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飛鳥盡 文 / 舒子酥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天色慢慢地就黯淡了下來，等到梁嚯牽著梁雍回到山莊里時，時辰也已經不早了，于是梁嚯和梁雍連忙回了藕閣梳洗更衣一番後，就準備趕緊前往明誠堂去給梁老爺子請安。
可就在梁嚯帶著梁雍正準備踏出房門的時候，青茼卻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梁嚯便問道︰“是有事情要和我說？”
青茼趕緊點了點頭，但梁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後就對青茼說道︰“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明誠堂那邊卻是不能耽擱，等我回來以後再說吧。”
“是，小姐。”青茼也知道去給梁老爺子請安的事情不能多耽擱，于是趕忙點點頭後就走到一旁去了，今天輪到她在藕閣里守著，而念湘則是跟在梁嚯和梁雍身後，匆匆地就往明誠堂趕去。
但就在他們才剛走出藕閣不久，堪堪才到達棲碟院外時，就見到了也是才從院內走出來的梁𨳊。
“大姐。”
“三妹妹，四弟。”
梁嚯和梁雍停步，和梁𨳊互相見了一禮之後，三人也就自然而然的一同往明誠堂行去。
因為時間有些趕，所以一路上梁嚯和梁𨳊也沒有多交談，一行人都是急匆匆的趕到了明誠堂內，然後就在承平老管事的帶領下進了暖閣，三人都恭恭敬敬的給梁老爺子請了安之後，才開始擺飯用膳。
“今天又跑出去玩了？”而就在梁嚯和梁𨳊剛為梁老爺子布好菜，剛剛坐穩時，他老人家就看著梁嚯和梁雍問道，嚇得梁嚯趕忙又拉著梁雍站了起來。
“回祖父，是的，午後申時左右，漠珂就帶著雍兒到山莊外去游玩了一番。”梁嚯也不敢托大，連忙就把何時出的山莊，為何要出山莊的理由，全都老老實實地向梁老爺子稟報了。
“嗯，現在天氣也熱，屋里煩悶，多出去走走也好。”
梁老爺子淡淡地點了點頭，倒也沒有要責備梁嚯的意思，頓時就讓梁嚯在心底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以後還是等晚點再出去吧，等到日頭散了些，太陽也不那麼毒辣的時候再出去游玩，那樣會更好一些，省得不小心被日頭曬到了。”
“是，祖父，漠珂知道了。”剛剛坐下去的兩人，猛地就又站了起來，挺直脊背的回答道。
那樣緊繃和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梁老爺子深沉漆黑的眸子里都有了一絲的笑意，只不過以梁嚯和梁雍三人的淺薄道行，自然是窺見不到的了，可梁嚯他們看不到，但承平老管事可以啊。
當下一直站在梁老爺子身邊侍立的老管事，此時平添了許多歲月痕跡的臉龐上，頓時就布滿了笑容，看得梁嚯和梁雍三人都是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好了，吃飯吧。”
但不等梁嚯三人再深究一會兒，梁老爺子就已經開口了，梁嚯和梁雍三個小的頓時就也不敢再胡亂瞟了。
三人立刻就正襟危坐，不管是舉筷還是執勺，動作皆都一板一眼，就像是一個模子之中刻出來的規矩，雖說是有些刻板了，但一舉一動之間的優雅卻也是其他人難以模仿的風度。
盡管梁家曾經敗落過，但終歸祖上是曾出過三任帝師、四任西殷兵馬大元帥的頂級門閥。
而“出將入相”也幾乎就是這個家族的代名詞。
就算梁老爺子是出生在了珍貴家族最為敗落的那一代，但用無數歲月所累積出來的氣度卻也從來都不曾自梁老爺子身上消失，不然當年權傾朝野的宋王殿下，又怎麼可能會把自己的嫡女下嫁給梁老爺子呢？就因為有些東西，是不經歷天長日久的歲月都氤氳不出的結晶，所以它才會顯得那樣的珍貴。
