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夏日晝長 文 / 舒子酥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這是沈氏在建安就專門給他們養出來的習慣，所以梁嚯也就一直在嚴格的遵守著，就算他們都已經離開建安、離開鎮東大將軍府了，可這午睡的習慣卻仍然是一直在保持著。
而藕閣那兒，等到他們回去的時候，裘媽媽她們也早就是準備好了，在梁嚯和梁雍一回到閣院之後，念湘和青茼就伺候著已經是汗流浹背的梁嚯梳洗沐浴，然後便更衣午歇。
這一睡，梁嚯倒是終于能好好的睡一覺了，昨晚的失眠帶來的不適，到了現在才總算是能緩上一緩。
夏日晝長，蟬鳴盈耳，在一陣陣風吹過樹枝的沙沙聲下，藕閣里靜謐無比，除了屋外廊下時不時幾聲帶著笑音的低語外，此時的藕閣是再安靜不過，同時也顯現出了夏季的慵懶。
在晴朗明媚的陽光之下，一切都是那樣的安寧，而在美夢之中的梁雍，此時就更是歡喜無比了。
如果不是在午時一過之後，他就被梁嚯給親自拖出了被窩的話，那大概他會更高興的吧。
“姐姐，再睡一會兒，你就讓雍兒再睡一會兒吧，現在才什麼時辰啊，怎麼就要起來了，姐姐你就放過我吧。”死巴著翡翠攢銀絲的八爪軟榻不松手，梁雍對著梁嚯，不惜撒嬌賣乖的說道。
“不行，午時都過了好一會兒，現在都已經是未時初了，不準再睡了，趕緊起來做功課。”
但梁嚯在這件事情上可不會讓步，見梁雍這只小老虎硬是死抓著軟榻不放手，就挑了挑眉的看著他又道︰“雍兒，你不松手是吧？那好，裘媽媽………”
“別別別，我松、我松，我這就起來了，姐姐你別喚裘媽媽啊。”
梁雍一听到“裘媽媽”這三個字，就不由自主的又想起前一段時間在還沒到達潁川時，只要他一在客棧之中那軟軟香香的被窩里不肯起床，而梁嚯也揪不起他來時，裘媽媽就會奉梁嚯的命令，在炎夏之中都能隨時隨地的找到冰塊，然後再輔以清涼沁爽的井水，對他兜頭就是一潑。
那酸爽的滋味，以及之後難喝的姜湯，都是梁雍今後的人生忘也忘不掉的滋味了。
因此此時在一听到梁嚯要呼喚裘媽媽時，梁雍是立即就趕忙松開了剛剛還死抓不放的軟榻，並且還登時就起身撲進了梁嚯懷里，小手抱緊了她就趕緊求饒道。
“哼，你知道怕了啊，那就趕緊給我站好。關媽媽，你們進來吧。”
笑著瞪了梁雍一眼，就讓關媽媽她們進屋，在幫梁雍梳洗更衣完畢之後，梁嚯就也拉著他出屋，到庭院之中的那顆茂盛年久的石榴樹下，等念湘親自把墨寶等物都安置好了以後，梁嚯就讓他開始完成今天的功課了。
“小姐，二皇子殿下和姜公子又來了。”
涼榻之上，正在發呆的梁嚯一愣，然後就坐直了身子，“祖父那邊什麼反應？這個時候，祖父應該還在歇息才對。”
念湘輕聲回道︰“老太爺已經讓人把二皇子殿下和姜公子給迎去明誠堂了，估計是二皇子殿下事先就已經派人來通傳過了。”
通體冰涼的絲扁玉扇骨，被梁嚯握在了手中，在隨著念湘的話語，手里的力氣也是越來越大，直到把冰涼的扇骨給拽得死緊時，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反倒是沉聲說道︰“就算是奉旨來探望祖父，那來拜訪一次就算完成命令了吧，這巴巴的又來第二次是想干嘛，祖父如今可早就把帥印交出去了。”
要說以前祁瑜使勁巴結梁老爺子，是為了鞏固自己在建安的地位，但現下他既然明明都知道了梁老爺子如今已是重傷，帥印也早被迫不及待的成帝收回的時候，怎麼還會對梁老爺子這麼熱絡？
明明都已經知道成帝的態度了，最是擅長揣摩別人心思的祁瑜，此時不就更是應該與梁老爺子保持距離了嗎？畢竟成帝根本就不相信梁老爺子，不然也不會那麼急不可耐的就收回帥印了。
祁瑜這到底是想干嘛？
或者，這與他奉旨到潁川來的真實目的有關？此時此刻，梁嚯腦海里猛地就浮現出了徐將軍的身影。
