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83.第483章 ︰何必來問 文 / 白衣書生.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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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今天,她說的是真的嗎?”父親遲疑猶豫低低的問道。
我當然知道,父親嘴里的“她”指的是誰。原來,父親都听到了,原來,父親竟然在監視我。
“真如何?假又如何?”心里,我對自己冷冷的笑著,世界原來如此這般的荒唐,我還期待什麼?還希望什麼?
“玲瓏,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對我說實話,莫言畢竟是我的妻子啊!”
“哈,呵呵……,”我放肆的,無所顧忌的大笑起來,
“妻子?是啊!她是您的妻子!您還好意思說出口!”
玉博文听著女兒的冷嘲熱諷,內心五味雜陳,“玲瓏,我知道,我們的事情傷害了你,可是,你也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啊!”
“父親既然已經認定,又何必來問。”
哼,“我們”,好一個“我們”,原來,父親和莫言是“我們”,而我這個親生女兒早就是外人了。
“玲瓏,莫言是個好女人,你讓我如何做,你才願意接受她啊!”玉博文的語氣幾乎是乞求的,低聲下氣的。
“不必,你們沒有我不也過得很好嗎?”我說出“你們”時,狠狠的加重了語氣。
玉博文面對女兒的一腔憤怒,無計可施了。
“父親,我對您真的很失望。當初,我歸家,病得精神恍惚毫無生氣時,您沒有來看望我是因為她。如今,您親自來到我的房間,願意坐下來與我話家常,依然是因為她。女兒對于您早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現在,我再對您說,女兒是多麼的想念您,多麼的希望您能來看看我,多麼希望能和您靜靜的坐下來,聊聊天談談心;這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您的心里早就沒有女兒了。”
“玲瓏,不是這樣的。我很想你,很牽掛你。玲瓏,你是我唯一的女兒,父親真的很關心你啊!”玉博文要對女兒說出心里話,他要告訴女兒他的思念,他的不安,他的愧疚,他的牽掛。
“那您為什麼不來看我?您知道,女兒有多難嗎?您知道,女兒經歷過多少磨難嗎?您不知道,也許您壓根兒就不想知道!”我無法克制的喊了起來。
“玲瓏,你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不心疼你啊!只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
“夠了,您不要再說了。您當初疏遠我冷淡我,是為了她;如今您親近我關心我,還是為了她。父親,您把女兒置于何地啊?您是世界上最無情最自私的父親!”
我面對著父親高聲的喊叫著,我的情緒完全的失控了,多年來的委屈,多年來對父親的怨恨,爆發了。
“玲瓏,你的指責,我無言以對。可是,玲瓏,無論我做了什麼,也無論你做過什麼,你永遠都是我最好最好的乖女兒,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玉博文的聲音里有了淚水的痕跡,他只是想告訴女兒,他愛她!
“好了,您回吧!女兒不送了。如果,您認定事情是我做的,隨您怎麼處置都行。”
我覺得很疲憊,不願意再說下去,更不願意再听下去。玉博文望著女兒的背影,欲言又止,他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玲瓏,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沒有動,也沒有回頭,甚至連眼淚都沒有。只是感覺到心底的黑洞里,有冷冷的寒風刮起。
這次談話,是我與父親最後一次面對面的談話。在以後的歲月里,每次想起,我都會很後悔,後悔自己傷了父親的心。
正是,月光昏黃燈不明,月影朦朧人無眠。
月上中天照庭院,月下徘徊恨前生。
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的時候,越女拍響了我的房門。急促的敲門聲,一聲緊接著一聲,讓人感到無法呼吸般的不舒服。我煩躁的,火氣沖天的猛然拉開房門,
“越女,你干什麼啊?越來越沒規矩了!”我害怕驚動了無痕姑母,低聲的訓斥道。
“小、小、小姐,大事不好了!”越女慌張得六神無主,說話結結巴巴的。
我一把把她拽進我的房間,“什麼事情,慌張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越女猛咽了幾口唾沫,“小姐,現在顧不得體統了!大老爺帶著莫姨娘離家出走啦!”
