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8 是不是早了點? 文 / 易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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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病已的眼楮有些泛紅。
因為時疫的關系,大將軍府中只燃了蕙草與辛夷,因為是直接點燃的,煙火味很重,稍不留神,便燻得人眼淚盈眶。
也是巧了,後堂最大的鼎形銅燻爐就擺在內戶一進門的屏風前,正是往里竄風的位置。後堂的布置,主席不在正北位,而是在西面,朝著東向,霍光與杜延年倒是沒什麼,坐在北面席位上的劉病已卻是正在香煙的下風處。
雖然身份尷尬,但是,史家也罷,掖庭也罷,都是極得禮儀規矩的,劉病已雖然被香煙燻得有些難受,卻也不敢隨即動彈,至于移動位置……那更是想都不會想!
杜延年被劉病已所說的話驚住了,半晌沒回神,一時也沒有顧得上注意劉病已的情況,霍光卻是比較關注劉病已,稍訝之後,回過神便先注意到了劉病已的異樣。
一開始,霍光還以為他只是難過,加上之前又哭過,眼楮紅些也是正常的,但是,剛要開口,霍光便發現,劉病已在十分用力的眨眼。
……很痛苦的樣子……
霍光一愣,目光一轉,打量了一下室內,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曾孫今日怎麼如此拘謹?”霍光不贊同地皺眉。
劉病已笑了笑,還沒有說什麼,就听霍光吩咐杜延年將燻爐移到牆角。
杜延年被霍光的話驚醒,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听到了吩咐,兩下看了看,才算明白過來,連忙過去,將銅燻爐從屏風前移到門旁的東角。
這一番動作,杜延年也被香煙激出了淚水,轉身回席時,已是“淚眼汪汪”了。
“曾孫該早說才是。”杜延年也這般說,隨即又向霍光抱怨︰“大將軍不能喚個人進來移燻爐嗎?”說話的功夫,杜延年已是淚流滿面,狼狽至極。
劉病已與杜佗交好,與杜家的關系雖然不比張家親近,但是,對杜延年也真心實意地當成長輩敬重的,見他這般情形,也是十分地過意不去,卻了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嚅嚅地對霍光道︰“大人該吩咐小子去做的。”
听到這話,霍光一愣,隨即失笑,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杜延年就已經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道︰“還是別了,那個銅燻爐可是不輕,里面又是燒著的香草,危險得很!曾孫身份貴重,這種事情,還是我做為好。”
劉病已听到“身份貴重”四個字,更覺得尷尬,臉上直發燙,卻是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杜延年正在難受,難免有些口不擇言,再說,他說的也沒什麼錯。
霍光不好指責杜延年什麼,只能寬慰劉病已︰“你才十二,還不到束發成童的年紀,還是小心些為好。”
听到霍光這樣說,杜延年立即察覺自己失言,卻也不好辯解什麼,只能借著揉眼楮的工夫思忖對策。
“……曾孫方才說……”杜延年立刻想起了劉病已之前的話,精神一振,干脆地將話題轉回最初的狀況。
被杜延年這麼一提醒,霍光也想了起來,不再多想旁的事情,看著劉病已,皺著眉,問道︰“曾孫說,我的目的不是上官家……此話從何說起?”
霍光問得十分嚴肅,劉病已卻是笑了,通紅的眼中卻泛著幾分淒涼。
“大人……大人在乎的是……燕王……”劉病已對自己的猜測十分有信心,只是,一想到猜測背後的意義,他心中就難免惶恐。
听劉病已這般說辭,雖然有些結巴,但是,語氣仍是篤定的,甚至沒有一絲不確定,不止霍光,連杜延年都驚訝了。
“曾孫為何如此肯定?”杜延年放下手,紅著眼,鄭重地詢問劉病已。
劉病已抿唇,看了看霍光,待霍光點頭,他對轉頭看著杜延年,輕聲解釋︰“大人方才問廣陵王,可是,杜大夫卻提了幾次燕王,大人也沒有任何不滿。此時……大人不關心旁的,只關心燕王……”
杜延年沒有想到劉病已居然僅憑這些,就敢那麼肯定地判斷了,不由就有些擔憂地道︰“就只有這些?曾孫……不覺得……有些武斷嗎?”
劉病已輕輕皺眉,十分奇怪看向杜延年︰“諫大夫是大人的親信,所說的一切,無不是大人決斷的依據。……那些還不夠嗎?”
