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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4章 …… 文 / 蒼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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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才加完班到家開始碼字,對不起大家,爭取早點替換讓大家能看到!

    ……大家都懂的省略號君  只是鎮長曾經于他有恩, 耿家這般氣焰囂張的模樣實在是讓人不快, 他這才出頭。

    鐵萬里只哈哈一笑︰“插手耿家的事嘛, 某家雖然人傻膽大,卻也是不敢的。”

    周圍的人紛紛哄笑起來。

    耿馮氏按住一旁要跳起來的耿大,臉色陰沉,她倒要听听這個鐵大膽要說出什麼話來,哼,他們耿家將來所謀可不只在這仙緣鎮上,若連這幫鎮民都擺不平,又如何談得上圖謀峰上大事,故此,這些跳出來的人,耿馮氏都決心要一個個收拾過去!

    鐵萬里朝四周拱拱手才對台上的耿氏夫婦說道︰“既然賢夫婦有意將這位小哥收為奴僕,何不堂堂正正問問這小哥的意思呢?拐彎抹角的,我們鄰里多年,听了都覺得牙疼呢,哈哈。”

    耿馮氏聞言心中一松,還以為這鐵大膽要說什麼話來呢,哼, 問這小子的意思?這小子又蠢笨又呆傻,再沒比這更輕易的了。

    耿馮氏微微一笑, 雙手放在杜子騰雙肩上微微用力︰“你是個好孩子,我耿家于你有活命之恩,這段時日又供你吃住……做人可不能忘恩負義, 要知恩圖報,你,可願報答一二?”

    杜子騰一怔,卻暗暗覺得好笑,今日這場景真是各種起伏,他固然感激小丫頭的直言相助,但若沒有那番周折,他也早想好了如何應對。

    他臉上現出愉快而堅定的神色,斬釘截鐵地答道︰“當然願意!”

    耿馮氏一邊得意地掃視著底下鎮民,尤其是鐵萬里那張不憤的黑臉,一邊提高了聲音頭也沒回地問道︰“那你可願意簽下這契約、進我耿家為僕報答救命養育之恩?”

    “不願意!”

    耿馮氏和耿大得意的笑容還未來及收就已僵在臉上,那異常響亮的“不願意”三個字,就猶如三記異常響亮耳光當眾扇在耿氏夫婦臉上。

    耿馮氏緩緩轉過頭來,一字一句問道︰“你、說、什、麼?”

    杜子騰一臉天真無辜︰“不願意啊!”

    台下以鐵萬里為首的眾人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耿大直接沖過來提起杜子騰瘦弱的身軀,呲著牙惡狠狠地說道︰“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次!剛剛不是說了要報答我耿家的恩情,竟然敢說不願意!”

    杜子騰被拎到半空,也依舊一臉的迷茫純潔︰“……剛剛他們說了啊,如果簽了就只能听耿家的了……可是我還要報答其他恩人,不能只听耿家的啊。”

    耿大有些發蒙,狐疑問道︰“其他恩人?”

    杜子騰乖巧地點頭解釋道︰“你們不是說過嗎?我是真傳弟子中的首席大人救下來的,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對我也有救命之恩,做人不能忘恩負義,要知恩圖報的。”

    听到杜子騰清晰響亮的最後一句話,耿馮氏的臉青了又黑,黑了又黃,黃了又紅,簡直跟個調色盤似的。

    杜子騰雙眼清亮地轉頭回視著耿馮氏,神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然後還小小聲問道︰“我……我記錯啦?”

    耿馮氏咬牙切齒卻難以反駁,這一字一句均是她剛剛所說,此時若說不對,那豈不是自打耳光,若說這小子說的對,那豈不今日功敗垂成皆因為這小子一番抄襲自己的話語?

    鐵萬里在底下還高聲道︰“沒錯沒錯,這位小哥記性半點不錯,哈哈哈哈……蕭大人可是真傳首席、掌門弟子,嘿嘿,怎麼?你們耿家想攔著這小哥向蕭大人報恩?”