“什麼?怎麼回事?”我狠狠的抓住越女的胳膊,死死的盯著她的臉。
“小、小姐,您抓疼奴婢了。”
我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放開了越女,“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才,大老爺房里的丫鬟雲蓮來找奴婢,說大老爺和莫姨娘都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封書信。”
一邊說,越女一邊把手里緊握的信封交給我。我慌里慌張的打開信,信紙上是父親瀟灑飄逸的字跡,
“請原諒我,原諒我今生唯一一次的率性而為。”只有一句話。
我慢慢的仰起頭,閉上眼楮,手里緊緊的握著信紙,渾身不由自主的哆嗦。原諒?原諒!不!絕不!永不!淚,從心底里涌了出來,卻讓我狠狠的給逼了回去。我睜開干澀的眼楮,慢慢的走到床邊坐下來,我一點一點的把信紙撕得粉碎,撕成一點一點的碎片,然後,慢慢的將這些碎片送到嘴里,咽到肚子里。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啊?”
越女跳了過來,想阻止我,但是,晚了,我已經將所有的碎片,一點不留的吞了下去。
“都有誰知道此事?”我的聲音陰沉晦澀嘶啞。
“只有雲蓮和奴婢,哦,還有西邊角門值夜的小廝。”
我輕輕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越女還是挺機靈,知道父親和莫言要離開玉府,必是從角門出去的,值夜的小廝就一定是知道的。
“你肯定,他們是從西邊角門出去的?”
“是的,奴婢核實過了。”
“你是怎麼核實的?”我抬起頭,斜視著越女。
“小姐放心,奴婢只是例行的查驗,不會有人起疑的。”
我松了口氣,“越女,你去把雲蓮和那個小廝都調到我這兒來,歸你管理。你明白嗎?”
“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事情辦好。”
“還有,有人問起就說,父親陪莫言到鄉下休養去了。”
“是。”越女略略的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她的擔憂,“小姐,這事兒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
“我知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記住,除了你、我,不可再有別人知道。姑母那兒也要瞞著。”
“奴婢明白。”越女退出房間。
我疲憊無力的癱倒在床上,被我吞下肚子的那些紙片,似乎產生了變異。我感覺,腹中如同有千萬把小刀一般,不停的刮著、割著,鑽著,劇痛難忍,我的額頭漸漸的滲出了汗珠。我緊緊的按住腹部,掙扎著向門口走去,我想喊叫,但是,喉嚨卻猶如被塞進一個雞蛋般發不出半點聲音,我頹然的跪在地上,干嘔了起來。我如同秋風里的一片樹葉,搖搖晃晃的離開了枝頭,被樹枝抖落一頭扎進了泥土里。
我覺得房間里桌、椅、床、櫃都搖晃了起來,屋頂和地面不斷的傾斜著,最後,完完全全的翻轉了過來。我失去了最後的一點意識,昏死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候,我緩緩的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于逢春緊蹙的眉頭,無痕姑母焦急的神情和越女含著淚水的眼楮。
我清了清嗓子,“我怎麼了?”
“小姐,您昏過去了,您嚇死奴婢了。”
“玲瓏,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啊?”
