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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3.…… 文 / 蒼跡

    ……大家都懂的省略號君  杜子騰從來不知道, 原來這仰峰坪不是一個表達敬仰的名字,而是一個寫實的地名,如果按這座突兀出現的宏大山峰來看, 站在仰峰坪上, 確實抬頭仰望亦不可望見峰頂。小說站  www.xsz.tw只是不知道這山峰為何隱在那重重雲霧之後,竟叫人以為那是一方天空。

    這一刻, 在場所有人都對雲橫峰比杜子騰更了解,因此, 他們心中的驚恐也遠遠超出杜子騰的想像︰修真界數千年歷史中,雲橫峰從未像今日這般如此不被雲霧遮掩地出現在世人眼前——峰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變故?剛剛所有人都感應到的, 那到底是什麼?

    就在此時, 峰頂突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沖天際,正午的烈日也仿佛畏懼于這天地異象隱沒于雲層之中,一時間, 天地間只剩下那耀目金光,甚至整個仙緣鎮都在金光點染之下恍若涂金, 所有人情不自禁抬頭仰望天空,筆直的雲橫峰被映照得光芒璀璨,愈發氣勢凌厲不容直視,天地仿佛都在這一瞬間退卻。

    那道金光自雲橫峰巔爆發之後竟越來越奪目, 遙遠的蒼穹深處, 仿佛呼應一般, 一點華美的星光破開雲層, 緊接著一顆又一顆,不停有星辰被山脈中的金芒點亮,那星光彼此呼應,竟漸漸構成一道華美璀璨的光帶圍繞著那道金色光柱緩緩游走。

    那金色光柱漸漸開始熊熊閃動,如天地間最熾烈的火焰突然燎原,先是點燃最近的一顆星辰,然後火勢自一顆星辰蔓延到另一顆星辰,最後竟然自雲橫峰起點染整個星辰光帶,形成一條浩莽洪流自天際倒流而下、傾瀉光芒!

    那星光璀璨又奔騰不息的河流仿佛起始于蒼茫天穹不知名的深處又涌向雲橫峰陡峭不可攀登的頂峰,汩汩金光如水般倒懸而下,點染得雲橫峰愈加宏偉俊拔。

    眾人紛紛摒住呼吸仰望,但在眾人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杜子騰卻清晰地看到,天穹上方更深更遠的高處、那星辰金光源起的最絢爛之地,那金光之後竟緩緩露出一座懸空宮殿來,金壁玉階,廊橋如縵,碧欄朱台,檐牙交錯,僅是這顯露的一角已是精致華美至極。

    杜子騰凝神仰望那星辰深處,揣測這宮殿的全貌將是如何震撼心魂的模樣。但他看看四周,奇怪地發現,好像竟沒有一個人對金光背後的那座宮殿感到奇怪!

    難道……竟然只有他一個人看見了?

    然後,在冥冥之中,什麼東西在杜子騰心中朦朦朧朧地浮上來,讓他知道,是的,在場諸人中的確只有他能夠看到這座宮殿!但就在這個想法剛剛浮上他的心頭時,仿佛觸動了什麼禁忌一般,轉眼之間,一根無形之線狠狠一牽!

    隨即,那星辰金光以千百倍于原來的速度急急回流,那宮殿同時是劇烈一震,隨即迅速後退,與辰光一起消失在無盡暗空中……在地面上眾人眼中,只見星辰漸黯,河流漸散,但久久之後,直到星辰金光全部消散,人群都沉浸在那美麗震撼中難以回神,完全不知那遙不可及之地的一切變故。

    不知道鎮上是誰突然回過神來,失聲叫道︰“啊!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結丹天象?!”

    “呀,還真是!剛剛那股感應應該是結丹修士感悟天道的契機!”

    “這般駭人的天地異象,竟然沖散雲橫峰的‘霧羅仙陣’,必然是上上品的金丹!”

    “不知道是峰上哪位大修士竟然這般厲害!”

    “不拘是哪位,總是我橫霄劍派又多一位真人啦!”