    耿大氣得雙手發抖,大吼一聲︰“老子捏死你!!!”

    說著他氣貫雙臂就真要掐死杜子騰,一道柔和的氣勁卻突然從旁一拂,耿大雙臂一陣劇痛,杜子騰就已經掉到地上,他雙手扶著自己脖子、弓著腰開始劇烈喘息起來,顯見還是被剛剛耿大的蠻力掐傷了。

    耿馮氏也心中一驚,忌憚地看著一旁神情不悅的鎮長,剛剛沒能及時攔下耿大,她也正自後怕。畢竟收為奴僕是一回事,這當眾將人弄死又是另一回事!這老頭兒……雖然壽元無幾,但畢竟是位築基修士,剛剛他的出手,耿馮氏根本沒看見,只從氣息收斂推算出是這位鎮長阻攔了自家漢子的魯莽之舉,她心中只覺得今天失算的地方太多。

    一個女聲笑嘻嘻地道︰“喲,大家快來看看啊,剛剛還有人說鐵大哥是插手耿家的家務事,這馬上就有人真正插手掌門的家務事了呢~”

    杜子騰剛剛嚷著是要向掌門弟子報恩,耿大這一掐,可不也算是插手掌門的家務事嗎?

    耿馮氏聞聲心中一凜,此言簡直誅心!

    蕭辰是閉了死關,但他是真傳首席一日,就代表著峰上的臉面一日,而且,掌門弟子……耿馮氏此時才真正醒悟過來,她最近太過得意忘形,竟然漏了這一茬兒!掌門……那可是真正修為絕頂、在峰上也是高踞頂端的大人物,她掃了鎮長一眼,這老家伙怕也是想到這一重才出手的吧!否則就為著他這兩滴骨血,在自己拿捏下,這老家伙剛剛不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嗎?

    耿馮氏後悔自己太過托大,也太相信那位虎大人的計策,若是關上門來在自己家里逼著小子簽了這契約就什麼事也不會有了!

    然而,事已至此,耿馮氏知道婁子已經捅下,絕不能善罷甘休,她根本不理睬底下那些人的風言風語,只朝杜子騰逼問︰“怎麼?小子,你是想忘恩負義,不報我耿家的恩情嘍?”

    不論掌門還是首席,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耿馮氏明白,若今天自己拿住道理,那麼在這仙緣鎮上,那樣的大人物是絕不可能自降身份來為這小子強出頭的!

    說白了,自家身後也是個金丹真人,拳頭相差仿佛,哼,那就是說理的時候了!柿子撿軟的捏,更何況,今日事本就是因為這小子而起,不拿捏他更拿捏誰?

    杜子騰直起腰來,只見他細白的脖頸上留著一圈猙獰的紅色指印,小臉蒼白憔悴、黑白分明的眼楮里淚光閃閃,滿臉的驚惶無措,小模樣別提多惹人憐惜了。他連連搖頭道︰“沒有,我沒有不報恩……”

    耿馮氏得理不饒人,上前一步逼視道︰“哦?你當日服下救命的‘太乙六陽丹’是我耿家求來的,後來又用我耿家調理身體的靈丹無數,更別說數月以來你一衣一食,所住所著哪樣不是我耿家的?還?你拿什麼來還?”

    杜子騰在耿馮氏步步進逼下一步步後退,瘦弱的身軀幾乎快掉到台下,他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知道的……我欠了……一百四……四十塊靈石,我……我還靈石行不行?”

    耿馮氏一怔,腳步不由得一頓,一百四十塊靈石,這小子是打哪算來的這數目?隨即她冷笑,還靈石就行?這小子想得真是太天真!

    然而,耿馮氏還未開口,一邊的耿大已經跳過來怒吼咆哮道︰“加上今天的神行符是一百四十一塊!!!你小子別想賴掉一塊!”

    杜子騰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般應道︰“對對對,是一百四十一塊,我不會賴的。”

    耿馮氏在一邊已經氣得雙唇發顫,內腑吐血,只差沒背過氣去!

