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4 何須擔憂? 文 / 易楚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左將軍幕府中,上官安長跪叩首,卻堅持己見,端坐正席的上官桀卻是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父子兩人都沉默著,室內的氣氛十分沉重。
最初的震驚已過,上官桀雖然神色凝重,卻也開始思考兒子的堅持了。
若說一點都沒有心動,那絕對是假話。
孝武皇帝臨終遺詔,指定的輔臣中,真正有功績傍身的,只有上官桀。
——那是實實在在的軍功。
官拜少府,再遷太僕,上官桀並不認為自己不得君心。
但是——天子遺詔,輔臣首位卻是霍光,跟著是金日 ,上官桀只輪到第三。
——他豈能甘心?!
如今……金日 已薨……霍光若是……
……那就是內朝首席了……
“將軍,大將軍長史奉令來見。”
所有的紛亂心緒都被長史的聲音打斷。
上官桀陡然收斂起所有異樣的神色,上官安也挺起腰,在父親的左手邊端坐。
公孫遺進來時便看到上官家父子二人正襟危坐的嚴肅模樣,心中不無異樣之感,但是,他是奉霍光之命而來,對兩人的情況倒是沒有必要多管,于是,他依禮向兩位將軍作揖後,便奉上一只信囊。
“大將軍特令臣將此信親交左將軍或者車騎將軍。”公孫遺畢恭畢敬地對二人言道。
說話時,他心里也猶豫了一下——以官位來說,車騎將軍是在左將軍之右的,可是,看上官桀與上官安的位置,顯然,兩人仍然恪守父子之分。因此,開口時,公孫遺仍然將左將軍放在車騎將軍之前。
室內沒有其它官吏,上官安看了父親一眼,見他頜首應允,才起身從大將軍長史手上取過信囊,遞到父親的面前。
——青布綠繩,顯然不是正式的文書,但是,封檢上押著“大將軍之印”的字樣,顯然也是十分重要。
上官桀不由挑眉,沒有立即拆信囊,而是抬眼看向公孫遺︰“長史辛苦了。大將軍還在禁中?”他一邊詢問,一邊從腰間印囊中取出自己金印,解開系印紫綬,將印交給上官安。上官安立即會意,畢恭畢敬地接過金印,起身到一旁的書案前,取了一片簡板,執筆書寫收函。
公孫遺不無詫異地抬眼,卻隨即垂下目光,更加恭敬謹慎地道︰“大將軍一直在尚書署。”
除了休沐,霍光從不會擅出,不在禁中在哪里?
上官桀更顯驚訝︰“我還以為大將軍會在幕府呢!”
公孫遺開始有些困惑,隨即便反應過來——上官桀是說西南夷作亂的事情。
雖然明白了,公孫遺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自從年前那事——上官桀向天子呈上燕王劾奏——之後,霍光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休沐時,也依舊讓上官桀代理尚書事,但是,軍務卻是再不讓上官桀參與了。
大將軍的態度十分明確,公孫遺哪里敢在上官桀面前多說一個字?自然只能沉默了。
見公孫遺一聲不吭,上官桀輕輕挑眉,倒也沒有多問,只是道︰“大將軍還有何令?”
公孫遺立刻肅然答道︰“大將軍雲,務請左將軍早作決斷。”
上官桀輕輕頜首︰“若無須回函,長史可自便。”
公孫遺沒想到他這就逐客了,不禁一愣,直到上官安將一份押印封檢的簡板遞到他面前,他才回過神,雙手接過書簡,確認是上官桀的左將軍之印後,便立即行禮退下。
——早點復命也不是壞事。
看著公孫遺離開,上官安回到幾側坐下,見父親正在拆信囊,便沒有吭聲,心里暗暗捉摸霍光究竟為了什麼事,這麼著急派親信長史送來的信……
——啪!
“你看看!”
不過心念一轉的工夫,上官桀幾乎是暴怒地將霍光的信簡扔到兒子面前。
上官安嚇了一跳,定了定神,伸手將摔到自己面前的一卷信簡展開,匆匆掃了一眼,不由目瞪口呆︰“這……”
——信簡的內容很簡單,只是說了天子掖庭中某位女子的近況。
“難怪陛下的底氣這麼足!”驚愕之後,上官安卷起簡冊,冷笑連連。
上官桀卻是連冷笑的心情都沒有,狠狠地一拍面前的漆幾,怒不可遏地吼道︰“一個兩個都如此!欺人太甚!”
面對暴怒的父親,上官安只能一聲不吭地低下頭,也借此掩去眼中閃爍的神采。
——欺人太甚啊……
就在上官桀與上官安計議未定、忿憤難平的同時,未央宮的椒房殿內,兮君正在面對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劉病已。
少年皇孫身處掖庭之中,與宦者同廬而居,豈有消息不靈痛的道理?