    鎮上人們對修行之道耳濡目染,竟在七嘴八舌間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結論,但那種喜悅與激動依舊讓整座小鎮都沸騰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喧鬧打斷了耿麗的沉思,剛剛的結丹天象對于她一個剛剛築基的修士而言自然有無盡奧妙可供參詳,但這吵鬧讓她不得不中斷那玄妙思索,她心中一怒猛然抬頭,竟見杜子騰還在原地仰望天際,呆呆思索著什麼,耿麗只冷笑一聲,靈力鼓蕩就要再次出擊。

    耿馮氏一見她是鐵了心要殺杜子騰,也連忙上前低聲勸道︰“麗兒,他畢竟是那位所救,若是殺了怕是于你也不好……”

    耿麗卻打斷她道︰“怕什麼?就算那蕭辰還在又如何?他不過一小小的築基修士,師尊可是金丹修士!再說,他現在閉著死關,自身難保,沒準早就身殞道消,需要顧忌什麼?這小子不是寧可死也要護著那簡家老兒嗎?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重情義!”

    耿麗手中飛劍還未來得及出手,周圍鎮民正準備要再次躲避,一道極度興奮的歡呼聲自仰峰坪方向傳來︰“結丹的是蕭大師兄!結丹的是蕭大師兄!結丹的是蕭大師兄!!!!!”

    耿馮氏當場失聲道︰“這不可能!”

    耿大害怕地看了看耿馮氏又看了看耿麗,畏懼地道︰“你們不是說他閉了死關,怎麼會這樣……”

    耿麗臉上陣紅陣白。

    在場眾人古怪的目光紛紛落到場中的耿麗與杜子騰身上。栗子網  www.lizi.tw

    耿麗揚起頭冷笑道︰“誰知道這消息從哪兒來的,是真是假?!反正這小子的命,我是要定了!”

    不待耿麗動手,仰峰坪來人就急吼吼沖過來道︰“誰說這消息是假的!!!我剛剛到峰上送東西得到的第一手消息你居然敢懷疑?!這可是‘雲逸院’沈長老親口所說!”

    人群中立時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我就知道一定是蕭大師兄!”

    “他可當真厲害,竟然結丹破關,蕭大師兄怕是峰上這一輩第一個結金丹的修士吧!”

    “等等,恐怕不止,他……他應該是劍派里最為年輕的金丹真人!唉喲,這可了不得啦!”

    站在場中的杜子騰在滿場的歡鬧之後回過神來,當場一怔。但不得承認,此時此刻,即使是杜子騰也認為,結丹的如果是蕭辰——那真是太好了。

    ……

    耿大越听那些議論,越是心驚肉跳︰“閨女啊……要不這次就算了吧……這小子人窮命賤,就算宰了他也沒二兩肉……”

    耿麗只覺得在場眾人灼灼的目光中仿佛都帶著嘲笑,她心中怒火熊熊︰“我‘霞盡殿’的弟子絕不受人要挾!就算那蕭辰結丹出關又如何,我殺都殺了,他還敢叫我抵命不成?!”

    說著,她手中長劍火勢欲烈,那火鳳尚未起飛就發出一聲尖銳憤怒的長鳴,仿佛在宣告主人心中怒火之熾!

    一把巴掌大小的金色飛劍卻突然自然天外呼嘯著朝耿麗直奔而去,生生再次打斷了耿麗的出手!

    “啊!竟然是飛劍傳書!”

    “是那千里之外瞬息即至的飛劍傳書?!”

    “不是說……飛劍傳書只有金丹修士才可御使?”

    眾人此時看向那小小的飛劍都帶一種敬畏,那小劍背後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金丹真人!就是不知,到底是哪位?

    耿麗皺眉凝視去听,里面的男聲只說了六個字,卻叫耿麗突然之間臉色大變!

    圍觀的鎮上諸人不由得開始揣測,這耿麗這般囂張跋扈,鎮長一家想殺都要殺了,甚至是剛剛結丹的蕭辰似乎都敢不放在眼里,什麼事能叫她突然這般失態?

    耿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朝杜子騰道︰“你給我等著!”

    然後她只匆匆朝耿氏夫婦交待一句︰“門中有事,我需立時回去!”就一躍上了飛劍,直奔仰峰坪,轉瞬間就已經消失在雲橫峰結界之間。

    此時,更多奇怪的目光聚集在了杜子騰和耿家夫婦身上。

    眾人紛紛稀奇,這小子眼看都要被來來回回劈死好多次,竟然每次都有事情阻著耿麗,甚至這次倒好,那耿麗直接回了雲橫峰,居然真的就這麼撿回一條命,嘖嘖,還真是命大。

    但更為敏銳的人早就看出,若耿麗真是想殺杜子騰又費得了多少功夫,殺了再走不比她講一句話的時間更長,而且,耿麗那句“你給我等著”中分明是含著極大的不甘與憤恨,這前後態度的反差——必是和蕭辰結丹有關!

