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莘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耳邊隱約有著些響動,卻是時而听得清,時而又覺得模糊無法听得進去,意識也是在反反復復,想要睜開眼楮看一看,卻只覺眼皮上仿佛承載了千斤的重量,無論如何都睜不開。
她是不是死了?在民辦大廈樓,你昏睡了四天,我在病房里,他在病房外,直到醫生說你脫離了危險期,他才離開。”他猶疑了一下,才緩緩說道。
“他離開之前有沒有說什麼?”
顧南希凝眸看著她,眸光泛上點點幽涼,仿佛對她這種因為秦慕琰而緊張焦急的心情頗為不滿,卻亦也有幾分理解︰“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什麼。”
“怎麼可能?以他那暴脾氣,怎麼可能這麼消停……”季莘瑤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如果早知道秦慕琰的反映會是這麼鎮定,她何苦還藏著掖著這麼久?
然而顧南希的眼神帶了幾分意味深長︰“不盡然。”
“怎麼說?”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伸出手,將因為被她亂動而微微弄的向下滑去的被子向上扯了扯,眼里染了幾分對她的無奈和責怪,起身重新又幫她倒了杯溫水,以備她不時不需,同時淡然的說道︰“他是等你渡過危險期後,才有心思去查清楚事情的始末,若我猜想的沒錯,他很快就會來了。”
“來?”季莘瑤驚愕︰“來干嗎?”
“揍人。”
“啊?”
俗話說,說曹操曹操就到,病房的門倏地被人一腳踹開,顧南希挑了挑眉,仿佛不必回頭就能猜想的到是誰來了,卻終究還是轉過身。
秦慕琰陰沉著臉,風風火火的大步走了進去,視線冷冷掃過季莘瑤,見她醒了,便不再管她。大步上前,無法預料的一拳驟然狠狠落在顧南希的下顎上。
“秦慕琰你干什麼——”莘瑤粗嘎的嗓子出一聲驚叫,卻是剛要起身,便脖子後邊一痛,又躺了回去,渾身都沒有力氣,只能瞪著眼中盡是未褪去的血紅的秦慕琰,又看看面色依舊波瀾不驚,只靜靜的抬起手,將嘴角的一絲血跡擦去的顧南希。
這一拳,顧南希明明可以躲,卻是沒有躲,更也沒有要還手的意思,擦去嘴角的血,便淡淡道︰“冷靜了?”
就目前國內的官僚情勢來看,從上到下沒幾個人敢明目張膽的得罪顧南希,可秦慕琰卻是完全不給他面子,拳頭纂的隱約能听得見骨骼交錯的聲音在響,眸色血紅,他看著顧南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冷靜?我他媽現在就想一槍崩了你,我還冷靜?!”
顧南希卻是笑笑,仿佛完全沒受剛剛秦慕琰那一拳的影響,又或許,秦慕琰出了手,他也舒坦,手指就那麼若有若無的輕輕一捻,指間殘留的血跡便漸漸散去,聲音溫淺︰“早就應該告訴你,隱瞞這麼久,是我的過錯。”
“不是,是我,是我一直不敢讓他告訴你……”躺在那里的季莘瑤搶著開口,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沒什麼力氣。之前失血多過,現在剛度過危險期,她想積攢點力氣都積攢不出來,只好啞聲說︰“他很早以前就不打算隱瞞你,是我不好,秦慕琰,對不起。”
一听見季莘瑤這樣維護顧南希,秦慕琰更是氣的雙手叉腰,轉身來來回回的在病房里踱著步子,恨的牙癢癢,一邊踱著步子一邊咬牙切齒︰“我他媽就是少關注幾個新聞,就錯過這麼一條,敢情你們兩個在我面前演戲演了這麼久,把老子當成什麼了?”
“結果你們結婚的理由還是那麼一個滑天下之大稽的原因,憑什麼?憑什麼老子就晚了一步?”他赫然轉身,眼里仿佛是下了一個決定︰“無論如何,離!馬上離婚!立刻離婚!”
顧南希鎮定如常,沒什麼表情變化,季莘瑤卻是急了︰“你又憑什麼替我決定?”
秦慕琰眼神一橫,瞪著他︰“必須離!”
