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6章 高度集中 文 / 君子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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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府秘書長彭易源走上前來,順著路鑫波的話說︰“省長多次強調,下來督查工作,要輕車簡從。這樣是會損害省長名譽的。羅書記,李市長,我看車隊……”
羅天運馬上說︰“我讓他們分頭回去,只留幾輛,我檢討,我檢討。”說著,忙遞給李惠玲一眼神,李惠玲就緊著安排讓一部分車輛先回了。
路鑫波挺著大肚子,目光掃著緩緩而又不甘心離開的車隊,順勢也掃了一眼梳州大地,才把目光轉回來,沖羅天運說︰“梳州天氣不錯嘛。”
“沾省長的光,今天格外晴。”羅天運迎合道。
“上車吧,邊走邊談。”路鑫波說了一句。
羅天運忙追過去給路鑫波開車門,動作慢了半拍,車門讓彭易源提前打開了,路鑫波並沒急著鑽進車子,仍就站在那。羅天運意會到了,搶先半步,又將車門動了動,路鑫波才低頭鑽了進去。
羅天運的目光跟彭易源踫了踫,兩人都沒有表情,但兩人都懂。他們知道省長開心了,愉快了。其實讓車子回去一大半,這是姿態,不存在合不合適,關鍵是你讓車隊提前來了,讓路鑫波親眼看到了,這才是關鍵。
馬英杰的車子跟在最後面,不是他排名最後,是職責所在。前面有警車開道,不會出什麼差錯。上訪者說穿了還是膽小怕事,敢攔截首長的車,卻沒幾個人敢攔截警車。馬英杰分管上訪時就听一上訪者親口說,他從不攔警車,不攔的理由是警車壓死人不抵命,白壓。
馬英杰負責斷後,後面出了問題,他這個副秘書長,可就有口難辯了。他目光警惕,神情高度集中,這個時候是分不得神的,要是省長剛踏上梳州的土地,就被上訪者圍堵,這個新聞,可就造大了。車子往前開了約莫二十分鐘,馬英杰收到羅天運發來的短信。羅天運的神經比馬英杰還緊張,好像早就預料到路鑫波此行必遇什麼不測,在短信里再次提醒他要高度負責,切不可麻痹大意,玩忽職守。
馬英杰笑笑,老板居然用了玩忽職守這個詞,這詞應該用在別的地方別人身上啊,怎麼就用給他了?他給羅天運回過去一條,讓羅天運安心陪領導就行,他這個守門員,還不至于弱智到不拿頭上的頂帶花翎不當事。發完,目光探出車窗,四下掃了一圈。此時已是五月,夏日正濃,梳州一片嬌艷,各色鮮花還有樹木將大地裝扮得一派妖嬈,奪目極了。馬英杰其實是不喜歡夏日的,夏日太鬧,也不喜歡秋天,太過悲涼,他喜歡春,或是冬。他覺得冬日的冷寒和沉靜比秋的肅殺要令人好受一些。梳州是沒雪的,要是有雪,冬就更美。
這時候馬英杰居然想起了一位老領導,曾經是武江市長的武建華。誰能想得到,在金融危機的時候,武建華為了幫一位女老板米雪妮,也為了幫自己,將米雪妮以招商引資的方式引到了武江。接下來發生的故事就讓人震撼,讓馬英杰這個自以為腦袋還算開化的年輕男人也目瞪口呆。武建華跟米雪妮居然在短短的兩個月內燃起了愛火,仿佛兩個被愛情困在干岸上的人,一見面,就不可阻擋地燒在了一起。司徒蘭的好朋友水秀為這事跟米雪妮翻臉,罵她重色輕友,說好了兩女人一起到武江創業,不想米雪妮卻先創起了床上的業,天天跟武建華廝混一起,既顧不上剛剛投資的企業也顧不上她這位妹妹,楞是把她晾在了武江這陌生的破地方,人生地不熟。後來見米雪妮跟武建華之間的野火越燃越旺,瘋得已不是一般樣子了,就知道此人已不可救藥,于是撕毀跟米雪妮的合約,怒而離開武江,飛回深圳去了。
米雪妮卻頑固地留在了武江,她跟武建華上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情愛大戲,驚動四方,不但武江那面的市委市府出面,要武建華注意影響,不要辜負組織多年的培養。就連武建華八十六歲的老丈人也拄著拐杖殺到武江,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捍衛權益。但什麼也阻擋不住愛情,兩個中年男女完全是瘋了,誰的話誰的恐嚇也听不進去。米雪妮倒也罷了,畢竟她是婚姻外的女人,單身,就算以前對羅天運對他馬英杰有過心思,有過情結,但這些情結哪能抵擋得了武江的野風,輕輕一吹就什麼也沒了,一點痕跡不得留下。可怕的是武建華,那麼一個能干的男人,仕途正入佳境,前程不可估量,卻在一個中年女人前神魂顛倒,完全沒了理性。可見愛情這頭魔有多大能耐。折騰半年後,武建華從婚姻中逃了出來,做為報應,他把官丟了,把長達二十多年在官場中摸打滾爬忍辱負重換來的一切丟了,無官一身輕,搖身一變,竟然坐上了米雪妮那家企業的副總裁。
人生如戲,誰能看得清這其中的變數?誰又能看得清明日的腳步是否還會延續今天的軌跡?生活說不定就在哪個點上,突然來一次震蕩,爾後,你的一切就都成了另番樣子。當時馬英杰感慨萬端,就在今天,也還是唏噓不已。沒幾個人能像武建華那麼從容那麼斷然啊,壯士斷腕的勇氣!一個市長,一個馬上要接替市委書記的官場紅人,為了一個中年女人,說走就走,了得!