    當即就有人朝杜子騰和簡澤走過去︰“哈哈,二位小兄弟,不知道那聚靈符還繼不繼續預售了?”

    簡澤有些為難︰“這鋪子已經毀了……”

    那人卻是一臉熱情︰“不打緊嘛,簡兄弟你收了靈石,回頭杜兄弟記得給我畫就成!”

    杜子騰卻一個拱手,笑眯眯地道︰“沒有問題,這位大叔怎麼稱呼,承蒙惠顧!”

    那人在听了杜子騰詢問之後喜上眉梢,沒想到這杜兄弟如此靈醒︰“不敢不敢,在下村南頭的張二……”

    簡澤扶著祖父一臉的糾結,杜子騰低聲提醒道︰“沒有靈石怎麼買靈丹?你先扶鎮長進去調養傷勢……”

    鎮長咳嗽一聲,卻是虛弱地笑道︰“小澤,听杜小哥兒的安排!”

    簡澤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杜子騰,卻更放不下祖父的傷勢,終是扶了鎮長到後院去了。

    更多的人突然醒悟,這張二好奸詐!曾經落魄如乞兒的杜小子如今可非同一般了!得罪耿家固然可怕,可人家杜小哥兒身後現在可也是站著一尊金丹修士的!那張二借著預售聚靈符的機會一是套了近乎,二是,這樣玄妙的靈符,過了這村就沒那店了!

    于是不過轉眼之間,這滿眼狼籍、煙燻火燎,甚至鋪子都被火劍劈成廢墟的簡氏靈物鋪前又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其中有些鎮民急切的心情甚至比原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奇特的是,這次鎮長已經到後院調息,杜子騰一個煉氣二層笑眯眯的幾句話就讓隊伍井然有序,不說插隊了,連討價還價想多預定幾套的人都沒有。

    一旁的耿氏夫婦看杜子騰收靈石看得雙目滴血,但一想到剛剛那恢弘的結丹天象,最後只得默默含著一口血、在眾人嘲諷的眼神中灰溜溜地離開了,而且只怕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敢再去與簡氏和杜子騰為敵。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但這一切,卻只讓笑眯眯收靈石作記錄的杜子騰在袖中的拳頭越捏越緊——杜子騰,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這修真界的修為?眼前這烈火燃燒的斷壁殘垣適才飛劍灼膚的痛苦驚惶是修為帶來的、眼前這井然有序的隊伍一張張恭敬諂媚的臉龐也是修為帶來的!

    但這就是修為?生死喜怒皆在修為高者的一念之間?!多麼荒唐!他杜子騰亦是生而為人,亦是堂堂正正站在這天地之間,憑什麼生死喜怒皆要仰望他人?

    因為對方有遠超過你的修為!因為修真界中修為就是一切!!!一聲幾乎算得上咆哮的答案在他心底回響。

    漸漸地,他袖中的拳頭慢慢放松下來。

    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先順從再反抗。這就是杜子騰的處世哲學。

    杜子騰心中,從來也沒有想過和這些修真者一樣只追求修為!他身而為人,只想坦坦蕩蕩順從自己心意過活一回,如果這修真界不如他意,杜子騰默默地想了想,終于想到一個最有威力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夢想︰那他就和諧整個修真界吧!

    門外,杜子騰雙手接過簡澤遞來的卷軸,重重道︰“多謝!”這位列修行四要素之首的功法,簡家就這樣輕松地交給他,杜子騰沒有辦法能夠忽視這份沉重。

    簡澤卻是笑道︰“我們若是謝來謝去,今天還有完嗎?”

    杜子騰哈哈一笑,同簡澤一擊掌,眾多話語盡在這一掌之中,無須多言。

    簡澤問道︰“杜兄弟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杜子騰︰“當然是畫符了,我可是還欠著鎮上鄰里幾百套聚靈符呢。”

    簡澤追問道︰“就這樣?”他問的明明是今後的打算,方才杜子騰的願望他可是真真切切听到的,難道這杜子騰只是隨口向祖父說說的?