    杜子騰一臉乖巧無辜好奇天真地……認真欣賞著耿馮氏內出血的表情,嘖嘖,神一樣的對手不如豬一樣的隊友,耿馮氏,你體會到了咩?

    台下的鎮民更是有差點笑抽過去,眼看那耿馮氏重又要佔據上風,被這小子一番胡攪,再被耿大這渾人這麼插一杠子,得了,看來賣身為僕這戲碼是真沒戲了。

    “小哥,你在耿家是吃的金山還是銀山哪,竟然欠下一百四十一塊靈石,哈哈……”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耿家可真夠黑的,那‘太乙六陽丹’不是才三塊靈石一粒嗎……”

    “得了吧,就這,你看耿家那婆娘還氣得差點吐血,她這是一心一意想要那小子在他家賣身為僕干活到死呢。”

    “哈哈,我看這也挺好,最近耿大的鼻子還快長到腦袋頂上去了,這下看他回去他那婆娘怎麼收拾他!”

    “耿家也不想想,畢竟是那位救下來的人,最後要真是收為家僕了,耿家能討得了好?”

    “那也未必,要是那小子自己願意的,就算是真傳首席也不能不講理吧?”

    “哈哈哈哈哈哈,可是那小哥自己說了不、願、意、啊!”

    “這倒是,哈哈……”

    “而且,也是耿大自己說要靈石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耿馮氏好容易調息過來,看到自己身邊搓著手一臉無措的耿大,只覺得氣血翻騰差點走火入魔,她強迫自己轉過頭去,又看到身前一臉乖巧滿眼無辜的杜子騰,更是覺得口中腥氣上涌,只能閉上眼楮,然而,台下那些洶涌的議論依舊不可阻攔地傳到了她的耳朵里,今日之事一幕幕在她心中閃現,一切都是從小丫頭出現後才開始發生偏差,最後竟走到這個地步……

    耿馮氏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氣血,再怎麼猖狂,她也知道今日事不可為,可她也絕不會輕易放過膽敢出頭忤逆她的人!

    耿馮氏睜開眼冷冷看向鎮長和他身邊的小丫頭︰“哼,今日一切,我耿家領教了,來日必有回報!咱們走著瞧!”

    然後她又指著杜子騰︰“一百四十一塊靈石,呵,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怎麼償還!告訴你,這仙緣鎮上還沒人敢拖欠我耿家的靈石!”她掃視台下台上每一個人︰“我耿馮氏有言在先,要是誰敢幫這小子就是與我耿家為敵!到時可別怪我不念鄰里情誼出手狠辣!”

    言畢,她一把揪起耿大的耳朵,就在耿大“唉喲輕點兒”的聲音中一路飛快地離開了仰峰坪。

    到得最後,這仰峰坪已經空蕩蕩,好一個曲終人散、人未走茶已涼。

    鎮長在台上看著底下空空的一片,臉上又蒼老了幾分,這仙緣鎮就是如此現實,曾經天大的恩情也抵不過眼前幾句話語的威脅。

    歷經滄桑的老人眼里,眼前這一切再正常不過,自己壽元無幾,孫兒孫女資質平平,否則自己舍了老臉無論如何也要將他們送到峰上……現在這般情形,若是自己走後又有誰會為他們出頭?不正是因為這點考慮,他才決意忍下那對淺薄夫婦的囂張嗎?甚至為了一點善緣,都肯忍下羞辱助紂為虐,以築基修士的靈力去寫那契書。

    終究……還是一場空,平白結下耿家這樣的大仇。

    老人心中顧慮的一切,青年再清楚不過,只是因為妹妹一番童言稚語害得爺爺一番苦心落空,青年看著空空蕩蕩的仰峰坪,心中一股激憤郁郁之情塞滿胸臆。

    小丫頭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哪怕大哥解開了禁制也只縮到杜子騰身後,不敢說話。

    青年突然跪下身來道︰“祖父,孫兒去閉死關,不到築基絕不出來!”

