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人質 文 / 悅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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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德女王自然是不會讓崔瑾等人離開，她知道，一旦離開，再次相見時，自己當已不在寶座之上。三番兩次派人請李治、崔瑾和房遺愛，但來人只在宮殿門口便被護衛們攔住。那些護衛義憤填膺地讓新羅人交出凶手，交出被害袍澤的遺體。再去，便已經不再多說，將手中的長槍斜舉，齊齊對準來者，那寒光閃閃的槍林，讓久經沙場的金庾信也不免膽戰心寒。金庾信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讓護衛轉告崔瑾，道，女王陛下已經派人四處尋找線索，也在全城進行搜捕，還請晉王殿下、齊國公和房駙馬再寬限幾日，新羅必會給大唐一個交代。

    李寶走出宮殿，冷冷地看著金庾信，道︰“廢話少說，齊國公限期三日，但如今已經是五日過去，貴方一味拖延，既然存心包庇凶手，想必是已經想好了應付大唐的法子。據說，貴國女王正在調集兵力匯聚都城，難道是企圖將晉王殿下、齊國公和房駙馬圍困在此，並以此為要挾，向大唐提出條件。”

    李寶一說完，護衛們立即大聲嚷起來︰“殺出去，殺出去，活捉善德女王！”

    金庾信大驚，忙道︰“鄙國女王並無此意，更不會對晉王殿下、齊國公和房駙馬有任何不利的想法，只是擔心被歹人利用，所以才懇請諸位再耐心等候幾日。”

    李寶手一揮，護衛們一擁而上，將金庾信和他的幾個護衛圍在中間。李寶冷笑道︰“听說金大將軍十八歲便是新羅‘國仙’，三十五歲便掌管新羅大軍，又被尊為劍術第一，想必，金將軍對貴國是極為重要的，那麼，就請將軍送吾等出城可好？”

    這是要以他為人質啊，金庾信哪里肯？他抽出腰間的長劍，幾名侍衛將他護在中間，舉著劍緊張地盯著大唐人。

    李寶對這位新羅劍術高手頗有興趣，便道︰“讓某會會新羅第一高手，爾等為某壓陣，並將其余幾人拿下！”

    “這位大人息怒，有何要求，在下可立即轉告女王陛下！”金庾信雖能征善戰，劍術高超，但面對氣勢洶洶的三千大唐軍人，也毫無殺出一條血路的把握，即便是拼死沖了出去，只怕只能讓事態更加不可收拾。

    護衛們大笑不已，對李寶道︰“寶叔，他喊你‘大人’呢，你就勉強收下這個老兒子算了！”在大唐，“大人”卻是稱呼長輩的，不像後面的朝代，但凡是個官吏，便被尊稱為“大人”。

    有人笑道︰“不行啊，寶叔，這位金將軍好像比你的年紀都要大吧，如果帶回去，嬸子該要埋怨你了。”

    眾人這一陣嘲笑，讓金庾信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心中憤怒不已，但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咬著牙根深受著，還要恭謹地連連拱手鞠躬，道，自己粗鄙，不懂得天朝的禮儀，讓人笑話，請海涵，等等。可是，無論他如何謙卑，大家伙得了命令，豈能輕易放他離開，早就得了吩咐，打定主意要將這位新羅大將擒住，如此，將來攻打新羅時也能少幾分阻礙。

    這時，房遺愛從殿中慢慢走出，見到雙方一觸即發，呵呵一笑，站在台階上，揚聲對李寶喚道︰“寶叔，小十三郎說，如果金大將軍不顧及家人安危，盡管反抗，他敢揮出一劍，就殺他一個家眷，反正，他不是想另外娶金春秋的三女兒為妻麼，正好，成全了他，先把他現在的妻子砍了，再殺了幾個兒女，免得礙了某些人的眼！”

    話說，金庾信的妹妹嫁給金春秋，金春秋是個志向高遠之人，自然要竭力拉攏這位掌握了新羅全國兵馬的護國大將軍，而拉攏的方法，最好的不過是親上加親，所以，他便私下與金庾信達成協議，將自己的三女兒下嫁于金庾信。自然，這個三女兒卻是金春秋的正妻生養的，依照華夏中原的規矩，金庾信的妹妹不過是妾室而已。如今，金春秋那個三女兒，不過十一二歲，與崔瑾他們所想象的奶娃有所出入。即便如此，也是非常禽獸了，怎麼說，那也算是金庾信的外甥女不是？