    杜子騰狡黠一笑︰“就這樣。”

    符嘛,他相信只要一直畫下去,自然也會出現他要的結果。

    杜子騰居然真的“閉關”了。

    一連數天只見門口消耗之後留下來的食物殘渣,簡澤忍不住想去看看杜子騰的狀態,每次走到門口,看到那“閉關”二字的牌子時,就只得搖頭退了回來,畢竟,這食物日日消耗,尤其是禾禾酒每天都涓滴不剩,至少說明杜子騰在其中應該安然無恙,既然這是杜子騰選擇的修行方式,不去打擾、全力支持大概是他唯一可以做的吧。

    向祖父稟告了杜子騰的打算舉動,又叮囑了簡鈴兒不可打擾,簡澤也全心全意投入靈物鋪的修復工作中了,畢竟,看到杜子騰這樣努力畫符修行,他也沒辦法放慢腳步,對方確實就是有這種魔力。

    然而,簡澤恐怕沒有想到的是,杜子騰是在畫符,卻不只是在畫符。

    在正式閉關當日,杜子騰就打開了簡家所贈的功法。法侶財地,杜子騰沒有一刻忘記過自己想要追逐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忘記提升修為中,功法位列第一。

    就像鎮長所說,簡家的功法確實只是一部相當普通的功法,卷首《引氣訣》三個字讓杜子騰覺得十分熟悉,這就是那部用靈石可以在鋪子里買到的功法?只是看這部功法一直持續到築基,恐怕內容比鋪子里出售的要更全些,杜子騰心想,恐怕參考的意義也要大些。

    但當杜子騰翻開觀閱時,他卻忽然覺得自己錯了,錯得離譜。而他這一看就是日升日落,不知歲月。

    待他將功法合上閉目沉思後,仰天無聲微笑起來。

    如果將修為提升比作登山,那功法無疑就是一條條登山之道,鎮長口中所謂的普通,有另一層含義,那就是“普適”,這條道路或許不是最快、最通暢的一條,但卻是門坎最低的一條,沒有那許許多多奇怪挑剔的條件,任何有靈根的人都可以修行。

    如這功法的名字《引氣訣》所示,整個功法就是指導修士如何將體外的靈氣引入體內,打通人體周邊三百六十個穴竅。沒有什麼花巧,就是牽引靈力進入體內沖刷身體,明明白白簡簡單單,這條登山之路遵循的就是如此普通的道理︰一步一個腳印地向上爬就是。自然也不需要什麼奇高的悟性去進行領略,是人皆能明白,卻需要日積月累水滴石穿的功夫與毅力。

    就好比登山時,你周圍有人挑了小道捷徑,可以更快到山頂,有人借助工具,也可以更快,甚至有人是跳躍騰挪、步履如飛,你看到周圍這些人使出了諸多手段,但你卻只能順著山勢,走這條最平坦、最普通、最漫長的路,一步一步,來不得半點花巧,全靠自己步步前進。

    或許這就是世人認為這部功法簡單卻普通的原因吧。

    但對于杜子騰來說,現階段這《引氣訣》就是更合適的功法。

    杜子騰在與鎮長談話時就認真思索過,在這修真界,他當前最重要的任務,不是夢想,而是生存,先談生存才能談夢想,如果他自己都不能活下來,談什麼改變別人的生活都是狗屎,這就是苦逼的現實。

    提升修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為了生存,但單純地追求修為,杜子騰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優勢,法侶財地四項中,他一項優勢也沒有,杜子騰仔細權衡,符恐怕才是他真正有天賦有優勢的項目,符一道上的發展應該可以極大彌補他四項中財之一項,既然如此,那就要將長勢發揮到極致!

    發揮到極致的意思不是簡單利用畫符來賺取靈石,這只是下下策。天賦的另一重意思是,投入同樣的資源(時間/精力/靈石),可能收獲的回報(境界/經驗/靈石)會更高!

    杜子騰算得非常清楚,在修行這條漫長道路的起點上,積累早期優勢的關鍵就在在于提升投資回報率,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在符道上的修行。縱然功法再重要,但結合自己的實際情況來做決策才是明智之舉。

    既然決定要在符道上投入,自然在功法上能夠投入的資源就會減少,很簡單的一件事就是,人的精力有限,要花時間研究符,自然就沒有時間去研究功法上的捷徑。但功法對于提升修為又是如此重要,讓他不可能完全放棄。

    這《引氣訣》簡直像為他現在的困境量身打造。

    畫符過程中本就需要引動體內靈力,將靈氣引至筆端,才能真正勾勒成符。若是能加上從外界引氣入體、沖刷過穴竅之後、再將靈氣引至筆端,那便可實現只要畫符就能引氣入體、靈隨筆動。畫符的同時就能修煉!