“姑奶奶,您沒有大礙,您需要休息。”
或坐或立在床頭的三個人,給了我三種回答。我掙扎的坐起來,越女為我墊上軟軟的枕頭,讓我舒服的靠在上面。
“姑母,您別擔心,我沒事的。越女,送姑母回房休息。”
在得到了于逢春再三的保證之後,終于相信了我並無大礙的無痕姑母,不是很放心的回房了。
于逢春完全沒有料到,今天會有機會與玉玲瓏單獨相處,他有些緊張手足無措。我靜靜的看著不安的搓著雙手,拼命的找話題的于逢春,心中的內疚感更加的強烈了。
“大哥,對不起。”
于逢春猛然抬起頭,驚慌的盯著我的臉,
“大哥,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您。”
“你、都知道了!”于逢春失聲的叫了出來,臉色灰暗無光。
我微笑的點了點頭,“總是讓大哥跑來跑去的為**心,我心里不安。”
于逢春的神情有瞬間的呆滯,听明白我的話之後立刻又輕松了許多,露出了憨實的笑容。我很慶幸,剛才沒有圖一時痛快,而說出事情的真相。我想,也許我的完全不知情,會讓于逢春的心里好過一些,最少,他知道,他會是我心中永遠的大哥。
“玲瓏,你這麼說就見外了,為你做什麼,大哥都是心甘情願的。”
于逢春對著我痴痴的,傻傻的笑,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望著于逢春的動作和神情,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另外一個人,很久很久,沒有看到他臉上憨憨傻傻的笑容了,我真的真的好想念啊!
越女攙扶著玉無痕回到房中,正要退下,卻被叫住了。越女的心里暗暗叫苦,今天的事情,怕是瞞不過去了。
“老姑奶奶,您有什麼吩咐?”越女心虛的站著。
“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玉無痕的聲音一如往昔般的雅致平淡。
“回老姑奶奶,奴婢今天早晨服侍小姐起床時,就發現小姐昏倒在地上,之前的事情,奴婢一點都不知道。”
玉無痕的臉上,閃過一絲絲淺淺的笑意,“你這個丫頭,真真的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問你之前的事情了嗎?”
越女在面對玉無痕時總是莫名其妙的緊張,越女總是覺得玉無痕的眼楮能看透一切,如果要對她隱瞞點什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奴婢,奴婢,”
“說實話。”
玉無痕特有的輕輕淺淺的聲音,卻能讓越女心中一顫,小姐啊!越女對不起您了!
“昨天夜里,大老爺和莫姨娘離家出走了,只留下來一封信,信讓小姐看過後,吃、不是,撕了。”
越女如同背書般的說著。玉無痕一聲輕嘆在心,淺淡平和的說,“不要告訴玲瓏我知道此事。”
玉無痕輕輕的揮了揮手,示意越女退下。越女如獲大赦般,匆匆的退出了房間。玉無痕保持著同一種表情,同一個姿勢,靜悄悄的,默默的坐著,目光中是滿滿的悲愴。
北平城今年的冬天,注定是不能夠平靜的。這個冬天里,北平的學生和市民萬余人為反對日本侵略軍入侵華北,和國民黨政府的賣國內戰政策,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游行示威活動。听說軍警出動進行了鎮壓,有許多手無寸鐵,無辜的學生和市民被捕被殺害。
這個冬天,風雪不斷,冰封大地,潮濕冰凍的空氣里,滲出淺淺的淒涼。“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在寂寞無依的紅塵中,如此的淒苦悲哀到哪里才是盡頭啊?!
我的身體的確是沒有大礙,只是因為過度的操勞疲憊,再加上情緒上的大起大落,才會生出一場病。天氣的寒冷,使我一直懶懶的賴在床上,即使身體上已經完全無礙,我還是不想起來。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讓我起來忙碌的理由。
“如何?”我斜倚在書榻上,懶懶的問越女。
“小姐,果然不出您的預料。大爺和(大)奶奶這些天問了許多人,打听大老爺和莫姨娘的去處。”
“他們不相信我的說辭。”
“嗯,依奴婢看,是不怎麼相信,但是,也沒有打听到別的。”
“他們都問過什麼人?”
“能問的都問了,大爺和(大)奶奶還分別問過雲蓮和那個小廝。”
“怎樣?”我從書榻上坐了起來,神情有些緊張。
“小姐,您放心,沒有問題。”
門外,小丫鬟通報,“(大)奶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