    金庾信眼楮一縮，如此機密的事情，居然已經被大唐人知曉，心中駭然。若是讓人知曉，不知會讓女王如何想？如今女王身體狀況不佳，只是用藥物溫養著，也與大臣們商議後指定了自己的接班人——女王的堂妹金勝曼為下一屆女王人選。金勝曼是真平王金白淨（善德女王之父）胞弟葛文王金國飯與月明夫人樸氏之女，即真平王的佷女。作為善德女王最親近的大臣之一，自然是清楚女王的身體狀況，若是讓女王懷疑自己心存二心，豈不是糟糕？金庾信勉強鎮定下來，拱手道︰“在下不知房駙馬是何意，在下與春秋大人是摯交好友，這是眾人皆知的，但娶其三女之事，實屬誤傳。”

    房遺愛冷冷一笑︰“是不是誤傳，天知地知你知金春秋知，如今所有在場之人也知。若是誤傳，想必金將軍會不顧你那些妻兒的性命吧？不然，怎不會速速放下刀劍，乖乖地送咱們出城，這可是保證你妻兒的唯一方法呢！”說著，將幾個精致的飾品在手里拋了拋，讓人送給金庾信。

    金庾信定楮一看，臉色大變，這些，有自己送給大夫人的頭釵，其余便是幾個兒女平素所佩戴的飾品。看到這些，他哪里還不知妻兒果真是落在了大唐人手里，顫抖著手，咬咬牙，沉聲問道︰“不知在下的妻兒如今在哪里？”

    房遺愛笑道︰“放心，有上萬將士重重保護，金將軍的妻兒現在安全得很，這不是正請將軍出城作客，順便接你的妻兒回來麼？當然，若是將軍不肯，一心想當你家春秋大人的女婿，那就無話可說了。”他聳聳肩，很是遺憾。

    金庾信氣得差點跳起來。這兩日，他一直留在宮中處理與大唐的關系，哪里想到自己的妻兒已經被人拿為人質。這下子，不去也得去了。他不認為，自己有信心能夠沖出重圍，除非女王派兵營救。但是，若女王陛下真如此做，恐怕更會激起大唐軍隊的憤怒。看來，無論如何，自己都是那個被拋棄的對象了，即便將妻兒營救出來，與金春秋的關系也是說不清道不明。話說，金庾信與其妻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表兄妹，其娘家也是頗有勢力。

    房遺愛得意洋洋地抬抬下巴。這一回，可是動用了在新羅都城的所有細作，又是哄騙又是威脅、利誘，不然，別說將金不覺地取得其妻兒身上的貼身配飾，就是接近都很難，畢竟是高官的家屬，往來均有人護衛的。其實，李治和房遺愛也曾提議，可否將善德女王及重要的大臣捉住，仔細策劃，無法保證成功，只得放棄。不然，擒賊先擒王，將善德女王及一干大臣掌握手中，這新羅也就不戰而敗。

    這時，宮中新羅護衛聞訊趕來，見大唐人一個個怒氣沖沖，自家的護國大將軍又被圍困其中，所以只得小心翼翼地將這座宮殿圍住。二十余歲、長相俊朗的本屆“國仙”站出來，躬身問道︰“請問，諸位這是何故？若是宮中侍衛不小心得罪了諸位，還請多多海涵，這與護國大將軍無關。”

    听了翻譯，房遺愛冷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吾等受貴國女王熱情招待，也想請金將軍出城到本國軍營去作客，但金將軍不領情，讓晉王殿下和齊國公很是尷尬。這不，咱們正在做他的思想工作呢！”

    金庾信看看四周，很想反駁李寶的話，但更知自己的處境不妙，若本國將士試圖發動進攻，那麼，大唐人首先便能將自己幾個滅殺了。所以，只得忍氣吞聲地道︰“房駙馬，在下奉命保衛都城，不敢擅自出城，還請房駙馬代為轉告晉王殿下和齊國公，請他們原諒在下的不恭之罪。”

