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卷327、放血 文 / miss_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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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四年的這個年過得,整個後宮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來,多貴人對皇帝的
態度,改變了。
從前多貴人在皇帝面前,永遠都是淡淡的。便不是皇帝親自問她話,她都不會
主動與皇帝言語一聲兒,甚至連抬頭看皇帝一眼都不曾。
可是今年過年的時候兒,她不但與六宮里其他人一樣,也都抬眸望著皇上,眼
神里同樣含了期盼的光。便是皇帝說話,她也都盡量能接上話茬兒去。
尤其因為她為厄魯特蒙古的身份,卻又是早年出自喀爾喀部,血管里還是成吉
思汗的後裔血統,故此皇帝但凡說到西北和蒙古各部的話題,她總是能接的快、說
得準。
這些,便是宮里其他出自蒙古的主位,包括祥常在,都無法比得上的。
這樣一來,多貴人雖然位分低些,可是在這朝廷用兵西北的特殊年頭,反倒有
些一枝獨秀了的模樣兒去。
婉兮淡淡看著,也淡淡听著,一顆心靜如死水。
西北的那些事、那些厄魯特諸部的故事,她是曾經從趙翼的書里知道一些。可
是趙翼的見聞還都是來自劉統勛,筆記里的故事是為轉述;終究比不上多貴人的如
數家珍。
即便內里有些事她也一樣知道,卻已然懶得開口。目光更再也不與多貴人相接.
婉兮身在後宮這些年,極少面上直白如此。
忻嬪看見,自是喜上心頭。
正月初十前,皇帝已經奉皇太後、帶領後宮挪進圓明園,準備元宵節的節慶。
圓明園比在宮里自在,地方兒大、院子也多,忻嬪終于找見機會,單獨又見著
了蘭貴人和祥常在。
“瞧你的命多好,老天爺都幫你,這竟生生給你鋪墊好了機會去!——我原本還
擔心,令妃身邊兒有多貴人在,你還不容易能回令妃身邊兒去。終究你與多貴人這
會子已是勢不兩立,便不是令妃和穎嬪懷疑你去,那多貴人怕也要從中作梗,不叫
你再回到永壽宮去。“
“沒想到,那多貴人卻幫了我的大忙——你瞧她如今主動向皇上獻媚的那副嘴
臉!便連令妃那麼個什麼事兒都習慣藏在心里的,這會子也忍不住溢于言表了。”
忻嬪含笑拉住祥常在,“正好,令妃跟多貴人掰了,你便得了這樣一個天賜良
機,順理成章地回到永壽宮去。便是外人瞧著,也只以為你都為的還是跟多貴人之
間的齟齬,多貴人離開了永壽宮,你便正好補回去。便連令妃自己,也不會懷疑你
有旁的心思。”
祥常在想想,便也笑了,“忻嬪娘娘說的是。原本我心下還有遲疑,輕易還不
敢走回永壽宮去;可是這會子好了,多貴人將現成兒的理由都給我送來了。我要是
不收著,那倒成了暴殄天物了。”
忻嬪也是含笑點頭,“祥常在想明白了就好!老天爺和你的對頭,竟然將這樣
好的機會送到你面前來,你可要緊緊攥住了,千萬別松手。你自己的前程,可都在
這只手心兒里攥著吶!”.
因每年的正月十五都要在圓明園的“山高水長”放火盒子,故此皇太後也從暢春
園挪進圓明園的“長春仙館”來。
滿人的兒媳婦,自是要親自陪著婆婆同住,伺候在婆婆身邊兒。從前皇太後住
在長春仙館里,是孝賢皇後陪著;如今是應該叫那拉氏來的。
只是那長春仙館好歹也是孝賢皇後生前陪著皇太後一起住的,故此那拉氏心下
多少有些計較,皇太後也多少要為嫡兒媳婦留一點念想,這便沒叫那拉氏一並過來住。
可是皇太後身邊兒總要人伺候,這便將舒妃和蘭貴人挪過去了。
這日蘭貴人陪著皇太後說話兒,有意無意說起漢人大臣孫灝向皇上諫言的事兒來。
這個孫灝,是杭州人,雍正八年的二甲進士,從翰林院出身,如今是朝中的左
副都御史。當御史的,就是當“言官”的,就得敢給皇上遞折子說逆耳的話去。
正好十二月初一日,又是日食,皇帝再度下旨求進言;這個孫灝也是耿直,竟
然就在此時這個節骨眼兒上,奏請皇上停止開春兒巡幸索約勒濟。
皇帝甚怒,批其“無知罔識事體”。
“皇太後可知道,那孫灝是以什麼理由勸諫皇上的?他竟然說‘索約勒濟,非江
浙勝地可觀’……孫灝竟然以為皇上巡幸行圍,都是游山玩水去了;而他弦外之音,
更是說皇上南巡盛舉,也是游山玩水了!”
“他終究是漢人,哪里明白咱們滿人鞍馬行圍的真正意義所在。便如皇上申飭
他所言,‘便如這幾年來西北兩路用兵,我滿人大臣官兵皆能踴躍奉命,克奏膚
功,豈非正是皇上堅持行圍練兵之功?”
皇太後目光也沉了沉,“我大清有天下雖太平,武備斷不可廢。如滿洲身歷行
間,隨圍行獵。素習勤苦,故能服勞。這些,那只懂筆墨的漢人書呆子,如何能明
白!”