現在,這大幫子人從武江而來,馬英杰也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想起了這段舊事。只是這時,馬英杰才知道,自己的不幸在哪里,他並不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更不是一個對愛情負得起責的男人。每每想到這層,他就自責,內疚得要死,苦悶得要死。男人如果少缺為愛付出的勇氣,如果少缺對女人的擔當,這男人,做得又有何味?
後來,馬英杰跟武建華見過,兩個男人談起那場變故,武建華全然沒一絲悔意,更不見失落,信心滿滿,激情滿滿。他說︰“馬英杰啊,我算是活明白了,以前咱只做了半個人,現在終于完整了。”
半個人?馬英杰當時並未明白,詫異地問。武建華呵呵一笑說︰“馬英杰浩蕩蕩,你看看自己,你是一個完整的人麼,手捆著,腳也捆著,嘴巴掌握在別人手里,得說別人想听的話,腦子長在別人肩膀上,得想別人喜歡的問題,就連做愛,你也不敢痛痛快快,因為你是官員!”
“官員怎麼了?”馬英杰盡管覺得被擊中了,但還是不服氣地問。
“官員是組織的人,不是你自己。一個人不是自己,還活個鳥!”武建華朗聲笑說,爾後曝出一片野笑,像個江湖人士一樣拍打著他的肩膀說︰“我算是逃出來了,解放自己,摘掉戴了二十五年的緊箍咒,痛痛快快活他一場。”
痛痛快快?馬英杰長久地被這四個字困著,時不時就暗問自己,你痛快過麼,你酣暢淋灕地活過麼?可是這答案很灰,一如今天,面對這浩浩蕩蕩的大部隊時,面對羅天運一身的緊張時,馬英杰便知道,官員都是走鋼絲繩的,誰也不例外!
馬英杰便知道,這輩子他是走不出官場了,走不出這片禁錮,只能越陷越深。他沒武建華這份勇氣,也缺少激情。他真是缺少激情麼?馬英杰恨恨摔了下頭,然後听到一個聲音,來自遠處,也來自內心︰有!是的,他有!他知道自己跟武建華不同。一個不會因任何事情而動搖的人,要麼是無能,無力動搖,要麼,就是有野心!馬英杰在這個車隊的最末尾,突然就明白了他是有野心的人。而他的野心就在官場上!
車隊還在走著,馬英杰的心,已經馳騁在他想馳騁的地方了。發現自己的野心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馬英杰所以牢牢把自己禁錮著,就是不想讓自己看到自己的野心,更不想讓野心跳出來,跳到別人臉上。這段日子,他忽然感覺,一股肉望強烈地想冒出來,壓制不住。是別人刺激了他。也是別人不斷地犯錯誤,讓他看到了機會。真的是機會,如果這次把握得好,馬英杰是能拿下一些什麼的。他很自信。但他必須慎而又慎,因為你出手的時候,別人的手也沒閑著。官場上無數雙手動來動去,目的只有一個,把別人拉下來,把自己拉上去!誰上誰下,一是看力量,二是看運氣。
馬英杰正想著,突然感覺車隊停了下來,“車隊是突然停下來了嗎?”馬英杰驚恐萬狀地問了一句。
“主任,車隊是突然停下來的。”馬英杰的司機小汪如此重復了一句。
馬英杰似乎沒有听見小汪的話,可他的整個人卻全蒙了。
怕什麼就真的來什麼了。馬英杰的大腦里跳出了這句話,他趕緊下車去看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他看不見。這一路上如此多的車輛,他越急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馬英杰想給老板羅天運打電話,拿出手機又猶豫了,老板此時大約也在急切之中。馬英杰想走開,可又不敢,萬一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就沒辦法交待了。畢竟他是負責後面的安全工作的,這一路上如此大的動靜,想不讓人注目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