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三二章 一家人 文 / 江雲夢飛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傍晚的時候,面向東面的迎暉堂就背對余暉了,一片血一樣的殘陽鋪泄下來,讓這個很普通的花園堂榭有一種日落入暮的沉靜美感。
孟雨坐在山石上,歪著頭看著母親︰“您明天真的和孟雨一起去西玉州嗎?”
應秀靈一如她平日的沉靜,盯著池邊飄搖的碧綠柳絲︰“江戰很快就到了,呆不了幾天就會回海西,娘要趕緊去看看他。”
她轉過頭︰“娘知道打仗有多殘酷,你外祖父母,就是突然被成王妃撤火不肯出兵,又被北燕夾擊,戰敗盡節的。”
孟雨低下頭,連綿無盡的國朝權力爭斗和戰爭,讓他這個心思本來很重的青年,心里越發沉郁。
應秀靈幽幽地說︰“娘也是個普通女子,管不了國朝大事。江戰像我兒子一樣,他父母都不在了,我去看看他吧。”
孟雨抱住母親的肩膀︰“娘,我也會去幫江戰的,他不會一個人應付那個凶險的局面的。”
應秀靈拍拍孟雨的手,眼楮卻仍然盯關那晃動的柳絲和波光粼粼的池水︰“你是娘的好兒子。可是娘知道,一旦出事,你可以撤回北燕再回西玉州,他是必不肯離開海西的。”
孟雨也沉默了,關鍵的時候,需要有人在北燕這邊落下機關,如果那個時候江戰不肯離開海西,後果就……他不敢想這件事情。
孟雨昨天沒有回家,因為明天要出發去西玉州,才在晚飯後才匆匆趕回來。他知道了家里發生的事情,也是心驚的不行。
此刻,孟雨不安地將下巴放在母親肩上︰“娘,我知道爹不對,只是求您別再對他凶了好不好?孩兒上次和爹沖突特別厲害那次,就是因為江戰還有那個靈犀的事情。可後來……後來……”
應秀靈一直痴痴地看著天邊的晚霞光,此刻听到孟雨這麼說,突然轉過頭,盯著他︰“後來怎麼了?”
孟雨不敢看母親一向能看透人心的眼楮︰“娘,我其實一直不只是在為皇上探案子,我就是要找出當年到底是誰在害爹。果然七年前是皇後慫恿皇上毒死爹爹,可皇上最後時刻提防了皇後,下毒時就沒給爹下夠量。所以爹昏迷那兩年,其實是有意識的,而且因為身體內自動運功驅毒,所以在昏迷之中卻痛苦的不得了。”
他說到這里,雖然事實已經知道了有一段時間,仍然又哽噎了。
他又抱住應秀靈︰“娘,爹是有好多不好的地方,只是他太可憐了,他心里最愛的就是您,您不要對他凶。”他說著抱著母親又哭了。
應秀靈的眼淚也流下來,孟雨的話讓她壓抑得喘不過氣來,半晌她才拍著孟雨的背︰“好孩子,你爹當年甦醒過來找到我們,對他自己經歷的痛苦什麼都不說,娘沒有問他,但就是因為想他這兩年有多痛苦多難捱,才在佛祖面前發了誓,再也不離開他半步。”
孟雨低聲道︰“娘,就算這次沈赫昌倒了,又是爹幫皇上將國朝渡過難關,皇上害爹的心不會死的,他會再去任用奸佞,一有機會就會害爹爹,所以,”
應秀靈有點吃驚地看著孟雨。
孟雨道︰“娘,我不能真的做個無業閑散游民,爹爹的性命本來就是他的兒子應該保護的。”
應秀靈吃驚道︰“孟雨,你……”
孟雨看著漸暗的天空和那天邊僅存在一點的光亮︰“我會努力讓皇上有所忌憚,不論任何時候,皇上都不會再有機會害爹。”
應秀靈驚道︰“孟雨,這陣子,你不只是在探案吧?”