蘭貴人抬眸悄然瞟著皇太後,見皇太後面上已是怒氣涌動,這便隱隱一笑,垂
首又道,“孫灝是漢大臣,不懂咱們滿人的馬上風俗倒也罷了。可是他卻又說什麼
‘索約勒濟,地在京師直北,遠與鄂羅斯接界。一似輕車前往,不無意外之慮者’……”
“皇太後您听听,他這又是什麼意思去?從京師往北,一直到索約勒濟,這一
路上都是蒙古各部的領地。故此他這句話說的,明面兒上是為皇上的安危著想,可
是實際上,豈不是挑撥朝廷與蒙古各部的和睦去?”
蘭貴人說著嘆了口氣,“如今是朝廷西北用兵正待全勝,皇上正盡力與蒙古各
部親如一家之時,他一個漢大臣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其居心何在?依我看啊,其心
可誅!”
皇太後听得也是兩眼陰雲,不由得一拍桌子。
“這幫漢人大臣,關鍵時候兒沒一個能上馬提刀、赴軍營效命的,只會在這大
後方搬弄是非、和稀泥!”
蘭貴人眼簾輕垂,“皇太後說的是。這樣的人啊,前朝有,後宮何嘗就沒有呢?”
皇太後不由得眯起了眼,“……怎麼說?”
此時乾隆後宮,是整個大清建國以來,後宮里漢人血統的嬪妃最多的時候兒。
皇太後心下沒辦法拆下藩籬去,半點的風吹草動也能在老太太心里聚成狂風急雨去。
蘭貴人輕嘆一聲兒,“是皇上諭旨里提到後宮的。皇上叱責孫灝說,‘前代流
弊,具詳史冊,有以女謁盛行、致墮綱紀者矣。今宮中自後妃、以及侍御,統不過
十五六人。毋論漢唐以下,即較古所稱三宮、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者何
如?’”
“皇上就是說,歷朝歷代後宮里都有那麼多女人,外臣也有借助後宮寵妃來獲
取利益,敗壞綱紀的;可是如今皇上的後宮里,後妃加在一起不過十五六人;皇上
更不容有後宮憑著恩寵便干涉朝政之人。”
蘭貴人小心瞟著皇太後的神色。
“具體的,妾身只是個貴人,也說不確切。不過面上的事兒,妾身倒是能看懂
的——這些日子來,難得多貴人心向皇上。她是蒙古格格,又是流著博爾濟吉特氏的
高貴血液,在這樣的年頭,她的身份對于皇上與蒙古各部的親睦,舉足輕重。”
“再加上她又曾經是哈薩克錫喇的妻妾,若她也能真正對皇上歸心,那對哈薩
克錫喇來說也是一種打擊和威懾——這便都是對朝廷和皇上有利的好事兒。再說,滿
蒙一家始終都是咱們大清基本的國策。”
“可是啊,妾身瞧著,那令妃娘娘卻對此很不高興了呢——怎麼,難道說咱們滿
蒙一家,皇上對多貴人這樣的蒙古格格好了,她一個漢姓女卻看不慣了?”
皇太後不由得眉頭一擰,“果真?听你這麼一說,我回頭忖著筵宴上的情形,
果然仿佛看著那令妃有些耷拉著臉子。我原本還以為她是一向低眉順耳的模樣兒,
這麼回想起來,倒果然像是撂臉子給人看呢!”
“她給誰看?給皇帝,還是給我?她是不是覺著她生下皇子之後,這身份和地
位便又不同了,便是在六宮面前,也敢這麼耍性子了!”
蘭貴人輕嘆一聲兒,“也難怪……終究人家這三年,一年一個孩子,這樣的盛寵
都明晃晃擺在眼前呢。況且她早已是妃位之首。”
“有盛寵,有皇子,也有位分,但凡是個女人,心下也難免生出什麼非分之想來。”
皇太後狠狠兒地抽了幾口煙,“也是!如今皇後以下,純貴妃就是個漢女,妃
位上這令妃為首,依舊是個漢姓女!這後宮再這麼著,就更亂了。”
“是時候兒叫六宮里多些咱們滿蒙的格格;便是位分上,也要做個計較了!”.
整個過程中,舒妃雖然在場,卻一個字都沒說過。
出了皇太後寢宮,蘭貴人便主動走到舒妃身邊兒,親熱地挽住舒妃的手臂。
“舒姐姐今兒恁文靜!小妹倒是想先給舒姐姐道個喜呢!”
舒妃淡淡抬眸,“道喜?我喜從何來?”
蘭貴人含笑道,“舒姐姐方才也听見了,皇太後說,要給咱們滿蒙的格格在位
分上多做個計較了——如今咱們滿蒙的格格,除了皇後之外,家世、位分最高的,便
是姐姐了。”
“若皇太後加持,那晉位的第一個便是姐姐。自從淑嘉皇貴妃薨逝之後,那貴
妃位分上始終空著一個呢——那個貴妃之位,不是姐姐的,還能是誰的?”
舒妃倒是笑了,抬眸靜靜望著蘭貴人。
“蘭妹妹千萬別這麼說。妃位之上,便是出自滿蒙的格格,還有愉妃呢。況且
愉妃還有五阿哥永琪這麼個好兒子。我可沒這個福分。”
“誰說沒有?”蘭貴人舉起帕子按了唇兒笑,“舒姐姐不是也撫養了十一阿哥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