    鎮長抬起手就想重重一耳光,然而,他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手,修士若是修行有道自然青春常駐,似自己這般難掩老態的……恐怕真是沒有幾年壽元了。

    老人長長嘆了一口氣,又放下手來︰“起來吧,小澤,若你一直這般,叫我如何放心你們兄妹?”

    簡澤起身之後,愧疚難言,他也知道,以自己四靈根的平平資質,若想閉關築基,又談何容易,自己這番話不過是激憤之言,反倒是勾起祖父的傷心事,真是不孝至極。

    杜子騰卻跟小丫頭聊了起來︰“你干嘛也一臉不開心。”

    小丫頭憤憤地踢了杜子騰一腳︰“都怪你!害爺爺和大哥難過!”

    簡澤怒喝道︰“鈴兒!我平日是怎麼教你的!闖一次禍還不夠嗎?”

    簡鈴兒眼圈一紅,淚水就大滴大滴涌出來。

    簡鈴兒平日里活潑天真,在這仙緣鎮上本是人人喜愛,哪受過這樣的委屈,此時一哭,簡澤自己也心疼壞了。

    他只無聲抱起妹妹,站在祖父身邊,臉上神情堅毅︰“祖父,昨日耿家有言在先……今日情形這般,怕是耿家那批靈符暫時不能供給我們了,鋪子里不能斷貨,我昔年有幾位玩伴在峰上,不如我去托托他們,看能不能勻一些出來應應急吧?”

    鎮長欣慰地舒了口氣,遇到問題能夠冷靜下來想真正可行的策略,自己的孫兒終究是長大了些,他還沒說什麼,就見杜子騰伸手用符筆去戳趴在簡澤肩膀上的簡鈴兒︰“哎呀,哭得這麼丑,只怕是真傳首席那樣的英雄人物見了你也得嚇跑了!”

    簡鈴兒怒從心起,一把拍開符筆︰“你還說!都是你!”

    簡澤轉過身來看著杜子騰,心中十分不耐,若不是因著這小子,簡家何需面臨這般迫在眉睫的危機還有耿家未來的報復?偏偏這小子還來欺負自己妹妹,簡直不能忍!

    但簡鈴兒突然想到了什麼,攬著簡澤的脖子一指杜子騰道︰“啊呀,哥,我都忘了!這小子會畫符的!你不用去峰上托人啦。”

    鎮長看著杜子騰手上的符筆又看著杜子騰臉上笑吟吟的模樣,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簡鈴兒那自以為幫上忙將功補過而得意洋洋破涕為笑的小模樣,讓簡澤實在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家這個小丫頭真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這小子分明是听到自己說缺符才掏出符筆來的,不過是找個因由讓鈴兒開口來說而已。

    不過,這小子有這麼聰明嗎?

    想到平日里在鎮上見到的埋頭扛草的苦命娃,再想想剛剛一臉無辜傻帽的蠢小子,現在眼前這笑眯眯的家伙,這是一個人?

    鎮長突然淡淡道︰“小澤,你還去峰上看看吧,能勻到符最好,就算勻不到能聯系一下舊識也是好的。”

    簡澤醒悟過來,立即點頭應是。

    簡鈴兒卻有些不答應︰“為什麼還要去峰上,明明……”

    簡澤抱住妹妹微微皺眉,畢竟剛剛犯過大錯,簡鈴兒也不敢像平時那樣撒嬌,立即順著簡澤的意思止住了話頭,只是臉頰鼓起一臉的不高興。

    杜子騰見狀微微一笑,姜還是老的辣,不過自己今天借了別人如此多力,適時示弱也未償不可。

    杜子騰一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鎮長行了一禮︰“今日得蒙鎮長庇佑,大恩大德小子來日絕不敢忘!”