    這其中最大的挑戰是如何控制靈氣,絕大部分低階修士都不可能這般一邊從外界引導靈氣一邊控制體內靈力,這對靈力感知的要求太高,但對于杜子騰而言卻都不是問題,他那強大到變態的靈力感應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這樣一來,杜子騰就可以做到一邊畫符一邊修煉,同時提升了效率。這與他當年一邊剁草一邊牽引草中破碎靈力進行修煉的想法如出一轍,但如果不是《引氣訣》這般簡單明晰毫無花巧的功法,他萬萬不可能再做這般大膽的設想。

    他沒有猶豫,閉目沉思,將諸多思緒沉澱之後,再次進入那種空靈自在的境界,吸氣之間,引氣訣起!室內那些細微游走的靈力涓滴一般引入體內,呼氣之間,杜子騰提起符筆,如原來一般,靈隨意動,但卻“滋”地一聲冒起青煙,再次損了一張符紙。

    杜子騰神情間不見懊惱,只是緩緩吐息,平復體內靈力,這次的損失並不是意味失敗,反而是一種成功,證明他的設想是可行的,只是對于靈力在體內流轉的路徑不甚熟悉連貫才會破壞流暢性,導致最後畫符失敗。

    杜子騰並不灰心,只在平復之後,再次嘗試。

    日復一日,杜子騰房間門口出現的不只是食物殘骸,還有一張張聚靈符,簡澤驚訝地發現,這聚靈符增加的數目竟然一天比一天多!當那一張張聚靈符出現的速度讓簡澤感到心驚肉跳時……他終于忍不住去敲杜子騰的房門了,畢竟聚靈符那復雜到發指的結構他是領略過的……如果要這般畫符,那杜子騰豈不是數日以來一直不休不眠?

    當房門打開時,簡澤卻覺得恍如隔世,他發現,杜子騰當真不一樣了。這種變化又不像孩子長高了,肉眼可以看得出來,而是一種由內而外、漸漸顯露的變化。

    杜子騰只是笑著打了個招呼。

    然後,簡澤驚叫道︰“你……這就煉氣三層了?”

    杜子騰謝道︰“多虧簡兄那本《引氣訣》。”

    簡澤一時有些感慨,那本《引氣訣》他修行了幾十載,至今仍困在瓶頸無法突破,而杜子騰拿到手短短時日,竟然就已經突破了。他不禁暗嘆,人同人之間果然天資有異。

    羨慕之余,簡澤竟然開始期待起來,如果杜子騰這樣日復一日地不斷帶給人奇跡的話,是不是有一天他口中立下的那個宏願真的會實現?

    杜子騰將今日所畫符交給簡澤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應該齊了吧。”

    簡澤清點了一下︰“預售的已經齊了,鋪子也已經修繕得差不多,這幾日我就開始發放吧。”

    杜子騰只叮囑了一句︰“盡快多發一些。”

    簡澤點頭︰“自然,鄰里們提前給了靈石,我會盡快送到他們手上的。”

    杜子騰見簡澤這厚道人這般理解,也不去點破自己的想法,倒是簡澤遲疑了一陣,提醒道︰“你還是當心些,畢竟當日耿麗甩了下狠話,我怕他們……”

    杜子騰哈哈一笑︰“我還怕他們不來呢。”他閉關可不只研究了《引氣訣》,築基修士當然厲害,但他自然也會去思考再遭遇當日的情形應該怎麼應對。

    簡澤見杜子騰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自大竟然還沒過去,有些無奈,忍不住又多說了幾句︰“那耿麗一去再無消息,也不知道峰上是什麼樣的情形……她那兄弟可是不好對付。”

    杜子騰點頭沉吟︰“說到峰上,你知道蕭辰當日渡過天塹的具體情形嗎?”

    “傳聞里,天塹中極其可怕,如果沒有築基修為、道心不堅者絕對無法渡過,低階修士在其中連活下來都不可能……可具體是何等模樣,”簡澤苦笑︰“我只不過煉氣七層,未曾闖過,倒是不知了。”

    杜子騰听罷,一直皺眉思索。

    簡澤遲疑了一陣,突然說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峰上的事,也許可以問問鐵大叔。”

    杜子騰奇道︰“是鐵萬里鐵大叔?”

    簡澤點頭,杜子騰卻更奇怪了,難道鐵萬里竟然對天塹比簡澤這鎮長之孫更了解?要知道,仙緣石可是要由鎮長發放的。

    杜子騰當下決定︰“你不是要往各家送聚靈符嗎?鐵家我來送吧!”

    “听說這小娃也是被峰上,”說話的人比劃了一個“一”的手勢︰“那位救下來的,耿大家也不怕……麼?”