這頓晚膳，吃得是安靜無比，但食不語寢不言一直就是梁家的規矩，所以梁嚯接梁雍三人是一點都沒有覺得不自在，反而要是哪天在席上忽然就熱鬧起來，那才是真的嚇人呢。
屋外天色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完全被夜色所覆蓋，而那一盞盞的累絲珠金牡丹燈，也被丫鬟們一一點亮，在紫羽石的地磚之上投出了一點一點的琉璃光彩。
飯後散食，梁嚯和梁雍三人陪著梁老爺子在院子里走了兩圈之後，梁老爺子的面上就已經不可避免的有了乏色，他們不敢怠慢。
在承平老管事的指揮之下，幾人就又小心翼翼地把梁老爺子攙回了屋內。
等到梁雍小跑著忙前忙後的給梁嚯和梁𨳊打著下手的讓梁老爺子喝下了一碗安神茶後，三人就也就被梁老爺子給趕出去，讓他們早點回去休息了。
梁老爺子如今畏冷，歇在暖閣之內，梁嚯和梁𨳊剛剛那麼一陣忙亂，倒是真的有些吃力了。
只是其中三分是累到的，而七分就完全是被熱氣給燻的了。
但就只看在這熱得嚇人的天氣里，祖父還冷到必須住在暖閣之內燒熱炕的情況，就能夠知道祖父的身子是虛弱到了怎樣的地步。
而只要一想到祖父是為了什麼才會受這樣重的傷，最後又是為什麼才會那麼著急的就離開建安，一路往潁川來時，心底的那股火氣就怎樣都是壓不住的。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梁嚯曾經是看過就一笑而忘，但如今卻感觸最是清晰刻骨。
有些時候，梁嚯竟都希望自己的祖父能不要如此大公無私，總是這般心心念念的為他祁家的江山浴血奮戰，可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呢？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文帝是這樣，懷帝是這樣，到了如今，就連成帝也是這樣。
同一件事，卻像是輪回一般，在一次次的重新上演和落幕之間不斷循環。
但讓人更加無奈的卻是，這樣的結果，祖父知道、父親知道、就連娘親都是知道的，可就算他們都知道，但結果卻依然不變。
只要是一到了西殷有危難之時，祖父卻總會義無反顧的挺身而出。
不管都已經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的輪回了，但祖父卻還是走得那樣決絕，不論誰在阻攔，最終都是不能讓祖父的腳步停上哪怕一步。
而這種無奈，梁嚯有時候，真是恨透了它。
“祖父的精神雖然一日比一日好，但身體的恢復卻依然是那樣緩慢，緩慢得幾乎就好像沒有任何變化一般。”
走在了梁嚯身邊的梁𨳊，忽然就輕嘆了一聲的說道，很明顯她也注意到了梁老爺子的身體狀況，剛剛在那麼熱的暖閣里，他老人家卻仍然是連一滴汗都沒有的。
要不是剛剛在院子里走了那麼兩圈，那恐怕梁嚯和梁𨳊都是沒那個機會看到他老人家流汗的，只是那布滿在了他們祖父額頭的汗珠，到底是散步出的，還是渾身上下疼的？
梁嚯和梁𨳊只要隨便一想，臉色就更是難看的不行。
“也許我這話說了，大姐你不愛听，但我此時真的是非常慶幸，三皇子和姜朝終于不再來祖父眼前晃蕩了。”梁嚯看著梁𨳊，正色道。
“三妹妹其實不用這麼說的，因為就連我，現下也很慶幸三皇子殿下和姜二公子沒再登門拜訪了。別得也不多說，就只我自己，其實現在也不想見他。”
梁𨳊低低的回道，已經瘦得下巴尖尖的臉龐微微垂下，一半在璀璨的燈光之中，一半卻隱匿在了陰影之內。
她顯露出來的悲傷不重，可梁嚯卻看得心里一堵。
梁𨳊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個樣子的？就好像一身縴薄都浸在了悲傷的河水之中，除了梁茂在她身邊的時候，還能看到她明亮的笑容之外，其余的每一刻里，就算梁𨳊站在了最為明媚耀眼的陽光之中，她給人的感覺都是光影背後的哀愁，就像臘月之中的雪花，誰也溫暖不了的寒冷。
梁𨳊已經不再期待什麼了嗎？或者該說，除了梁茂以外，她連自己的未來都不再期許了？梁嚯腳下的步子忽地就是一頓，可隨即就又面無表情的往前走去了。