劉病已不認為,這個時候,霍光與杜延年還會閑話不著邊際的事情。
听他這樣說,杜延年卻是無言以對了,撫額搖頭,半晌,才看向霍光,定了定神,隨即抬手,一揖為禮,對霍光道︰“曾孫對大將軍知之甚深。”
說話時,杜延年的神色異常平靜,讓劉病已不解地側頭望了過去。霍光卻是明白的。
——杜延年的意思很簡單。
——劉病已的判斷並不是建立在對局勢的認識上,而是對人的認識上……
——這可就說不上好,還是不好了……
霍光也只能搖頭︰“曾孫才十二。”
——不能太苛求了。
杜延年也搖頭︰“若是不曉事,大人又何必讓曾孫旁坐而听呢?”
——是霍光先不把劉病已當成無知稚兒對待的……這會兒……再說他年幼不曉事……
……不太合適了……
霍光默然片刻,才緩緩地對劉病已道︰“曾孫,你錯了。”
“錯了?”劉病已訝然,卻也是不相信的。
霍光淡淡地道︰“燕王早有不臣之心,又與上官家過從甚密……前次與齊王孫劉孝有所牽連,上以至親未治,若是再犯,豈會再有寬宥?”
——燕王……
——劉旦實在是送了太多的把柄給他……
——想追究?一點兒都不難!
——想不追究……才是難事!
劉病已語塞,心中卻是一緊,只覺得遍體生寒,卻是不敢再說一個字,只能深深地低頭。
見他如此,霍光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杜延年看著兩人的一來一往,卻是心驚不已,不明白究竟是怎麼了。
見霍光與劉病已都不說話了,杜延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冷場,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清楚狀況還是不要開口為好,掙扎了一番之後,還是選擇謹慎的態度,將所有疑問壓下,垂眼不語。
這般安靜的狀況保持了許久,才被霍光打破。
霍光輕聲說了四個字︰“婦人之仁!”
——這顯然是有什麼典故了。
杜延年有些拿不準了——听起來,霍光是有些惱劉病已了……
——這倒是奇事!
杜延年清楚得很,霍光對這個皇曾孫有多麼愛重,雖然說“愛之深,責之切”,但是,這般嚴厲苛責的態度,卻是從未有過的。
……至少,杜延年沒有見過……
不管杜延年如何想,也不管劉病已如何詫異地抬頭看向霍光,霍光稍稍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再次開口,語氣卻是更加嚴厲了︰“婦人之仁?倒是說輕了!你連兮君都不如!”
杜延年怔了怔——兮君?
——這是說誰?
劉病已癟了癟嘴,抬起頭,自暴自棄地沖霍光嚷嚷︰“我就是婦人之仁,就是不如兮君!我就是不想看兮君傷心……”
“曾孫想幫上官家?”霍光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
劉病已頓時目瞪口呆,霍光卻仍然沒有罷休,冷笑著質問劉病已︰“不想看兮君傷心?你幫上官家就是了!上官家無事,兮君自然無事!沖我嚷什麼?!”
杜延年恍然大悟——兮君……是指……皇後……?!
劉病已被霍光的話砸得一陣眩暈,腦袋里已經完全成了一團漿糊,半晌才反應過來一點,吶吶地道︰“兮君也不會願意看大人出事的……”
——雖然姓上官,但是,霍家是兮君的母黨,又有撫育之恩,論情份,論親近,霍家都更盛于上官家。
劉病已對這些很清楚——兮君絕對不會樂意霍光出事的。
想到這兒,劉病已對霍光更加不滿了。
畢竟才十二歲,又在激動、迷糊之中,劉病已也就沒有掩飾那些不滿的情緒。
杜延年頓時嚇了一跳,隨即就為劉病已擔心起來——真的激怒霍光,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正在尋思著開解之道,就听到霍光哭笑不得地反問︰“難道上官家出事,兮君就不傷心了?”
——那是至親父祖……怎麼可能不傷心?
——血緣之親……是無法斷絕的!
霍光對此太清楚了。
——正是這個原因,讓霍光此時此刻,什麼承諾都不願給!
……兮君……
——只是皇後的身份,就足以讓上官家的行事多上幾個籌……
劉病已沒有吭聲,半晌才再次開口︰“……如果……如果……上官家先存了惡意……兮君……兮君會明白的……”
少年說得十分不確定,但是,再三猶豫之後,他還是將想說的話完整地說了出來。
听到這兒,杜延年明白了。
——這位皇曾孫是在維護年幼的皇後。
明白過來,杜延年不由就看向霍光——大將軍的計劃中,什麼時候打算連皇後一起斬草除根了?
趁著劉病已再次低頭的時候,霍光給杜延年使了一個眼色。
杜延年立刻會意,憐憫地看了一眼劉病已,隨即低下頭,眉目間卻涌上的憂色。
——現在就教那些……
——是不是早了點?(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