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3章 歸去來 文 / 咸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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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莫紛飛的勸解，班陸離一個字也不想再多听下去了。
“我不願意。”他直白了當地告訴莫紛飛。
看上去他已經平靜了不少，但是思想仍舊處于一種很偏激的狀態下，莫紛飛沉沉嘆息︰“你不能這樣對晏晏。”她看著班陸離︰“若是晏晏知道你因為她的死而自暴自棄，終日傷心難過，你覺得她能放心的下嗎？”
班陸離眼神空洞，過了幾秒鐘緊閉上雙眼，絕望而又痛苦的呻吟︰“可是我做不到啊。”
“沒關系。”莫紛飛走上前握住班陸離的手︰“還有我陪著你。”她露出一個暖心的微笑︰“我們一起努力，恩？”
莫紛飛還有很多年可以活，她可以慢慢的等晏晏回來，可是班陸離不一樣，他只有這匆匆百年可以活，她想平安幸福的送走了他，在思考自己將來的去路。
“我們回王城去吧。”莫紛飛轉臉︰“那才是你該生活的地方。”
“你不必陪我的。”過了良久，班陸離才緩聲道︰“我不會怎麼樣的。”
莫紛飛無奈地笑道︰“可是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啊。”她無可奈何的偏偏頭︰“本來去九重天，答應了和晏晏一起回雪域看看的。”說道這里她忽然沉沉嘆氣，但是----
莫紛飛手里忽然攥著一塊布條，痴痴的望著出神。
班陸離也沒有開口打斷她，等到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其實莫紛飛在離開之前曾去過一趟雪域，她支身一人，等他們都離開以後，又偷偷回到了九重天的地步，沒了罪惡谷，想要進雪域，便輕松的多。
更可況她手上還有晏晏給他的玉牌，那個身為族長的標志，是臨走前晏晏給她的，她知道她要做什麼去，想完成什麼，反正很長一段時間晏晏是用不到那個了。
莫紛飛帶著那塊玉牌，莫紛飛可以在這里暢行無阻，沒有誰能夠阻攔。
她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去，踩過皚皚的白雪，腳下咯吱咯吱作響，莫紛飛站在偌大的雪域的中心，忽然便迷失了方向，她停在那里，寒風刺骨，她手腳冰涼，算不出該往哪個方向走。
只能拿出玉牌，舉過頭頂，而後等到那玉牌發出閃亮的光澤的時候，靜靜等著該來之人的到來。
莫虛很快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高樹著的領口，踏雪而來的白靴，一塵不染的黑發，看起來精致卻不失簡單。
他看見莫紛飛的時候，好像並不吃驚，只淺淺的道了句︰“你來了。”
其實話中的雨意思，本該是︰“你怎麼又來了？”
莫紛飛也明白，她撇著嘴吧笑了︰“怎麼，這雪域難不成有規定，擅自闖入者要被處決嗎？”
莫虛不語，只是轉身徑直往前面走去。
他知道莫紛飛此行來的目的是什麼，她來這里也只可能有那樣一個目的。
莫虛不想為難她，換句話說是不想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因為他們彼此心里都清楚，若是這一次不達到目的，莫紛飛是不會離開的。
莫紛飛也緊著莫虛的步伐走，穿過道道關卡和門樓，繞的莫紛飛眼花繚亂。
她無奈一笑︰“人都沒了，你把這里設置的這樣復雜，有什麼用嗎？”
莫虛沒有回頭，冰涼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雪域的雪山，又不是只關押了顧飛凌一個。”
莫紛飛點點頭，補了一句︰“可我卻只看得到顧飛凌。”
不知道繞過了多少關卡，總之若不是有莫虛在，恐怕光是靠她自己是沒辦法突破這一切找到雪山的，站在那座看不見形狀的雪山下面，目之所及就只是白霧，大片大片的霧，朦朦朧朧飄飛在半空中，擋著前方的視線，看不清楚。
“上次就告訴過你了。”莫虛開口︰“天庭帶走的人犯，是不可能在回來的。”
莫紛飛在不久前來過一次，那是晏晏和臨渙享受美好生活，他們從魔君沈兆那里回來的時候，莫紛飛支身一人來到這里，她沒有見到雪山，卻看見了顧飛凌。
她看著顧飛凌飄在半空中，被一條金色的光柱籠罩著，那光柱直插天際，他就順著那光柱慢慢上升，他垂眸看見地面上剛趕來的莫紛飛。
他對她搖頭，一直搖頭，一直到他消失都在沖著莫紛飛搖頭。
他想告訴他，不要追我，不要想我，不要為了我做出任何傻事。