    鎮長只淡淡道︰“你小小年紀就如此隱忍善謀,想來就算沒有鈴兒,今日必也能脫身,倒也談不上什麼大恩大德。”

    鎮長並非一時意氣之言,回想今日耿家夫婦折戟沉沙的整個過程,其實,最大的緣由既不是在簡鈴兒突然提醒,不在鐵萬里和鎮上其他人的出聲相助,而是在這對夫婦徹底地小看了這杜子騰,他們從來沒有把杜子騰這個當事人當成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只以為這小子蠢笨馴順,一切盡在掌握,絕無紕漏。

    鎮長相信,這一切的印象卻不是因為耿氏夫婦太過遲鈍疏漏,即便耿大此人有些貪婪魯莽,他那婆娘卻絕對是個精于謀算的,否則也不能教養出那樣一對兒女。

    而自己眼前這個羸弱不堪耿大隨手一擊的小娃,卻能讓耿氏夫婦朝夕相處間徹底放下警惕心防,甚至同自家小鈴兒的往來都能瞞住耿家,冰封三尺絕非一日之寒,能讓耿氏夫婦燈下黑黑到這般地步,以小娃的年紀,隱忍到這般地步也是叫鎮長這樣的老人不得不嘆服。

    甚至今日耿氏夫婦功敗垂成,只怕也會將八成的原因歸到自己一家頭上,依舊會忽略眼前這笑眯眯的小子。

    杜子騰笑笑不反駁,算是認下了,的確今天就算沒有鎮長一家,只要是眾人在場,杜子騰也總有手段讓耿馮氏強逼為僕的盤算落空,甚至是逼得耿馮氏不得不認下這“一百四十一塊靈石”的賬。只要認下這賬,那他杜子騰同耿家也只是一筆金錢交易,自然少了所謂救命恩情的大義,這中間多了不知道多少回旋周轉的余地,至少可以解除暫時被半關在耿家當牛做馬的困境。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杜子騰日日夜夜拼命干活、從不埋怨從不偷懶、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基礎上,誰能說自己可以輕易做到?

    並非是因為杜子騰天性隱忍,只是因為他太明白,沒有過去舉目無親的杜子騰同耿家夫婦相比,實在太過弱小,別人只需要在飲食中動些手腳他都難以防範,更不用說正面對抗,耿大抬手就能捏死他。

    杜子騰唯一的機會只在于讓自己表現得有用,讓對方放下對自己的防範,讓自己在對方不知不覺間慢慢強大,然後抓住機會,像今日這般,多方齊下,一擊而中!

    這一切是巧合嗎?是,也不是,說是巧合,今天確實是因緣際會,讓杜子騰的一切謀劃進行得異常順利,說不是巧合,在杜子騰的計劃里,不是今天也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踢開耿家。

    杜子騰雖是心中這樣想,但事實上,他確實是借著鎮長一家佔了不少便宜,這樣順利的脫身,又讓鎮長承擔了耿家的大部分怒火,給自己贏得了喘息的機會。

    因此,他並未在意鎮長的冷淡,只再次認真躬身一禮︰“若沒有您庇佑,只怕我想脫身也絕不可能這麼順利,何況,眼前這難關,既是我的,也是簡家的,您又何妨看看小子能否派上用場呢?”

    鎮長心中暗自點頭,恐怕不只是隱忍,這小娃還是個難得的明白之人。

    但鎮長神情間卻波瀾不興,只疲倦地擺了擺手︰“也罷,你們年輕人自己聊去吧,我老啦。”

    簡澤不得已,只能先將祖父和妹妹先送回家,後面還跟個渾然不覺得自己有些討嫌的尾巴。

    開玩笑,耿馮氏最後那番威脅,除了鎮長家誰家還能收留他杜子騰啊?如果不厚著臉皮跟去,誰能管他吃住?

    簡澤只作不知道杜子騰跟在後面,但就這樣,杜子騰還不安分,一路不停逗弄著簡鈴兒,簡澤的臉青青黑黑,自家的老底都快被簡鈴兒倒完簡澤也忍無可忍時,簡府終于到了。

    今日簡鈴兒的表現讓她被鎮長提到了一邊,恐怕是要單獨教育,而簡澤臉色不定地坐在大廳中,看著對面的杜子騰,實在不想上茶水,因為就算是一片茶葉他都不想浪費在對面那小子身上!