見年幼的皇後不過一夜的工夫便再次病倒,再想到宮中奴婢口耳相傳的事情,劉病已便為小女孩深感不平。
“陛下怎麼能這樣失禮?!”
事涉天子,劉病已只能如此言語,心中的惱怒卻愈發難平——因為那人是大漢天子,等閑的不平之意也會引來大不敬的罪名。
——正是因此,那人才應該更加守禮才對。
——為了一個嬪御詰難中宮?
兮君的確是極不痛快,身上也很不舒服,加上服了藥,正是昏昏沉沉要睡著的狀況,听到劉病已的話,卻是忍不住噗吃一聲笑了,精神也隨之一振。
“……小哥哥果然是讀過書了……”年幼的皇後捂著嘴,悶笑幾聲,才揀了一句相對好听的解釋說出口。
听到兩人一應一和。守在殿內的保母與倚華兩人再忍不住笑意,相視一眼,深深地低頭,盡管沒有發出聲音,面上卻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盡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劉病已還是瞥了一眼挺直上身,跽坐在內帷屏風旁的保母,隨後才再望向兮君,見小女孩眨了眨眼,一臉的無辜不解,他不由皺眉,卻也明白兮君不會遣退此人,只能壓低聲音,嚴肅地質問︰“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兮君見他如此作派,不由也凝神听他言語——“如今都已如此,若是再有了皇子,上不會如何待你?”
劉病已是真的為這個小妹妹著急,語氣自然是越說越急切,兮君卻是一愣︰“……皇子?”
輕輕一聲不解的質疑,卻讓劉病已一怔,離得稍遠的保母與長御也抬頭看了過來,神色全都異常凝重。
“……你不知道?”半晌,少年皇孫才怔怔地反問。
兮君望著他,側著頭,認真地道︰“是說陛下想晉封的那位八子……有妊了?”
倚華頓時臉色一變,長跪伏首,拜請︰“中宮恕罪,婢子意欲告退。”
“允。”兮君隨口應了一個字,目光始終定在劉病已的臉上,待倚華退出內帷,又過了半晌,她才無奈地道︰“小哥哥,你從哪兒听來的?”
劉病已皺了皺眉,抿唇不言。兮君卻急了︰“快說啊!還有,你有沒有對別人說過?對了!你今日不是出宮了嗎?在宮外說過嗎?”
一連串的追問劈頭砸過來,劉病已不由苦笑︰“這是做什麼?”
兮君翻了一個白眼,剛要說話,又皺了眉,轉頭瞪向內戶屏風旁的保母︰“阿姆……”
柔軟的語氣充滿了警告的意味,保母不由一顫,低下頭。
“阿姆從現在開始,就不要離開我眼前。”年幼的皇後輕輕柔柔地發了話,直到保母應唯才看向若有所悟的劉病已。
“病已哥哥……”兮君輕聲催促,劉病已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她是要自己回答之前的問題。
他連忙搖頭︰“我是回來才听到宮人議論的。”
今日,他跟史家人一起去復家送上今年的束修,明日才正式開課,因為張賀的要求,史恭才把他送回未央宮。
“議論?”兮君不禁琢磨了一下他的話,半晌才回過神來,一抬眼就看到劉病已不無憂慮地看著自己,她不由展顏微笑︰“小哥哥,不會有事的。”
“怎麼不會有事?”劉病已不相信,“西南夷作亂,听說是又要派兵了。”
雖然年少,但是,劉病已並不是不懂事的少年,他很清楚,大將軍如今在朝中的份量多是因兵權而來,可是,兵權再多,若是能用的兵不夠,也沒有半點用處!那個時候……
兮君對他的話卻是懵懂不解的,困惑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定了定神,一派淡漠地道︰“病已哥哥,這些事情……不用我管的。”
——她是皇後不錯,可是,有更多的人會替行使皇後的權利的。
劉病已不禁皺眉,心中滿是震驚,面上更是瞪大了眼楮,盯著斜倚在憑幾上的女孩看了半晌,才默默點頭。
“……你說得對……”
——這些事情……何須她擔憂?
少年皇孫看著一臉平靜的女孩,心頭陡然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整日擔憂的那些事情又是否真的需要自己擔憂呢?
兩人都沉默下來,一直沒有出聲的保母卻有些不安了。
“……中宮……”她訥訥地低聲喚道。
兮君與病已一起抬眼看向保母,女子稍稍有些慌張,卻還是鼓起勇氣進言︰“無論如何,真正為中宮打算的……只有中宮自己!”
出身官婢的保母說著便深深地低頭叩首。
——也許,很多事情都會有人去解決,但是,誰又會無私地為旁人打算?
——哪怕是至親骨肉!
……何須擔憂?(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