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3章 佳話 文 / 多木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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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買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合陵之外全是荒山荒丘,以前有人稱合陵山人的荒民在此居住,不知有多少人,散落在群山之中,但在四五年前,東昌與南平間發生大戰,合陵緊閉城門,守城士兵時常能看到有山人拖家帶口奔到城門下,哭嚎哀求,見城門不開,只得四散奔逃。超快穩定更新,本文由首發等大戰結束,合陵山人已不知所蹤。
“只怕是都被抓丁了。”守城門的一個老吏道。
“你看那邊……”另一個老吏揉揉眼楮,似乎看到遠處草叢間有一個白白的東西一閃而過,“是頭羊?”
“哪里?哪里?”這老吏馬上精神起來,回到馬前取下弓箭,跑回來道︰“在哪里?你指給我看?”
另一個老吏又仔細看了一番,笑道︰“可能是我看錯了,現在城外哪還有人放羊啊?”
憐奴跑回到河灘邊的草屋內,他剛才去城門口沒有看到令官,想必姜元一行人還沒到這里。
此時河水還很少,淺淺濕個腳面,涓涓細流叮叮咚咚流過河灘中的細石,一尾尾手指長短的細小魚苗仿佛是水面的銀色反光,一閃而逝,讓人看到都疑心是看錯了。
憐奴沒有食物,他什麼也沒帶,身上的衣服和鞋都是偷來的,他只從蔣家帶出了一把短匕,是蔣淑平時放在枕下的,他潛到蔣淑的房間時把它偷了出來,藏在懷里。
這把短匕非常好用,刀口鋒利,只開了一面刃。他當時問蔣淑為何不開雙面?蔣淑道︰“這一面留到最後再開,等我要開它的時候,就意味著到了生死存亡之際。”
他不懂什麼是生死存亡,在他看來,每一天都是,過不去就沒有第二天。蔣淑听他這麼說,奇異的看著他,“難道蔣家令你這麼恐懼?”
憐奴搖頭,他所指不是蔣家,而是他自己,“如果我退後,我很快就會死。所以,每一天,我都告訴自己不能退。”
蔣淑大笑,說他能這樣想也不壞。
憐奴以前不肯稱蔣淑為父,蔣淑問他可是心中有怨,他道︰“非是有怨,只是若稱了父親,憐奴就不再是憐奴了,我寧願只做憐奴。”
蔣淑那天道,“只怕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的兒子。”
憐奴將短匕放在濕石頭上磨利,突然手指一疼,一絲血絲滴在青黑色的石頭上,落到水中散開。
這把匕首,已經雙面開刃了。
從此,他再也沒有退路了。
河中的幼魚就是憐奴這段時間的食物,除此之外,夏天剛到,河灘荒原有不少淡黃色的田鼠躥來躥去,初春時田鼠產下的幼仔此時已經長得夠大了。原來居住在此地的山人消失之後,田鼠就成了此地新的主人,還有更多被田鼠幼仔吸引來的鳥獸,全成了憐奴的盤中餐。
茹毛飲血,令憐奴徹底脫去了蔣府公子的氣質,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的野性。蔣淑曾告訴他,生下他的那個女人是趙人。
“趙國多水多山,那里的女子腰細腿長,歌聲甜美,所以就有人去趙國抓來相貌殊麗的女子賣到他國。你娘就是這樣來到我身邊的,我本想替她尋找家人,可她說早就不記得家人的模樣了,她只記得小時候每天都在山里跑。”
憐奴有時會覺得,那個死去的女人就活在他身上,他會想︰活下來的到底是我還是她呢?憐奴這個名字,是替她自己取的?還是替我取的?
等離開了蔣家,來到這荒野上,他才仿佛找到了歸處。這里天高地闊,漫山遍野都是他的家,他的世界。
這里比蔣家更適合他。
……等做到蔣淑交給他的事之後,他要回到這里來。
去趙國也行,看看趙國的山、趙國的水。
憐奴一邊想著,眼角掃到有一抹土黃色在不遠處的草叢里一閃而過,他合身撲上去!一把按住了一只狂奔的小老鼠,那小老鼠吱吱的叫著,一身奶膘。
幼鼠在,鼠群就在!幼鼠不會離開鼠群太遠!