    杜子騰卻只作不知︰“咳,簡兄,有些話還想了解一下,我听小鈴兒說過簡家似乎是經營著一間雜貨鋪,不知這鋪子里的靈符銷路如何?”

    簡澤臉色陰沉得要滴下水來︰“那是靈物鋪,不是什麼雜貨鋪!”

    作為仙緣鎮一鎮之長的長孫,簡澤可說也是衣食無憂地長大,又哪里需要經營什麼鋪子,只不過隨著妹妹出世,父母早亡,又漸漸發現自己天資平平,祖父壽元將至,以畢生積蓄換置了靈物強行提升自己修為也不過堪堪只讓自己到了煉氣七層。

    眼見家族日漸傾頹,自己卻難以為這個家做些什麼,早年間他也算交游廣闊有些人緣,簡澤才想到謀個營生,好養活自己和妹妹,接續家業,也是讓祖父安心。

    這鋪子可以說是簡大公子心血所寄,專門售賣各種靈草、靈丹、靈符、靈器等等,在峰上鎮上也算小有名氣,如今在這小子口中竟成了雜貨鋪?!而且,你一路上當著我們全家的面向鈴兒套著消息還敢這麼理直氣壯這麼囂張?!

    杜子騰也收斂了臉上笑容︰“呵呵,難道就靠著這所謂‘靈物鋪’,簡兄就能對付得了耿家?”

    簡澤的臉色一下變得更加難看。

    而這靈力的漩渦中央,正是杜子騰。在他一呼一吸間,這漩渦也在緩緩吞吐,在恆定不變的節奏中,有什麼變化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

    日落西山,當今日挑回來的一堆禾禾草全部剁完時,杜子騰收刀立定,隨著他長長一次納氣,這靈力漩渦也緩緩收縮到杜子騰頭頂,最後盡數由頭頂直入丹田。

    長長吐出一口氣,杜子騰臉上露出微微喜意,他隨意擦了擦額頭的汗和身體周遭溢出的些許污垢,知道自己應是又有突破。如無意外,這大概就是這些鎮上人口中的煉氣二層了,杜子騰摸了摸懷里一張靈符,還好自己早有準備,隨著靈符的激發,他周身剛剛突破的那層靈氣盡數隱沒,看起來又是那副沒精打采、剛剛引氣入體的倒霉樣了。

    耿大恰巧此時到工房來,這其實是比較少見的,因為杜子騰一向蠢笨老實,只要耿大交待的活兒,從來沒有不按時完成的,哪怕不休不眠不吃不喝也會拼命干完,所以耿大甚少過來督工——這當然也是杜子騰有意為之。

    因此,杜子騰心中也暗道好險,哪怕他這利用禾禾草散逸的靈氣來修煉的法子是他想到最易遮掩又不耽誤干活的法門,但剛剛那突破的瞬間,靈氣聚集的異像還是極容易露出破綻,幸好,他剛剛沒有猶豫,直接用上了隱氣符。

    耿大見到工房里剁好的禾禾草,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那蕭辰已經閉了死關,又不甚滿意地冷哼道︰“怎麼才剛剛剁完草?哼,今晚符紙沒做完就別睡了!”

    杜子騰唯唯諾諾地連連點頭。

    耿大敲打道︰“哼,你這吃的住的都是我耿家供的,還有當時救你的靈丹也是我耿家的,沒有我耿家哪有你這條小命在?告訴你,好好干活才有飯吃,知道了嗎?”

    杜子騰自然低頭應是,耿大見狀,還算這小子識相,嘿,這般蠢笨就算那蕭辰能出關又如何,爛泥扶不上牆,還是夫人的計謀好,一舉兩得,了卻後患,包管那蕭辰也無話可說!何況,嘿嘿,沒準人早就閉在里面,峰上不讓說罷了!