大家都是局中人，誰又救得了誰？
況且“情”之一字，要是別人能說得動，那世間哪來那麼多的痴男怨女？她自己上一世又怎麼可能會落得了那樣淒涼的一個下場？
梁嚯不願多想了，與沉默的梁𨳊一路安靜的往回走去，倒是梁雍沿途之中是見一樣愛一樣的逗弄不休，一會兒要去蕩大榕樹下的秋千，一會兒又要去折火紅的榴枝，真是一刻都不得閑。
月上柳梢頭，待梁嚯、梁雍和梁𨳊分別，梁嚯又把梁雍這小老虎先送回風絮閣再回到藕閣之時，已經是差不多快要戌時末的時辰了。
一踏進屋內，梁嚯就趕忙吩咐青茼和念湘備水沐浴。
而等到終于是長長地泡了好一會兒熱水之後，梁嚯才總算是舒舒服服地回到里屋，躺在了床榻之上。
“小姐………”
但就在梁嚯眯著眼楮，正準備去會周公時，旁邊卻忽然就傳來了青茼有些支支吾吾的聲音，激得梁嚯一怔，然後猛地就坐了起來。
“青茼，下午我回來的時候，你是說過有事要和我說，對吧？”
“嗯，對的。”原本還看著梁嚯一臉疲憊，不知道自己是否該開口提醒一下的青茼。
此時見梁嚯自己想起來了，就也松了一口氣的說道︰“小姐一直讓青茼追查的明誠堂外的那件事，今天有些眉目了。”
“哦，什麼眉目？”梁嚯困頓的神情，這個時候忽然就有些精神了起來，定定地就看向了青茼問道。
“是大廚房里的廚娘，在宴會緩過來後的這幾天，我們派去的人終于從廚娘們那里打听到了一點消息，只是………”
青茼看著梁嚯，躊躇了一會兒後，還是開口低聲說道︰“據大廚房里的廚娘們所說，自前兩天大夫們給老太爺的藥方換了幾位藥後，府里就已經幾乎禁食海鮮了，除非是小姐、四爺或是大小姐特別吩咐過的話，那大廚房已經不做海產很久了，那就更別說是明誠堂的小廚房——”
一番話，青茼是越說越低，而梁嚯的臉色也是越听越別扭，里屋內頓時就也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大夫們為梁老爺子換了幾味藥，需要禁食海鮮，所以就連大廚房里都已經幾乎很久沒有做過海產，那就更別說是采辦的那邊了，梁老爺子都不能吃的東西，那誰又會買回來？
“青茼。”
“啊？”
“你知不知道，明誠堂後面的是哪個院子？”
“明誠堂後面？”青茼愣了愣，然後不假思索的便道︰“是絳雲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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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雲樓，這可是秦和山莊里大名鼎鼎的院落，若說明誠堂是山莊里的最雄偉壯麗得建築群的話，那明誠堂之後的絳雲樓就是秦和山莊內構思最巧妙、也是最精致的樓閣了。而前者是因了梁老爺子看中了明誠堂里的風光霽月，所以後來修繕時，工匠們才會那般用心的話。
那絳雲樓可就是在秦和山莊坐落之初，便是這般鐘靈毓秀的了，畢竟就只絳雲樓里那彎鬼斧神工般的月牙泉，就是其他地方很難再看見的美景了。
但有些可惜的就是，梁老爺子並不喜歡這種精致小巧的格局，所以絳雲樓沒成為他老人家的院落，反倒是就這樣一直空閑了下來。
而在梁嚯和梁雍最初挑選院子的時候，也不是沒好奇的去絳雲樓里參觀過，可一來這里乃是處于明誠堂之後，二來絳雲樓周圍也並沒有鄰近的第二處閣院，所以最終梁嚯和梁雍還是選擇了藕閣和風絮閣。
至于最後到來的梁𨳊，她也早不是先前那個嬌蠻的梁家大小姐了。
一見梁嚯和梁雍選了比鄰的藕閣和風絮閣後，梁𨳊也沒有再多去其他的院子參觀，很是快速的就也在離藕閣和風絮閣不遠的地方，選擇了棲碟院下榻。
那這樣一來，絳雲樓可不就是這樣被閑置了下來，盡管絳雲樓里的那彎月牙泉是十分美麗的風景，可平常就也這樣被冷落了下來。
“三妹妹，你這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