現在是不是該給父親和娘親送信去了，到了現在，這件事不管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一件小事了，那就更不可能是自己可以插手的事情，她到底該裝聾作啞還是及早的通知父親和娘親？
梁嚯突然覺得頭隱隱疼痛了起來，心里也漸漸開始煩悶的不行。
“小姐，如果你真的擔心的話，那不如去問一問老太爺吧。”
“去問祖父？”梁嚯看著念湘，突然就怔住了，然後就是搖頭嘆氣的說道︰“念湘你又不是不知道，祖父的事情，哪里是別人能輕易詢問的，我這一去，不說能不能問出什麼來吧，首先一頓排頭就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祖父那里，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印象變得好一些了，那此時她就更不想輕易的去觸怒祖父，把自己之前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可是如果不去向老太爺問清楚，那小姐你能把這件事情放下嗎？”梁嚯這兩天的糾結，念湘都是看在了眼里的，因而此時話也就說得很是直白，直接就把梁嚯問得愣住了。
她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懂得謀略的人，而且現在由于祁瑜和姜朝的到來，事情就更是復雜難辨了。那就更不用提梁嚯能靠著自己的能力從中抽絲剝繭了，這根本就是在為難梁嚯。
可如果是要讓她放下此事呢？
不可能！
嫩綠的枝椏在粗壯的樹干之上隨風搖曳，明媚的陽光也在千方百計的從郁郁蔥蔥的枝葉之間灑下斑駁的光點，在大風吹過之後，星星點點的光斑也在青石磚的地面之上悠游。
若其他的什麼都不管，就只是欣賞著面前的景色，那這倒是一副安好幽靜的美麗景色，可若是一旦參入了梁嚯此時得心境的話，那麼一切就又是截然不同了。
“念湘，你派人去明誠堂守著吧，等二皇子和姜朝一走，就回來通知我。”
“是。”
念湘轉身就靜靜地下去安排了，而梁嚯則是直接就倒在了身後的煙霞灑絲月藍合歡花的彈綃迎枕上，以手覆眼，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而剛剛她與念湘的對話都是有意壓低了聲音的，所以一旁正在默寫文章的梁雍並沒有被驚動，依然是在珠蜂石桌上細細地寫、默默的背誦著。
其實剛剛念湘有些話是沒有說完的，但盡管有過猶豫，可最後念湘還是選擇了什麼都不說，因為就算什麼都還沒說出口，她卻就已經知道答案會是什麼了，梁嚯絕對是不可能會同意的。
梁家與祁瑜這位二皇子殿下是一點淵源也沒有的，但姜朝卻就不同了啊，先不論沈氏與王氏的閨閣交情，就只說梁嚯和這位姜二公子，那也是建安之內眾所周知的青梅竹馬。
如果梁嚯願意，那其實姜朝那邊才是最適合、也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但偏偏念湘卻就是知道，不管自家小姐再怎麼苦惱，她都不可能會去姜朝的。
這幾乎都已經是梁嚯身邊所有人的共識了，就連後來的裘媽媽都知道，在自家小姐面前，要避諱“姜朝”二字。
那就更別提念湘了，所以剛剛雖然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可她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就只是建議梁嚯，既然這樣糾結都放不下，那倒不如直接去找梁老爺子問清楚。
而就像念湘想的那樣，梁嚯最後寧願百般猶豫的選擇去問梁老爺子他老人家，也不願意去找姜朝。
分明姜朝才是最適合攻破的那個點，但梁嚯卻根本連提都沒有提。
有些時候，人的感情就是這麼的奇怪啊，明明彼此應該是最了解對方的那個人，青梅竹馬的也度過了彼此的幼年時期，可如今剩下的竟就只有陌路。