莫紛飛確實沒有做出什麼傻事來，這點倒是讓當時身後的莫虛覺得有點刮目相看。
莫紛飛是成熟的，也是膽小的，她從來都是將未來的路規劃的整整齊齊，她和無眠大不相同，無眠重性情，為了朋友，為了愛人可以做出任何事情，而莫紛飛不會，說她膽小也好，說她謹慎也罷，她一生都循規蹈矩，計劃什麼做什麼，她或許顯得有些冷血，可是她想不到如果自己怎的跟著顧飛凌追去了天庭，能挽回什麼東西來。
她想不到結局，于是就放棄了做這件事情的勇氣。
一直到現在她重新回來，也沒曾想過，自己回去天庭把顧飛凌救出來，她自然是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能力，所以也不強求做些什麼。
此時此刻，她望著空蕩蕩的空地，雪域的雪上只有關押犯人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這里霧氣那麼大，看樣子已經荒廢了很久了。
莫紛飛轉過臉沖莫虛打趣道︰“這些年看樣子雪域很平靜嘛，都沒什麼人被關押在這里。”
莫虛微微頷首︰“托姑娘的福。”
莫紛飛轉回去繼續望著那座雪山，這一路上，她跟著晏晏也看了不少淒美的愛情故事，但是心里總有一個疙瘩，她比一般人理智，比一般人謹慎，所以這也導致了，她比一般人更加痛苦。
她要忍受的，比常人多百倍。
“你說。”莫紛飛聲音有些哽咽︰“他現在還活著嗎？”
莫虛只是冷靜地答了三個字︰“我也不知道。”
“你說，如果當日我抱著積攢了九千九百九十八滴眼淚跑過來的時候，沒有放棄追逐顧飛凌，而是沖上去為他拼死搏斗，我們可能在一起嗎？”
莫虛沒有直白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明確告訴她︰“那樣是不對的。”
莫紛飛苦澀地笑了︰“從小到大，太多事情，因為那是不對的，所以我沒有去做，所以現在，缺少了很多常人感受過的情緒，愛恨情仇，好像都離我很遙遠。”
莫虛一直很冷靜︰“斷絕了七情六欲，才能活的更長久，更平靜。”
“我從前也是這樣想。”莫紛飛忽然陷入了回憶︰“我曾這樣給我的妹妹講，她卻反問我，人沒有了七情六欲，活在這世上，有什麼意義呢？”
莫紛飛轉過來臉看向莫虛︰“你說，有什麼意義呢？”
莫虛別過頭，無話可答。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有那個勇氣去天庭找顧飛凌。”莫紛飛過了很久才繼續開口︰“就像無眠，像晏晏那樣勇敢。”
“我會祝福你。”莫虛最後送給莫紛飛一個笑容，雖然那笑容看上去就像一座冰山一樣寒冷。
“謝謝。”
那是莫紛飛留在雪域的最後一句話，她沒有見到顧飛凌，或許從踏上雪域起她就知道自己見不到顧飛凌，卻還是固執的想來看一看，她想不通為什麼，好像在遇見了晏晏以後，很多事情都想不通是為什麼了。
所以當莫紛飛從雪域離開，去了三寸縣看見班陸離的時候，才會那樣感同身受，那樣明白他的苦楚，那樣的悲傷是難以用言語表達出來的。
班陸離站起身來。對一旁的莫紛飛開口︰“顧飛凌喜歡吃什麼菜嗎？”
莫紛飛想也未想就回答︰“他喜歡吃牛肉。”
班陸離轉身走向廚房，一只腳踏進去之後還回了次頭對莫紛飛開口︰“我做點雞肉和牛肉，我們兩個好好吃一頓，然後上路。”
莫紛飛終是露出一抹會心的笑來，答道︰“好。”
其實很對年以後的班陸離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心還是會揪著痛的，這種痛和別的痛不一樣，它好像控制住了你的呼吸，如果你想要吸氣，心好像被那只無形的手握的更緊了，他痛的快要窒息，不動卻也要窒息。
左右都是窒息的痛。
他想，晏晏還真是他命里的一道坎，他花了一生的時間都沒能跨過這到坎，第一次晏晏離開她的時候，他心里總隱隱覺得他們之間應該還是有再見面的可能的，他那時候有她寫給他的信，有殘存著她氣息的屋子，有她喜歡的一切，最重要的，是心中還有希望。
可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了，甚至連晏晏離開時候的臉都看不見，她就這樣消失在這世上，弄得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
可是在他的心里，不可能當做晏晏沒有出現過一樣的。
班陸離沉沉地嘆息，刀起刀落，一只雞便停止了慘叫，他看著手上安詳閉著眼的雞，無奈地喃喃道︰“你看你多幸福，我想有個人能在我脖子上砍一刀，但是晏晏卻在走之前又丟給我這麼多的任務，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