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2章︰重慶不是依戀地（10） 文 / 辰龍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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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德安里101號是個十分隱秘的地方，連郵遞員也不知道還有德安里101號這個門牌號。
八年抗戰期間，隱秘的德安里101號是蔣委員長棲息地——曾家岩官邸。
曾家岩官邸是對內的稱號，對外則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別看小小的侍從室；份量卻舉止輕重，它就是委員長的軍事辦公廳。
曾家岩官邸內有中西式建築多幢，多為一樓一底，各有特色。
院內還建有防空洞，晝夜戒備森嚴，進入必須持特別限期通行證。
天還沒有亮，委員長侍衛長王世和就在院子里來去走去；身後跟著委員長的愛犬——小白。
王世和昨天夜里就知道大街上游行的事了，可他沒有告訴蔣委員長。
王世和不想打擾委員長的休息，一個大國的領袖日理萬機夜里休息的時間本來就少，一旦打擾；又是一個通宵。
王世和也看過《大公報》、《新華日報》兩份極具影響的報紙上刊登的關錦 大鬧星臨軒餐館的照片。
王世和認識關錦 ，關錦 1937年在南京中央大禮堂演講時王世和沒有參加上，但關錦 寫字掙錢去上海；王世和聞訊後請關錦 給自己寫的字。
關錦 問王世和要寫什麼字，王世和不加掩飾地說他是委員長的侍衛長；關錦 一蹴而就，寫下“忠孝雙全”四個遒勁大字；王世和至今懸掛寢室內。
委員長有一次上王世和的寢室，看見標成字幅懸掛牆壁上的“忠孝雙全”四個字，感嘆不已道︰“表佷真可謂宋之岳飛，中國革命能夠成功；表佷有一半功勞！”
委員長對王世和的夸獎有點過頭，但通過他的話語足以應證兩人之間魚和水的關系。
自古都是忠孝難能兩全，但王世和卻要忠孝雙全；可見他這個侍衛長對委員長和國家的忠誠和熱愛。
王世和看到關錦 在星臨軒怒砸餐桌的影照被刊登在報紙上後，一下子驚呆了。
王世和當即判斷，關將軍是由于“前方吃緊後方緊吃”而生怒。
“關將軍是忠良！”王世和當時就豎起了大拇哥。
王世和每天都在接觸國軍高級將領，高級將領中反對大吃大喝的好像沒有幾個。
而報紙上的那首打油詩，王世和一看就知道，指的是戴笠。
星臨軒、星臨軒，
一代文豪親筆染。
星臨軒、星臨軒，
今宵美酒催人眠。
前方將士血染紅，
後方官家花酒暈。
豪華酒宴古今有，
老板墊銀實少聞。
倘若自願猶可循，
敲詐勒索理不恭。
誰家主人恁大面，
土田共有戈一顯。
最後一句“土田共有戈一顯”把一個戴字意向得精光柳垂。
王世和心中犯了嘀咕︰戴笠是委員長的親信，可戴笠又是國軍將軍普遍反感的角色。
做為委員長的侍衛長，王世和也十分討厭戴笠的做派——陰鷙、毒辣、當面是人，背後是鬼；耍陰謀、搞詭計把國軍內部搞得烏煙瘴氣人人自危。
關錦 當場砸戴笠的場子，一場無煙的戰斗已經展開；而大街上的游行十有八九跟關錦 砸場子有關聯。
這種犬牙交錯的形勢，王世和應該義無反顧地站在關錦 一邊；但王世和又擔心自己得罪戴笠被委員長不菲。
王世和看罷報紙後就睡意全無，在院子里守候著；等待委員長清醒。
王世和42歲，跟隨委員長已經20個年頭。
1921年委員長生母病逝後返家奔喪守制期間，挑選忠貞可靠的家鄉壯丁組織一支小規模近身侍衛隊。
王世和是委員長堂佷，長得精干結實，反應靈活；委員長命其廣招體格健壯、吃苦耐勞的家鄉青年；連同蔣家宗親蔣恆祥、蔣瑞昌、蔣甫元三名佷輩擔任自己的近身侍衛。
王世和是年22歲，較其他蔣姓佷輩年長，委員長命王世和做侍衛長。
王世和出身農村，為人敦厚，受人點滴，涌泉相報。
王世和在蔣門的玉泰鹽鋪當學徒期間，委員長的母親王太夫人待這位堂孫甚為寬厚。
王世和雖僅私塾文化水平，但秉性忠厚純樸；反應機靈，手腳勤快；交代的事情都辦理得井井有條，討人喜歡。
委員長原配夫人毛福梅既要侍候婆婆，又要幫忙照管鹽鋪生意；忙進忙出，遇有雜務，即吩咐王世和代為操辦。
王世和年紀雖輕，但總能把事辦得妥貼，甚得蔣家上下歡心。
王世和對王太夫人的媳婦——委員長原配夫人毛福梅自然是忠心耿耿，有事必辦。
毛福梅成為委員長的下堂妻後，王世和不免有同情弱者心態；對毛氏格外帶著幾分憐憫與報恩之念。
這個悲憫之念日積月累，成為宋美齡長期誤解王世和的原因之一。
王世和在黃埔軍校深造期間，陳潔如頗得人緣；被軍校學生稱為校長夫人後也成了下堂妻。
王世和私下里對人說，陳潔如個性篤厚，沒有心機，不搞權謀，事事為委員長設想；照料委員長無微不至。
