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6章 文 / 純情豆腐花
門前守著的侍衛開了房門,引路的另一個侍衛退到了一旁。
“可有交待什麼?”鄭元暢問道。
侍衛搖了搖頭,道,“大人,此奴婢嘴硬,什麼也不肯說。”
鄭無暢點了點頭。
莫安嫻早料到會是如此,碧桃這丫頭,不到黃河心不死,看她這麼執拗地阻攔她就知道她不會輕易開口。
“陸姑娘,請。”鄭元暢抬手。
莫安嫻率先走了進去,雪獒緊緊跟著她。
這一間空房離後院稍遠點,是單獨一間避靜的小屋,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侍衛進去,點燃了室內的燭火,又退了出去。
屋子里空蕩蕩的,碧桃被反綁著捆在地上,口中塞了一個布團。
這時的碧桃已經沒了早前得意的樣子,額前的發絲有點散亂,閉著眼楮,臉上陰陰的。
听到動靜,她睜開了眼楮,一見是她,碧桃嗚咽了起來。
莫安嫻在她身前站定,然後回頭,看了鄭元暢一眼。
“陸姑娘,我在屋外等你。”他抬眸說道。
莫安嫻點了點頭,她不得不承認在掌握分寸這方面這奸胚還是做得很好。
嘉頭轉頭,又向碧桃看了過去,她取出了她口中的布團。
“小姐...........”碧桃哽咽道。
鄭元暢步出屋外,兩個侍衛恭敬地站在外面。
看他出來,剛要行禮,他擺了擺手,他們停下了動作。
鄭元暢望了眼合上的房門,負手站在了檐外。
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空中沒有月亮,就連一顆星星也沒有。
屋子外種了幾棵槐樹,一陣風吹來,落葉紛紛。
大約過了一柱香的功夫,房門打開了,少女款步走了出來。
她的神色如常,眼神清澈明亮。
見他望過去,她對他微微頷首。
“好了?”他問道。
她恩了一聲。
“那好。”他說道,“回去吧。”
莫安嫻抬眸望了他一眼,咬了咬唇,他不好奇碧桃的事。
見他邁開了步子,莫安嫻壓下了心中的詫異,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無語,只听見風吹起樹葉落地的聲音,莫安嫻盯著腳下的鵝卵石,想著心事。
“元暢哥,陸姑娘,這麼快就回來了。”李天賜興沖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只見他快步迎了上來,對著莫安嫻問道,“怎麼樣,陸姑娘,那婢子招了沒有?”
見她搖頭,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說道,“陸姑娘,不用憂心。待回去一用刑,再硬的嘴小爺也幫你掰開來。”
莫安嫻笑笑,倘若對方非要置她于死地,那麼碧桃是沒有那麼輕易就招認的,說不定她的家人也已經被對方控制了起來。
李天賜說這話是來安慰莫安嫻的,其實方才在大廳的時候他就听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想到那些傳聞,在看看眼前縴細柔弱的少女,李天賜心中酸酸的,她怕是還不知道回府將要面臨什麼。
他話鋒一轉,說道“這驛站不愧為天下第一。剛才我去後院溜達了一圈,發現這里的住宿條件不比金陵城的酒樓差多少。房間不但干淨舒適,且雅致的很。今夜想必能睡個好覺。”
本來他還擔心這里的條件太過簡陋,陸姑娘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住不慣,看了以後放心了不少,晚上再叫上兩個侍衛輪流在外護衛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麻煩世子了。”她說道。
他擺了擺手,笑道,“陸姑娘又客氣了,以後別說麻煩不麻煩的了,我帶你過去。”
“好。”莫安嫻笑著點頭。
鄭元暢看著兩人,覺得自己又被這兩人赤果果地無視了,難道他的存在感就這麼低。
他心中有氣,抬頭仰望夜空,撇了撇嘴。
莫安嫻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暗道這人還真是陰晴不定。