四下尋找之後,他掏了一個老鼠窩,抓到了十幾只小老鼠和一只大老鼠,全都串在樹枝上烤熟進了肚子。
他用草堆了個窩,躺在上面,軟綿綿的,草梗子有點扎,不過清香撲鼻。頭頂上彎月初升,天空一半黑,一半白,黑色的天幕上,幾點弱小的星子正在閃光。
這片荒野往前足有百里都無人煙,前幾年那場大戰已經讓這周圍的村莊變成了空屋。
憐奴躺在草堆中,閉著眼楮,輕輕哼著小曲,這還是他跟蔣家的歌伎學的。那歌伎是個鄭國人,被鄭人送到蔣家,她常常會做幾個餅請憐奴吃,還唱曲給他听。
憐奴曾問她︰“你想讓我娶你嗎?”
那歌伎大笑,“你身上一塊金子都沒有,拿什麼娶奴?”
他才知道原來這歌伎是在同情他,在她的眼中,他甚至比她更慘。
“月兒彎,星河閃,歸人路,照歸人……”他來回哼著這幾句,突然感覺到身下的地在顫抖,他立刻鑽到草堆中,屏住呼吸。
漸漸的,零星幾騎從遠處奔來。他們到了河灘就停下來,放馬去飲水,有幾個騎士跳下馬也撲到淺淺的河床上,嘶聲道︰“痛快!”接著就大口飲水,也不管水早被他弄髒了。
憐奴一動不動,看著這幾個人還把衣服全解了在水里撲騰,本來馬兒也在河邊歇息飲水,此時也走遠了。
憐奴眼中一亮!
馬兒身上掛著弓箭與糧袋,還有包袱。
他等這幾人解下糧袋,就著河水吞下干糧後,也不擦身就這麼走到河灘外的草叢中就地一滾,瞬間就扯起了呼。
有兩個人沒有睡,也是赤-身-裸-體走到岸上,席地而坐,一人道︰“明日就能進城了。到了合陵,老子要先找個溫柔的女兒,洗澡、吃飯、好好睡他一覺!”
另一人就笑道,“這麼多事,你想耽誤幾日?”
岸上一人還沒睡著,插話道︰“高兄,你高看馬兄了,馬兄這些事就睡覺要花上幾個時辰,前面的半個時辰都用不了就完了。”
頓時岸上諸人暴發出大笑聲,吵得遠處夜宿的渡鳥都驚飛了一群。有個人看到夜鳥,欣喜的跑到馬前拿出弓箭準備射,可惜夜色昏暗,在他遲疑間,鳥兒們又都落了下來,看不見了。
姓高的人喚道︰“你射它作甚?”
“某肚餓,打個野祭。”那人道。
姓高的道︰“回來回來,明日到了合陵城,我請你吃燒鵝。”
那人笑道,“有燒羊更好!”
“沒見過吃請的人還挑菜的!”