而夏花璀璨的時節，梁嚯的心里卻就只剩下了焦躁。
尤其在等待明誠堂那邊消息的時候，梁嚯就更是煩躁了，一想到一會兒要去明誠堂面對梁老爺子時，梁嚯就更是心煩得不行。
慵懶的時光容易過，可梁嚯卻從來沒有覺得這一個午後會這樣的難熬。
在抬頭看著頭頂的樹葉搖曳時，她就一點一點的听著沙漏里時間流過的聲音。
盡管梁嚯想趁著還沒有去明誠堂之前，就把想說的話、想問的問題都梳理一遍，也可以好好的想想一會兒到了祖父面前後，應該怎麼把那些話給說出口。
但想法是好的，可要做起來卻是那樣的困難。
心里此時的如亂麻一般的糾葛成了一團，根本就理不出一絲一毫的頭緒來。
到了最後，梁嚯就只是呆呆的望著天空出神，也不知道是在過了多久之後，念湘才突然把她給喚回了神來。
“怎麼，二皇子和姜朝走了嗎？”
梁嚯先是愣愣的看了念湘好一會兒，然後才後知後覺的趕忙坐起身來，下意識的就壓低了聲音，對念湘低聲問道。
“嗯，剛剛傳回消息來，二皇子殿下和姜二公子已經離開明誠堂了。”念湘在梁嚯慌慌忙忙的坐起身來時，就連忙伸手去扶住自家小姐，生怕她一時著急就摔下了榻來，而等到扶著梁嚯坐好後，念湘才把祁瑜和姜朝離去的消息告訴給了梁嚯，讓她可以事先準備一下。
“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可梁嚯卻不想再等了，她怕再等下去，自己好不容易才凝聚出的那一絲絲勇氣，就又要全部散光了。
因而在不打擾梁雍的前提下，梁嚯對關媽媽和裘媽媽囑咐了幾句後，就回房更衣，等一切都拾掇完畢，梁嚯就也帶著念湘等人去往明誠堂，拜見梁老爺子了。
“承平爺爺，祖父現在歇息了嗎？如果沒有，漠珂想求見祖父。”
明誠堂里，依然是樹蔭濃綠，而梁嚯在走進大門之後，就先詢問承平老管事在哪兒，而等找到他老人家後，梁嚯就也直接問道。
“老太爺還沒有歇下，三小姐請稍等，承平先進去為小姐通傳一聲。”
承平老管事看著就算此時神情有些著急和忐忑，但也不忘向他行禮的女孩，承平老管事側身躲開這一禮後，就進屋去為她通報。而不一會兒之後，承平老管事就也出來請梁嚯進屋了。
“有什麼事嗎？”梁老爺子雙眸微闔，神情之中帶了些許的疲憊，也沒看向梁嚯，就只是淡淡的出聲問道。
“啟稟祖父，漠珂的確是………是有事想向祖父詢問。”
梁嚯頓了頓，最後卻還是一咬牙根就把話給全都吐出來了，然後頭一低，也不敢抬頭去看梁老爺子。
“有事想問我？”
梁老爺子輕輕捶著額頭的手一頓，然後就睜開了眼楮，看向下面直挺挺地站著的梁嚯，半晌後才忽然開口道︰“你想問什麼？”
屋內的氣氛驀地就冰冷了下來，梁嚯的背脊之上也猛地就爬滿了冷汗。
他祖父生氣了？為什麼？梁嚯此時是有些詫異和無措的，但她都走到這兒了，也不想再退縮。
因此在心底給自己打了好一番的氣後，梁嚯最終還是閉緊了眼楮，說道︰“前兩天漠珂在來給祖父請安時，于明誠堂前的花園里見到了徐敘徐將軍，漠珂深知徐將軍乃祖父舊部，可也是此時山海關外的守邊大將，因而自那一天之後，漠珂就輾轉反側、難以安心，雖自知孫兒愚笨，沒敢擅作主張的送信去給父親、娘親，只是若再這般胡思亂想下去，漠珂終怕自己會做出什麼蠢事，來壞了祖父的計劃，所以這才終于忍不住來詢問祖父，潁川………潁川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所以才會讓得祖父您不惜冒著殺身之禍，都要把徐將軍喚到了潁川之地來。
靜，死一般的寂靜忽然就在屋內蔓延了開來，而就在梁嚯都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梁老爺子總算是出聲了。
“你來，為的就是詢問此事？”
“回稟祖父，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