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屠龍灑血 薦我肝膽 文 / 弄蛇者
天空之中，那無上龍君傲然而立，俯瞰眾人，似乎在宣告著，誰才是這片大陸之上最偉大的生命。
眾位帝王在驚呼，天眼虎在怒吼，狂風在咆哮，大地在顫抖......但辜雀已然完全听不到。
他目光呆滯，像是失去靈魂一般，踉蹌退後幾步，重重倒在地上。
媚君連忙扶起他，不禁急道︰“辜雀，你不要這樣！”
辜雀沒有說話，只是無聲苦笑。
努力了太久，一切終于白費了。
為了謀劃這條龍，韓秋給了衍生丹，自己找了王頂天，萬里迢迢，參與奪嫡，用命去拼殺，只為有機會刻陣。
開膛破肚，以怒蒼穹，甚至不惜用千萬百姓的危機冒險，種上滔天因果，只為讓各大帝王失去戰力。
可誰知道會出現九星連線，上古龍日！
誰知道這頭蒼龍奄奄一息，卻忽然痊愈，成就無上龍君之位！
無上龍君！那可是神君之境啊！殺龍？區區寂滅之境，談什麼殺龍？
什麼時空至寶存肉體，什麼極陽之物鎖血氣，一切都是夢幻泡影罷了。
辜雀緩緩閉眼，眼淚不禁滾滾而出，寄予了這麼大的希望，我終究還是輸了！
我終究還是輸了！
他躺在地上，看著無垠星辰，那其中哪一顆才是自己的家？
四年來諸多往事，或是溫情，或是拼殺，或是開心，或是沮喪，一切仿佛都如同一場醒不來的大夢。夢里有女人，有強者，有尸骨，自己無法左右所有東西。
冰洛畢竟是死了。
她三魂七魄散了兩魂六魄，只剩一魂一魄。
她的軀體已經堅持了三年，很快便會腐化，化作一堆白骨，然後一仸黃土。
她的靈魂將在天際，看著自己不斷老去，死去，如她一般。
辜雀像是死去一般倒在地上，整個身體仿佛都死去了知覺。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好像有龍在咆哮，好像有強者在怒吼，但是都不重要了。
一切似乎都變得那麼不重要了。
他只是在想，在想那白雪飄飄的天州，那無垠的世界是那麼單純，那里沒有人，只有雪。
冰洛說，雪比人單純多了，所以她喜歡和雪相處，她不想離開天州。
她還說，雖然她不願意融入紅塵，但只要自己在，她去哪兒都行，因為她是妻子。
每當辜雀想起這些話，心頭都會覺得好暖，都會感嘆命運的奇妙，它讓自己和冰洛這兩個散落在宇宙不同位置的人相遇。
由最初的陌生，到之後的熟悉，然後曖昧，惺惺相惜。然後愛戀，然後不顧一切，最終相隔陰陽。
命運啊！
時間一刻一刻在流逝，他想到了太多東西，但最最深刻的，還是漫天白雪中，那紅色的嫁衣。
不行！不能放棄啊！
不能！不可以死去啊！
她若死，宇宙無垠，到哪里都是一片荒蕪。
她若死，世界還有什麼意義......
“絕不能！絕對不能！”他豁然站了起來，額頭青筋暴起，大吼出聲！
媚君悲喜交加，復雜地看著辜雀，不禁幽幽一嘆。
天眼虎急忙飛了下來，急促道︰“小子！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大不了咱們去找，去西州找天主神境，或者去找造化之門！一定可以保存肉體的！”
辜雀緩緩道︰“如果我流血，會不會再引來雷霆？”
天眼虎苦笑搖頭，道︰“不用雷霆，你自己就掛了！你還不清楚你的情況嗎？你已經快沒命了！禁不起流血了！”
辜雀緩緩朝自己臉上摸去，他摸到了眼角的皺紋，喃喃道︰“是啊！我已經在變老了，很快我就會死去......死去，然後解脫了......”
天眼虎大怒道︰“我解你麻痹的脫啊！你是解脫了！那其他人呢！媚君呢？軒轅輕靈呢？嗯？她們怎麼辦！”
辜雀身影頓時一震！媚君和自己已有夫妻之實，軒轅輕靈正重傷垂死......