    垂下的視線里,耿大那沾著泥點的鞋消失在門口,杜子騰才抬起頭來,伸了個懶腰,嘖,這耿家真是越來越變本加厲,居然要做完符紙才讓睡,還好他今日正好有了一點新設想。

    杜子騰將剁好的草倒入一口大鍋,再添上特制的丹水煮上,待禾禾草煮到將溶未溶時,杜子騰不知從哪兒摸了張符紙出來,他微微凝神,早晨耿大袍角上那枚靈符激發後的紋路在腦海中清晰再現,然後只見他毫不猶豫地掐斷了手邊一根禾禾草,就著草睫破裂瞬間散逸的汁水,在符紙上流暢地勾畫起來。當汁水接近干涸時,他手腕恰巧一頓,符紙上立刻亮起微弱的光芒,杜子騰略略松了口氣,這符算是成啦。

    但他動作卻不敢遲疑,手上那張仿制的“避塵符”不過剛剛畫成,他就立即激發將符紙沉入鍋中,只見隨著這山寨避塵符的觸發,那渾濁的草液上竟漸漸浮起一層草絮來,杜子騰拉過旁邊的竹蔑,一揮一提,正正將這層草絮截到了竹蔑之上。

    杜子騰眼中喜色難掩,他將竹蔑擱到一旁層層的架子上,待烘干後,這符紙就算是成了。果然用上這新符後,抄紙都事半功倍!要真是按照耿大原來那老法子,不抄上幾百下是不可能抄下這麼多草絮的,要想制完這麼多符紙只怕他這一宿都別想睡了。

    只是可惜,禾禾草中那點微薄的靈力實在太脆弱,這般制成的靈符若是當場不用,靈氣不過片刻就會散逸干淨,而且,比起原版避塵符能將微小塵埃盡皆抵御于外的強大而言,他這山寨的也只能是勉強做到將草液中的草絮篩出來,精妙之處實在不可同日而語,不過,對于現在的杜子騰而言,新技術無需那麼牛叉,夠用就好。

    杜子騰嘴角微翹,又摸出一張符紙,反正他天天干著制符紙的活,別的沒有,符紙倒是多的是,沒法賣給別人,自己倒是可以盡情揮霍。

    暮色深沉,灶上爐火映亮整個工房時,杜子騰重重喘了口氣攤在地上,旁邊架子上層層疊疊的竹蔑就是他這大半天的勞動成果,剛剛听動靜估摸著耿家夫婦怕是出門了,不然他也不敢這麼一氣兒用新法子將活兒全部干完,否則被發現可沒法交待。

    只是雖然提高了效率,杜子騰依舊累得連胳膊也抬不起來,好半天,他才從地上爬起來借著灶邊的火光,從爐子邊上摸出一個干硬的冷饃饃開始一點點啃起來,這便是他的晚餐了。

    這一刻,聞著後院飄來的飯菜殘香啃著嘴里變味的干饃饃,杜子騰會特別厭惡耿大一家,他狠狠啃了口饅頭,決定明天要多畫些靈符,哼,就是畫了靈符燒來玩他也不給耿家剩下那麼多符紙。何況,藝多不壓身嘛,在耿家做符紙唯一的樂趣也只剩下這無限量供應的符紙可以讓他進行各種嘗試了。

    在這個陌生又險惡的世界生存,杜子騰所能倚仗的不過就是腦海里那些偶爾閃現的奇思妙想,和這股永不放棄也從不覺得失落的精神勁兒。

    此時,房外突然響起一聲突兀的貓叫,杜子騰一听立即眉開眼笑起來,他心里飄過一句莫名其妙卻又莫名堅持的話︰牛奶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

    不一會兒,牛奶面包,啊,不,貓咪就真的上門了--那是個七、八歲的小丫頭,一雙黑眼楮滴溜溜地掃過工房周遭就利索地背著個褳褡越過了工房低矮的圍牆,弓著腰摸到了杜子騰的破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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