孟雨對娘笑笑︰“娘,爹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但他只是對皇上心軟,即如此,爹爹缺什麼,只有我這個兒子給他補了。就是現在手刃那個狗皇上,我也不會有半點猶豫,可爹就不同了。恐怕他殺了自己兒子也不會傷害那個皇上。”
應秀靈急忙捂住孟雨的嘴︰“胡說!你看皇上敢動你一個試試,你爹會擰下他的脖子!”
孟雨笑了︰“爹要真能這樣就好了,我現在就想擰下皇上的脖子。”
應秀靈微笑了,原來孟雨對父親的感情竟然是如此之深,從前的爭吵無論如何不能影響他們的父子之情,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生父子。
她對孟雨道︰“孟雨,你是娘的好孩子,更是你爹的好孩子。娘這次不得不離開你爹了,等江戰回了海西,娘一定一直陪著你爹。”
孟雨嗯了一聲,他終于放下心來。雖然是爹對不起娘,但他十分明白,爹才是感情上的弱者,若是娘真的棄他而去,或者對他冷淡,爹會真的受不了的。
應秀靈看著那浮動在空氣中的柳絲︰“孟雨,人多像這柳絲啊,只能隨著風飄,不知道被命運如何擺布。你爹當年就不是一個性格很強的人,這些年為掌控住國朝局勢,不知有多艱難。可有的事,要他自己能看開才好。”
孟雨嗯了一聲,心想父母的感情也是這麼的波折,都到了中年,母親那麼體貼爹爹了,可爹爹還是那麼沒有安全感。這次娘執意要離開爹去西玉州,爹不可能內心不波動的,那里有他一直在情感上內心畏懼的那個人。
他們正說著,可兒攙著孟雪擺擺地走了過來。
應少言已經赴西玉州參戰,孟定國便將甦綺雲和孟雪接回來一起住,也安全一些。可兒繼續照顧孟雪,而有了杜圭幫著守衛孟公府。孟定國也放心了好多。杜圭上次攻城之中立了大功,孟定國好好嘉獎了他幾只整羊。但可兒看到杜圭受了輕傷,就哭得昏天黑地,開始大家還勸,後來看她哭的眼淚快成長江黃河了,其他人全受不了跑開了。孟雨都沒敢告訴可兒,幸虧有晴明散人給的符,不然那枝流矢就正中杜圭的脖子了。
孟雨看到孟雪,笑著說︰“小雪,走路這麼費勁兒,可要小心我的小外甥。等從西玉州回來,我的小外甥就能叫舅舅了!”
孟雪和可兒都笑得要倒了︰“哥哥你這也太著急了吧!”
應秀靈平時也難看到孟雪,現在住在一起,和女兒親得不得了,她急忙將自己的外衣脫下放在山石上︰“小雪坐這里吧,可不要受涼。”
小雪哎了一聲,可兒扶她坐下,她親熱地靠著母親,對孟雨撒嬌說︰“哥哥要注意安全啊,老是那麼拼命,一出門就要人家替你擔心。”
孟雨一撇嘴︰“誰知道擔心的是不是我。”
孟雪臉一下紅了︰“哥哥好討厭!”
應秀靈笑著摟住女兒︰“娘和哥哥都不在了,你爹過一陣也要開拔到西玉州。就只有你和你婆婆了。咱們家的孩子,沒有辦法嬌氣的,委屈你了,好好照顧你婆婆,听到沒有?”
孟雪嗯了一聲,靠著應秀靈的肩膀,還沖孟雨擠了擠眼楮。
娘兒三個不再說話,默默地坐在暮春的晚霞中,看著遠處的天空。此時,孟定國忙完了公事,顧不得吃飯,直接縱馬趕回家。他當然記得明天是妻子和兒子出發的日子。
他在府門前下了馬,韁繩扔給隨從,匆匆走到內院,遠遠的他已經看到妻子和一雙兒女都坐在池邊迎暉堂旁的山石上,看著就要沉沒消失的血紅晚霞,他突然意識到,一家四口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有過這樣的時刻了。他默默地向妻子和一雙兒女走去,這屬于他一家人的時光,是多麼可貴和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