“快回來!趕緊合上眼睡一覺,明日一早起城。”
幾人再不說話,那人回來後也躺下,仿佛都累極而睡了。
憐奴還是不動,他就這麼趴在草堆中間,一直趴到了天邊泛白。
此時,在角落里靠在河岸邊上一塊大石上的人才緩緩倒臥在地上。
見這個人也睡著了,憐奴才從草堆中輕手輕腳的爬出來,繞過他們,往遠處跑了。
高叟听到動靜睜開眼,看到一抹白在草叢間一閃而過,想是兔子,雖然想吃肉,卻實在懶得起來,想想到合陵就有飯吃了,便又合上眼楮繼續睡了。
憐奴一氣跑到了附近的山里,這里是原來山人居住的山坳,四處可見散落的石砌,推倒的石灶,倒塌的木屋草房。
他站在山背面,嘬唇吹起口哨。
河灘邊上,幾匹馬聚在一起睡著。它們都擠在一塊,漂亮黑亮的大眼楮合著。此時,一只黑色的馬長長的睫毛突然抖動了幾下,睜開了,它的小耳朵靈活的轉動著,它睜著大眼楮,發出輕輕的噴氣聲。
其他的馬也醒過來了,它們轉著頭,有的馬兒低頭嗅了嗅還沾著露水的野草卻沒有吃。
突然,那匹黑色的健馬輕輕邁開步,像雲朵一樣輕盈的繞過那些在河灘上睡覺的人群,慢慢走到遠處,突然一躍,奔跑起來!其他的馬兒似乎听到了號角聲,也都跟著它跑了。
河灘上睡著的幾人馬上就被驚醒了!幾人從地上彈起來,看到馬兒們都跑了,全都嚇壞了。
“馬!馬!”有人捂住鳥去追,有人彎腰拾撿衣物,還有人忙著穿鞋,只有高叟什麼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去追。身後的人看他這樣,再看看越跑越遠的馬,干脆也扔掉東西去追馬了。
憐奴繞過山坳,跑到山的另一邊,繼續吹口哨。過了好一會兒,那匹黑色的馬一邊歡快的叫著,一邊向他跑來。
他昨天就發現了,這是蔣家的良州馬。他幾乎是跟這群馬一起長大的,有段時間還扮作馬奴與馬同吃同臥,還被蔣彪嘲笑呢。
他想要一匹馬,但蔣淑沒給他,他說︰“我給了你,你養在何處?”整個蔣家,只有蔣淑這里有他的容身之處,而他不能將馬養在蔣淑的臥室里。
蔣淑教他︰“我不能給你,但你可以去搶,搶到就是你的。”
他就騙了蔣彪,讓他把馬輸給了別人,而那人遵照約定把馬給他,卻道︰“你若是養不了,就再給我送回來吧。”
憐奴騎了那馬一天,把馬還給了那人。因為他不能把它帶回蔣家。
這匹馬與那匹馬很像。
憐奴迎上去,抱住這匹馬。那些人中有蔣家人,可他才不在乎呢。他不在蔣家了。他可以要這匹馬了!
他翻身上馬!
“駕!”他喝道。
馬兒撒開四蹄奔向遠方。
高叟遠遠看到有個人跑去搶了他的馬跑了,不由得狠狠的握了下拳頭。
憐奴向著這些人來的方向跑去,“走吧,馬兒!”
姜元就在那里!
馮 躲開那一腳,委屈巴巴的說︰“叔叔休怒,休怒。我現在上去又有什麼用?我又不知道,家里是個什麼意思?”
馮丙現在已經驚到只會學舌,“家里的意思?”
馮 指指山頂,“蔣家想必早想好了,他們家蔣淑能一力將大公子送上蓮花台,也可以聯絡朱家、胡家,說不定也能分給咱們家一杯羹……咱們家能出什麼價?我上去後,說什麼?”他兩手一攤,馮丙已經懂了,然後,也傻眼了。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來接姜元,沒有蔣偉,那姜元也只能听馮家的,哪怕能再晚上兩天讓蔣偉見到姜元,馮家與姜元也早就有了默契。但現在多了蔣家,兩家相爭,姜元自然是哪一家給他的東西多,他就會更親近哪一家。哪怕蔣家當年背叛了他父親,姜元此時也可以讓蔣家將功折罪。
蔣家與馮家差的不止是一個蔣夫人,還差一個蔣淑,叫馮丙自己說都不能昧著良心夸馮營比蔣淑厲害。馮家在馮營的主持下,走的是不功不過的路子。當年姜元之父被趕出蓮花台,馮家明知不對也沒開口,要追隨朝午王……也慢了不止一步,等別人都磕頭了,他才趕在最後跪了下去。朝午王在位三十年,馮營雖身有官職,卻三十年都沒進過蓮花台,更別提向朝午王進言了。要說他這是忠心先王,可朝午王有什麼政令,他從來沒違背過,蔣家和趙家還曾打上蓮花台呢,馮營卻馴順無比,連朝午王後面都知道有什麼事先讓馮家去做,讓他們家先起頭,後面就好辦了。
馮家不少人都看不慣馮營的作派,馮 就是其中之一,不然也不會自己一個人跑到江州去。可要說反對馮營,如果沒有足夠大的利益支撐,好像理由也不夠。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