    “噓……听說上次那位是壓抑傷勢而歸,閉關已經數月,還不知道……再說,耿家嘛~”

    立刻有陰陽怪氣的聲音接話道︰“就是,也不看人耿家是什麼門第,那可是剛出了兩位內門弟子的~”

    鄰里意味不明卻含義豐富的笑容里,這午後乘涼間閑聊的話題涉及到敏感內容,自然也到此為止。

    杜子騰卻半點沒被鄰里這些話語所吸引,他只默默地調整著肩膀上的草堆,耳朵自動過濾掉耿大那些毫無意義的謾罵,想到剛剛看到鎮外的那些普通人,肩膀上的草堆更沉重得像是隨時可能將他壓倒在地一般。

    如果那些普通人知道修真者的日子,還會像現在一般跪在鎮外乞求一個進鎮的機會嗎?

    杜子騰心中嘆了口氣,如果可以,他寧可當個普通人,平凡一世,柴米油鹽,也好過這一日勝過一日的、漫長看不到盡頭的欺壓。只可惜,睜眼醒來就在這個耿家,他並沒有別的選擇。最初的日子里,他的確是不知道周遭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但是,他是失憶又不是摔成了傻子,房東一家的態度前恭後倨,他焉能沒有絲毫察覺。

    面對房東一而再,再而三的壓榨,他腦子里不時冒出過《勞動法》、維權、法庭等等莫名其妙的詞語,然而,他利用機會悄悄問過旁人之後就更茫然了,周遭鄰里沒有一個叫“律師”的人,更不知道有“法庭”這個地方,那些回答往往還夾著同情憐憫的眼神,耿大因為他這些舉動得出了“傻子”的結論,因而變本加厲地壓迫無疑讓杜子騰的處境更加難堪。

    然而,當埋著頭一步一挪的杜子騰看到前面耿大袍角那張靈符時,他清晰地看到,靈符上若隱若現的靈氣遵循著繪制者定下的法則在流動,在他的眼中,那些靈氣交相呼應、彼此串連間完美地將塵土抵御于外的線條是如此清晰,竟叫他竟一時忘掉了身上的苦痛與方才的感慨。

    “唉喲!你個蠢東西!到了也不知道停下嗎?!我看你不只是沒了記性,連腦子都丟了吧!”

    在耿大連串的謾罵下,杜子騰方從剛才那玄妙的意境中清醒過來,盡管頭頂耿大噴濺的口水滔滔直下,杜子騰卻笑了︰是了,如果身在凡間,還能見識到這樣的深遂玄奧嗎?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耿家就能有這樣巧妙的靈符,那他們口中神聖不可攀的“峰上”呢?還有這山脈之外的修真界中呢?

    他將禾禾草卸在門口,淡淡看了一眼耿大︰相比于這大千世間無盡奧妙,眼前這聒噪的蠢物何其渺小?但卻依舊能讓他日日苦熬難以脫身。退避凡間?呵,既然他醒過來就身在這仙緣鎮,舉目無親世事皆忘,又哪有什麼退讓的余地?既然退到無路可退,忍到無可再忍,那就只能迎頭而上斬破樊籠!——而他現在欠缺的,只是時機。

    耿大在杜子騰那一瞥之下覺得渾身發毛,只覺得這小子的目光里有種讓他恐懼的東西,但這小子轉眼又低下頭像往日一般埋頭干活、既不吭聲也沒多余反應,讓耿大只能繼續罵罵咧咧、揣著心中一點點不安進了後院求安慰去了。

    後院的小園子里,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婦人正在神情愉悅地撥弄著手上一個精巧的玉瓶。

    耿大見她心情正好,遲疑了會兒道︰“娘子……”

    婦人,即耿馮氏抬頭瞥了他一眼道︰“回來了?草怎麼樣?”

    耿大道︰“草在南山那片收的,和往日一樣,只挑了鮮嫩的……”

    耿馮氏打斷道︰“既然收草都順利,那又擺這麼個臉做什麼?”

    耿大吞吞吐吐地道︰“娘子,我總覺得工房里那小子不太對勁……畢竟他可是那位救了交給我們的,眼下這情境……”

    耿馮氏冷哼道︰“怎麼?你是後悔了?當時是誰說天天擔禾禾草肩膀太累?是誰說剁草手酸、煮草太熱、磨草費牲畜、抄紙累腰、焙符睡不好覺?你現在倒知道怕起那位真傳大弟子來了?要不,我依舊把那小子好好供起來,叫你回工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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