“哪有你這樣逼著別人離婚的!”季莘瑤氣不過,想要起身,卻是剛微微動了動肩膀,就又被顧南希給按了回去。
她氣急,瞪著顧南希,最後只能老老實實的躺著不再動,卻是斜飛著眼看著那邊臉色依舊很難看的秦慕琰︰“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你們這婚結的不明不白,既然是平白無故的兩個陌生人,當初被陷害不得不結也就罷了,現在這風聲都已經過了,只要南希肯著手處理處理,你們之間婚姻的痕跡可以完全抹煞!只要馬上離婚,我就不介意你們之前這段婚姻!”秦慕琰氣的胸前起伏不定,但卻字字句句強調著他們必須離婚,很顯然這才是他今天來這里的最終目的。
季莘瑤剛要開口,顧南希清越的聲音已然輕響︰“慕琰,我們出去談。”
秦慕琰正欲飆,卻忽然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季莘瑤,看見她仍然太過虛弱,想起她是剛撿回了一條命,便頓了一頓,終究在氣浪滔天中勉強找回了幾分理智,黑著臉大步走出了病房。
“南希……”
見顧南希低眸給了她一記讓她安心的視線,季莘瑤還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卻見他對自己溫柔的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放心。”
她寧可秦慕琰跟他在病房里談,至少他們談的什麼她都能听見,可是他們出去談,雖然男人之人的話題和男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或許她听了也沒什麼用,可就是心里有些慌慌的,听他這樣說,她便抿了抿唇瓣,松開他襯衫的袖口,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出去,因為腦袋不敢亂動,就很輕微的點了點頭。
看著他俊挺的背影在病房門前消失,季莘瑤抬眼,盯著天花板呆。
秦慕琰應該是去調查了所有事情的經過,再結合前後所有事情,包括他們的身份等一切一切,于是得到了一個與當初完全相同的答案,那就是她與顧南希的婚姻無關愛情,所以他篤定了他們兩個之間沒有感情,才會這樣肆意的讓他們離婚。
那顧南希會怎麼做?會對他說什麼?才能讓秦慕琰消氣,又能讓他罷手呢?
大概十幾分鐘後,病房的門忽然又一次被推開,她下意識的朝門那邊看去,卻見許久未見的何婕珍手里提著一只保溫杯走了進來。
“你這孩子,險些從鬼門關走一遭,要不是昨天晚上我給南希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出了事,幸好度過危險期了。來,這是紅棗人參雞湯,你多喝點,補氣補血的。”何婕珍一走進來,就急急忙忙提著保溫杯過來,將保溫杯放在床邊的桌上。
“媽,我沒事了。”沒想到會驚動何婕珍,季莘瑤有些歉疚的看著她眼中的擔心。
“沒事就好,喝點雞湯吧,我听說你是失血過多,你這傻孩子。”何婕珍心疼的看著她,伸手扶她慢慢坐起來,季莘瑤本來不好意思,卻又不能抗拒,只好坐靠在床頭,何婕珍直接盛了一碗雞湯送到她面前︰“來,喝點。”
季莘瑤看看眼前的雞湯,愣了一下。
見她這一副表情,何婕珍當即就笑了︰“你放心,這是我一大清早讓王媽給你炖的雞湯,不是我做的,快喝吧,南希也不早點告訴我,若不是我打電話過來,若不是我了解我的兒子,听出他這邊似乎是有事情,恐怕他是不想我擔心,還會繼續瞞著我。我早早的就讓王媽給你炖了這個,要是喜歡喝,明天媽再給你送來。”
季莘瑤心頭是滿滿的溫暖,面對這樣的盛情,她再扭捏嬌情倒是不好了,便乖乖張嘴喝著何婕珍用勺子喂過來的雞湯,濃濃的香味一瞬間就讓她本來沒有一點點饑餓感的肚子開始有了餓的反映。
“媽,我今天有雞湯喝就夠了,我已經沒什麼事,你不用太顧念我。從顧宅到市區要兩個多小時,你這樣來回奔波,我心里會過意不去。”就著何婕珍喂來的雞湯喝了一些後,莘瑤由衷的說。
“有什麼過意不去的,我是你婆婆,你住我來看你照顧你是應該的。”何婕珍盛著湯,在勺子上輕輕吹了吹,又遞到她嘴邊,忽然笑呵呵的說︰“我正好還要告訴你呢,老爺子似乎是听說了你受傷的原因,我早上讓王媽給你炖雞湯的時候,老爺子下樓時看見,別別扭扭的囑咐了一句,多放點紅棗,能補血,別讓季莘瑤那丫頭這麼快就死翹咯。”
季莘瑤剛喝了一口湯,險些就直接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