    “不恭？”房遺愛呵呵一笑，“是呢，在大唐，若是敢對皇室不恭，那可是大罪呢，輕則打板子，重則抄家滅族。不知金大將軍想要哪個結果？嘻嘻，不用選擇了，反正你家的妻兒都已經在城外伸長脖子等你一劍大義滅親，好與你的親外甥女雙宿雙飛。再次恭喜你喲，金將軍，你馬上就要成為孤家寡人了，哦，不對，稱孤道寡可是大逆不道的，你該不是……哎呀，怪不得，怪不得呢！來人，趕緊將這件事兒告知善德女王，有人處心積慮企圖造反當國王！”房遺愛臉色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眼楮瞪得溜溜圓，高聲嚷嚷起來。旁邊的幾翻譯趕緊將嘴巴湊到簡易版的擴音器上，大聲將房遺愛的話翻譯了一遍。

    這是怎麼回事？王宮護衛們面面相窺，疑惑地看向被圍困在中間的金庾信。那位國仙自然不信的，金庾信可是他的授業師傅，也是他最崇拜尊敬之人。國仙皺了皺眉，沉聲喝道︰“不得胡思亂想，金大人怎會背叛新羅？”

    李寶高聲大笑︰“這新羅小國不是一直在學習大唐文化麼，就不知‘大人’這個稱呼是不能亂喊的？哼哼，一個個都喜歡給別人當兒子，就不怕氣死自己的爹娘？”

    “是呢，是呢，他們這些蠻夷，哪里懂什麼規矩禮儀，否則也不會做出暗殺咱們兄弟的勾當，做了便也做了，卻不敢承認，還企圖將咱們圍困在這王宮中！”

    “齊國公一直強調，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再三囑咐千萬要謹慎小心，可誰知那五個弟兄不過是出去采買一些食材，光天化日下就沒了蹤影，這不是蓄意地謀害麼？不就是正大光明地比輸了，回去好生練幾年，幾年不成就十年、二十年，這一輩子不行就下一輩子，總能找回場子不是，怎麼就干出這等鬼鬼祟祟地事兒來，還不敢承認，真是丟人呢！”

    “他們哪里知道什麼叫‘丟人’，什麼叫‘禮義廉恥’，不過是剛剛學著說人話的野猴子罷了，居然才從大唐學說話、學走路、學禮儀，便翻臉不認人，這算是什麼？這不是欺我大唐無人，打大唐的臉麼？”

    “不行，不行，打回去，打回去！”

    “打回去，打回去！”

    你一言我一語，翻譯吼得差點斷氣。人群激動，逐漸上前，將包圍圈大大縮小，眼見著金庾信等人就要命喪槍林刀尖之下。金庾信臉色慘白，這是他第一次面臨如此危險之境，咬著牙緊緊地握住手中的長劍，想著即便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不可墜了自家的名聲，更不能讓女王陛下誤會自己變節叛逆，否則，一家老小，甚至諸多親友，都將被自己牽連。

    國仙一見，忙道︰“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啊！在下這就去請示女王陛下，請諸位稍後片刻，必會給諸位一個滿意的答復！”

    房遺愛看了看天色，哎喲，太陽都快下山了，一會兒該進晚膳了吧，不行，得速戰速決，趕緊出城與大軍會合。他抬起手，豎起兩個指頭︰“給你兩刻鐘，兩刻鐘一到，咱們就用震天雷開道，另外，城外的軍隊也會先投擲一輪震天雷。想必，如此你們女王便會很痛快地交出凶手，交出烈士的遺體，並恭送咱們出城去了！”

    他看著手腕上的表，開始喊數︰“一、二、三……”

    國仙擦著滿額頭的冷汗，轉身便騎馬飛奔而去。這沒法子，若是單憑雙腿走路，從此處到女王的宮殿，也得要一刻多鐘，說不得等自己剛跑到地方，那震天雷便已經響聲震天，王宮便已經是血流成河了。

    善德女王正在焦急地等著人回稟，見到國仙前來，忙令他進殿。國仙一下子撲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將事情交代清楚，女王驚嚇得一下子癱倒在寶座上。金春秋連忙提醒︰“女王陛下，大唐人還等著您答復，請陛下忍下這口氣，讓護衛大將軍送他們出城去吧，否則……”

    一名老臣冷冷一哼，陰陽怪氣地道︰“國仙大人不是說了麼，護國大將軍與金大人你已經達成同盟，正想當你的女婿，娶他的外甥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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