對待下人，陳潔如也和善慈悲，從不疾言厲色。
相較之下，宋美齡則巧于智謀，工于算計；且處處流露出“千金”的驕矜，對下人的脾氣很大，公館服務人員都畏懼她的威嚴。
宋美齡不喜歡王世和，還有刁難之虞。
王世和20年跟委員長朝昔相處，不知不覺卷入蔣家的家庭糾紛之中。
但委員長相信這位從鄉下來的堂佷，王世和燒得一手寧波好菜，經常在隨侍轉戰期間照顧委員長的飲食；委員長對他更是依仗。
重慶的清晨灰蒙蒙一片，委員長6點鐘準時起了床。
王世和見委員長寢室里亮起燈，立即趕進去侍候。
委員長通常一起床會先用些溫開水，之後唱詩歌、做運動，禱告、靜坐。
約七點多開始寫日記、看書報，然後到四周散步。
王世和根據委員長的規律搞來必須的物事讓他享用，爾後廝立一邊伺候。
委員長生活相當規律，早、中、晚，均會靜坐各三十分鐘。
宋美齡起床晚，兩人早餐各吃各的。
委員長吃得簡單，多是油條、豆腐、細粉、小籠包、餛飩、蝦仁土司等點心，加上木瓜等水果。
委員長不喝茶也不喝咖啡，愛喝溫開水。
早餐時委員長會翻閱由秘書用紅筆圈出的報紙消息。
外界傳聞委員長的報紙是特別印的，不但是大字版，且報喜不報憂。
但王世和知道，委員長看的報紙與一般無異，直到年紀大了，眼力差，才由秘書讀報。
王世和侍候委員長吃早點，不想講刊登在報紙上的那些消息；但小白把王世和剛才看過的兩張報紙——《大公報》、《新華日報》叼進來扔在委員長身邊了。
委員長低頭去看，報紙上刊登的事情一目了然。
委員長當即停止用餐，將報紙捧在手中細細看過一邊，撇在一旁道︰“傳喚戴笠那個狗東西！”
委員長飯沒吃完就來到會客廳，繼續把兩張報紙拿在手中觀看。
“《大公報》的張季鸞不是剛去世嗎？”委員長問了一聲。
“是的委員長！”王世和應答一聲︰“報社昨天下午才報的喪！”
王世和頓了一下補充道︰“張主政生前和委員長是至交，委員長是不是考慮要跟張主政遺體告個別！”
“一定要去！張季鸞是報人的楷模，剛正不阿！”委員長有點動情地說︰“戴笠的人在張季鸞趨勢之際聚眾酗酒，實在囂張！”
王世和趁機插上話︰“已經引起公憤，重慶市民昨天看過報紙；自發的游行示威，抗議官員的貪污腐敗！”
“市民游行！”蔣介石訝異地問了一聲。
“市民是在游行！前方吃緊後方緊吃！”王世和不無氣憤地說︰“委員長的狠剎吃喝令頒布時間不長，軍統就這樣囂張，簡直是無法無天！”
蔣介石一把抓起手杖，站起身子在屋地上踱起了步子；一邊踱步一邊問王世和︰“報紙上說的國軍中將怒砸星臨軒餐館是哪一位？”
“關錦 ！國民政府大後方中將總督都！”王世和回答道。
蔣介石蹙蹙眉頭“哦”了一聲，道︰“是林森主席舉薦的那個留洋博士？好像還做過經濟部棉業處的主任！”
“對對對！委員長記憶力真好！”王世和有點奉承地說︰“關將軍留洋回國後就在棉業處做主任，後來自願去華北平原的十家樓種植棉花；畝產皮棉突破600斤，改變了國家棉花生產一直在低位運行的現狀！”
“關錦 是人才！”蔣介石欣欣然道︰“能砸大吃大喝的餐館，就說明他有骨氣；老夫要重用！”
頓了一下揚揚手臂道︰“把林主席和幾位元老請過來！”
王世和一怔，款款相問︰“委員長說的元老是不是和復興、郭良東、溫國振！”
“沒錯，就是他們3人！”蔣介石不屑一顧道︰“當初這3個人和林主席極力推薦關錦 ，關錦 趕來重慶；讓他們見見面好定位他的新崗位！”
王世和驚詫不已，看著蔣介石道︰“委員長想調離關將軍！”
“人往高處走嘛！”蔣介石言之鑿鑿道︰“黨中央不是缺一個常務書記嗎？關錦 是留洋博士很勝任！”
王世和不敢再參言，出去通知林森、和復興、郭良東、溫國振4人；4人未來之前戴笠進來了。
戴笠一見蔣介石，仿佛一條狗；誠惶誠恐地打過招呼後，便就廝立一旁不敢吭聲。
蔣介石示意戴笠坐在桌子跟前，戴笠坐下來。
蔣介石用手中的拐杖將兩份報紙撥到他面前一語不發。
戴笠瞥了一眼報紙，知道委員長已經知道星臨軒餐館的事，慌忙站起身來道︰“報告委座，報紙卑職早就看過；派人一查純屬子虛烏有，沒有這回事！”
蔣介石瞠目結舌，回過神來說了一句︰“沒有這事？那星臨軒餐館有沒有？星臨軒的店名是郭沫若題的能抹殺？”
戴笠趕來曾家岩官邸時，昨天夜里派出的陳璇34個殺手還沒回來；可他估計陳璇他們一定能完成任務，才這樣的理直氣壯地應付蔣介石。
然，委員長連星臨軒的店名是郭沫若提的詞也明白，戴笠一下子驚出半身冷汗。
不到黃河不死心，戴笠依舊強詞奪理道︰“那幫記者無中生有，造謠中傷；實在可惡！”
“娘希匹！”蔣介石罵了一聲︰“事到如今你還狡辯！王世和，把戴笠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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