三人穿過游廊,進了後院。
和剛才的偏僻空曠不同,後院草木蔥郁,奇石嶙峋,玲瓏俊秀的閣樓貯立在花草之中讓人眼前為之一亮。
李天賜帶了莫安嫻到她房前,交代了侍衛幾句,就領著鄭元暢去了隔壁的房間。
莫安嫻默默把一切看在眼內。
她打開房門,雪獒的速度比她還快,嗖地一下就竄了進去,眼楮骨碌碌打轉。
最後目光在床塌之下停了下來,它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對她嗷了一聲後,就閉起眼楮依著塌角昏睡起來。
莫安嫻不由失笑,這小東西估計也是累壞了。
莫安嫻這才細細打量屋子,室內雅致又干淨,一應事物齊全,確實如李天賜所說那般。
在看到一側牡丹花屏風後的浴桶時,莫安嫻嘴角輕輕揚起。
浴桶里的水正冒著絲絲熱氣,桶內朵朵花瓣悠悠飄浮,花香陣陣。
莫安嫻腦中浮現少年真誠爽朗的笑容,含笑向屏風後走去。
這兩天下來,她的身子真的疲了,難得能好好泡個澡,莫安嫻脫了衣服,泡進了浴桶之中。
另一邊,李天賜拉著鄭元暢進了屋,關上了門。
還沒等鄭元暢坐下,就急急地開口說道,“元暢哥,剛才在大堂我听到一個不好的消息。”
鄭元暢挑眉看他。
“是關于陸姑娘的。”李天賜囁嚅著道,“大廳內那些官吏都在議論陸大人陸文軒尚長公主的事。”
他捶了捶自己的腦門,又吃痛咧牙,“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們出門前,坊間不是一直都有傳聞陸大人尚公主的事。”
他暗自責怪,要是早知道會遇見陸姑娘,當時就應該對這事留心一二,也不至于事到臨頭了苦無對策。
長公主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角色,保不準那小婢子就是長公主安排的。
李天賜俊眉緊鎖,心中犯愁。
他從小母親就過世了,對同樣失去母親的陸菲兒,更多了一份憐惜之情。
“元暢哥,你說要不要告訴陸姑娘這件事,我估摸著她可能還不知道。”
李天賜見他站在燭火邊,垂著頭,神色不明。
又說道,“陸姑娘太可憐了,母親剛過世,父親就要尚公主,她一個孤女,在長公主手上如何討生活。”
他說這麼多,就是希望鄭元暢能對陸姑娘起點惻隱之心。
可他一個人咕嘟了這麼久,元暢哥連眼皮也沒抬一下,完全不為所動。
他心中更是焦急,叫道,“元暢哥?”
鄭元暢懶懶地抬起頭看他,冷漠地說道,“這世上可憐的人千千萬萬,如何同情的過來。這是她自己該走的路,她自己會走,難道你還想幫她一世不成?”
鄭元暢腦中不經意閃過少女翩然的身影,那雙靈動的眸中沉穩、平靜,不驚不懼,哪有半張慌張。
他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水。見李天賜仍一臉焦燥難安。
遂淡淡地說道,“天賜,你可別入戲太深。陸姑娘,與我們來說,萍水相逢,只是路人耳。”
“什麼路人啊。哥,元暢哥,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元暢哥。我們好歹也同陸姑娘相處了兩日。怎麼能說是路人。”
李天賜義憤填膺,反駁道,“這陸姑娘能是一般的小姑娘,這世上的姑娘哪有幾個像陸姑娘這樣。”
是啊,這世上的姑娘哪個能是她那般的。正因為那樣,他們就更不能管了。
鄭元暢淡然地喝著茶。
李天賜生氣地哼了一聲,負氣道,“你不管這事,我管,我李天賜管定了。路見不平,還拔刀相助呢。”
“長公主是你能對付的?”鄭元暢看著他,緩緩說道,“還是你想卷入皇族烏七烏八的爭斗中去。天賜,你可別忘了,你父為何要把你交到我手上。”
老頭子不就是怕他鬧事鬧太大,到時捅得樓子,連他都遮不過去。
難得見他服元暢哥,又見元暢哥背景雄厚強大,才把他這個燙火的番薯交到了元暢哥手上的麼。
李天賜在心中對李侯又鄙視了一番。
又撇撇嘴,說道,“這不行那不行,總不能讓陸姑娘叫人欺負了去。”
說完,又哀怨地看著鄭元暢嘟囔道,“你又不管。風涼話誰不會說。”
鄭元暢又好氣好笑,搖了搖頭,“這是陸姑娘的家事,我們能管?這尚公主的事陛下下了旨意吧。天意難為呀,我們還能逆天不成?”