天眼虎雙眼血紅，怒吼道︰“你欠老子的娘們兒呢！你還欠韓秋人情！你還有很多賬沒還！記得嗎？記得我們從贏都過來的路上嗎？我們一直聊天，那晚你喝醉了，你說神都還有人在等你！你不去見她了？”
辜雀臉色一片煞白，像是站不穩，踉蹌退後幾步，猛喘粗氣。
是的，神都還有人在等我，她的名字叫......溯雪。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那碧潭之旁，涼亭之下，溯雪站在月光之中，涼風吹起她滿頭青絲，一切都那麼美好。
她一顰一笑，她眉頭皺起，她那一身白衣。
自己真的好想她！
辜雀鼻頭一酸，眼淚頓時流了出來。
他不禁朝媚君看去，只見媚君正淡淡地看著自己，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但眼中卻是那如水一般的柔情。
天待我薄，人待我厚！可以負天，不能負人！
他大步朝媚君走去，一把把她抱入懷中，緊緊抱住，像是一刻也不想分開。
媚君輕輕嘆著︰“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如果哪天我有事，我要你也這麼為我傷心，不然想想，真的好不服氣呢！”
辜雀道︰“別說傻話，你不會有事的。”
天眼虎看著天空，忽然臉色一變，跺腳道︰“快他媽別肉麻了！要死人了！王頂天要死了！”
辜雀頓時一震，連忙朝天看去，只見虛空之上，那偉岸的蒼龍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威壓，像是終于把氣息穩定了下來，飽含殺意的目光望向眾人。
而王頂天，卻手持巨劍，竟然腳踏虛空，大步朝蒼龍走去！
他全身都散發著白光，浩然正氣不斷激蕩，吹起他狂亂的頭發，吹得他衣袍獵獵。
他目光之中，只有那一往無前的堅定，只有那無法言說的熱血。
辜雀臉色頓時就變了，驚吼道︰“王頂天！你他媽別犯傻！快停下！”
王頂天神色肅穆，像是沒听到一般，依舊大步朝前，無盡的浩然正氣激蕩，整個天地都賦予他力量！
天眼虎大聲道︰“王小子！快停下啊！”
軒轅闊也不禁沉聲道︰“這位朋友！萬不可魯莽行事，此龍已成無上龍君之位，除非神君降臨，誰去都是找死！”
王頂天依舊沒有停下，他的眼中似乎有火在燒！那是一個男人的靈魂之火！那是赤子的火焰！
辜雀急得跳腳，不禁大罵道︰“王頂天你給我回來！你這個傻逼！你他媽根本就不是蒼龍的對手！你給老子回來啊！”
聲音驚破蒼穹，王頂天的身影終于停下。
他立于虛空之巔，全身都散發著無窮的光輝，那散開的衣襟，露出堅實的胸膛，那是一個男人的胸懷。
他忽然一把撈起腰間的酒壺，咕嚕咕嚕猛灌了幾口，忽然抬起頭來，大喊出聲︰
“草原漢子喲哎！頭上頂烈陽！”
“四海為家喲哎！扶弱又鋤強！”
“走遍天下喲哎！無處是家鄉！”
“一往無前喲哎！灑血又何妨！”
“今有蒼龍喲哎！神威震四方！”
“眾強不敵喲哎！個個敗下場！”
“頂天立地喲哎！現在換我上！”
“不為名利喲哎！只為肝膽腸！”
他扯著嗓子，唱著那自編的滄浪之歌，帶著草原漢子的粗獷，帶著那一望無際的浩茫，帶著人生無定的迷惘，就這麼傳遍了天地。
于是他大步走出，厲聲吼道︰“屠龍灑血，薦我肝膽！”
聲音穿破了整個蒼穹，像是世界都在回蕩著他的歌聲。
辜雀重重嘆了口氣，不禁一拳打在地上，怒吼出聲。
軒轅闊看著王頂天偉岸的背影，緩緩道︰“勸不了了，他去意已決。”
殷商嘆道︰“不是匹夫，是好漢！頂天立地！”
天地浩然正氣不斷激蕩，在王頂天的體外徘徊，他全身都散發著白光，長發亂舞。
蒼龍發現這個弱小的身影走來，不禁對著他猛然一吼，嘴里忽然亮起了璀璨的青光。
辜雀死死攥緊了拳頭，渾身都在顫抖。
天眼虎頹然坐下，嘆聲道︰“今後無人共醉矣！”
“嘿！龍......”
王頂天低笑一聲，看著龍嘴之中即將爆發的青光，把背脊挺得筆直，就這麼大步走了過去！
于是青芒爆開，大地一片慘綠，仿佛一切都在消失。
那道光芒實在太強了，強到眾人幾乎無法睜眼！
但眾人依稀可以看到，青光之中有一道縹緲的黑影，那是一個男人一往無前的筆直身影。
那道身影是那麼的偉岸！
任何人一旦見到，便終生都不會忘記！非但自己不會忘記，還會講給子子孫孫！
六大帝皇級強者對視一眼，忽然排成一排，對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齊齊鞠了一躬。
無他，唯佩服爾！
這樣的人，值得任何人尊敬，哪怕是帝皇！
辜雀死死攥住拳頭，想不到，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王頂天終究還是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
青光已然不在了，那道偉岸的身影也不在了，狂風在呼嘯，像是空氣在嗚咽。遠處山脈傳來嘩嘩之聲，那是樹葉的踫撞，也是巨山在哭泣。
一股悲涼而已又暢快的復雜情感，涌動在天地之間，那天空之中的浩然正氣久久不散，仿佛在祭奠這樣一個偉大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