點，也是值得的。
當然，在這個無限靜美的黃昏，他心中或多或少也沉澱出了些關乎野心的東西。
西川出不了真龍，但多出潛龍。
潛龍勿用，出了這個藩籬，往往就能一飛沖天。
遠到漢高祖劉邦，近到本朝鄧太宗，都是例證。
他在想，或許自己真該到外面走走了，去真正見識一下這個大時代的波瀾壯闊。
當然，在離開西川之前，他想先弄死一個人。
這個人姓李，名伯庸。
庸是中庸的庸，而那個伯字，證明他是家中老大。
羅恆覺得，這個時機，已經漸漸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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