“什麼天意難為,狗屁。”他說道,“我看這分明就是人為。我李天賜從不信天意,我只相信自己的拳頭。”
突地他腦中靈光一閃,拍了拍額頭,喜滋滋地說道,“要不,把陸姑娘嫁出去。只要她嫁出去了,長公主就害不了她了。”
李天賜眼中亮光閃閃。
“噗”的鄭元暢剛喝的一口熱茶噴了出來,露出了那一排大白牙。
“嫁人,嫁誰?嫁你嗎?”他側目看著李天賜笑道。
“元暢哥”李天賜漲紅了臉,嚷道,“元暢哥,我才十五呢。”
元暢哥怎麼想到讓他娶陸姑娘,不過如果真能娶到陸姑娘好像很不賴賬。
李天賜腦海里閃過少女身穿喜服,頭蓋喜帕的嬌艷模樣,臉色越來越紅,嘴角越咧越大。
“原來你知道啊,我還以為你不知呢。”鄭元暢眸中帶著興味,“十五歲呢就急巴巴地想著娶妻了。”
李天賜根本沒把鄭元暢的話听在耳中,他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維當中,自顧自地說道。
“我還沒闖出一番天地來,怎麼娶人家。”
他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簡直跟蚊子叫般,一張俊臉紅了一大片。
一個口口聲聲小爺小爺自稱的漢子,一下扭捏成了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看得鄭元暢面色一沉,這小子莫不是當真了不成。
他狹長的眉毛一挑,冷聲道,“天賜,我們兩人間玩笑說說也就罷了,在外面切不可如此說話行事。你當知道女子的名聲有多重要。嫁不嫁人的,以後不許再說。”
鄭元暢一直笑臉示人,難得擺起了臉色,李天賜當然也知道事情的輕重。
他心中略略有些失落。
“元暢哥,我就在你面前說說罷了。”他嗡聲道,在外他怎麼可能去說,他還要不要臉了。
想到剛剛在元暢哥面前說的話,李天賜不要說耳朵了,就是整個身體都熱騰騰的。
剛才怎麼被他說出口的,怎麼就想著娶人家小姑娘了,李天賜越想越覺得羞人。
“好了,早點洗洗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鄭元暢無情地打斷了他綺麗的心思。
那陸姑娘的事情怎麼辦?李天賜苦著臉,鄭元暢起身淨面,不再理他。
李天賜脫了錦靴,在室內換了一雙布鞋。
算了,今日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這一晚上有人興奮有人不安。
第二天,天色微亮,眾人就起來了。
莫安嫻穿了件藕絲琵琶衿上裳,一條月白色的襦裙,經過一夜的休憩之後,神清氣爽,容色照人。
用完早飯,打點完一切,他們開始向金陵城出發。
碧桃被綁著同坐在了莫安嫻的馬車內,經過這一夜,她的氣色明顯差了很多。
臉色蒼白不說,身體也冷的直發抖,她斜靠在車壁上,縮著身子。
“碧桃,想清楚了沒有。”莫安嫻輕聲問道。
碧桃看著她不語。
倒是嘴硬的很,莫安嫻在心中暗忖。
“既然你仍舊想不明白,那我也只能把你交到外面那些人手上。”莫安嫻看著她,淡淡地說道,“路是你選的,你不要後悔,才是。”
莫安嫻掀起車簾,看了眼車外,“離金陵城門還有一小段路程,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說完,莫安嫻不再看她,閉起了眼楮,休憩起來。
還考慮什麼,有什麼可以考慮的。
她被抓了,只能怪她運氣不好。
碧桃看著似是睡著了的少女,趁還能睡的時候多睡睡吧,到時想睡也不能睡了。
她一個孤女還能翻了天去,即便她此刻逃脫了,她也休想斗得過主子。
碧桃靠在了車壁上,合上了眼楮,她已經把寶押在主子身上,斷不可能再做出背叛主子的事來。
只要她守口如瓶,說不定主子看她盡心竭力的份上,還能救她出來。
否則,不但她,就連她的家人都是一個死字。
在一路顛簸之下,終于到了城門口。
守門的士兵,一見是李天賜這位爺,就連馬車也未檢查,就直接放她們入了城門。
清晨的曙光透過窗簾照了進來,少女睜開了眼眸。</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