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丹簿冊 文 / 良躍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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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大年三十兒,關文和李欣是要回荷花村去。出嫁從夫,李欣總要跟著關文回去。
老屋那邊坐了上晌,午晌飯後李欣和關文就告辭走了。
顧氏來送他們,李欣拍了拍大江瘦小肩頭,說︰“大江該長大了,以後好好孝順你娘。”
大江才不過十歲年紀,經此事後自然懂事了許多,沙啞著聲音叫了聲堂姑,李欣憐惜他,也只能咽下嘴里那聲嘆,跟顧氏說了兩句,過完大年再來,便和關文回荷花村了。
差不多晚晌時候到關家,阿秀和阿妹立馬就迎了過來。
李欣神色有些憔悴,臉上還有抓痕,阿秀頓時驚呼一聲忙問這是怎麼了。
關文便淡淡地解釋了一下,也沒多說其他。畢竟這也是李欣大伯家事情,傳太遠了不好。
阿秀現很能干,家里事情她都弄得井井有條。阿妹灶間也能獨當一面了,姐妹倆合作起來也默契,年夜飯燒得很香,也不用李欣動手。
胡月英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兒,總覺得自己被撇一邊似。阿妹還好些,跟她說話和和氣氣,聊起天兒來也有些興致,可那五小姑卻像是個不讓人親近,跟她說話少,雖然面上可親,但說穿了那就是客氣。
大嫂一回來阿秀就圍上去問長問短,同樣是嫂子,阿秀怎麼就對大嫂和對她不一樣?
心里不痛,面上她還是沒顯出來,妯娌姑嫂幾個把飯菜端上了桌,老關頭就開始擺碗和筷子,插了香請祖宗回家吃飯,一邊擺筷子一邊喊著祖宗名。
因為是年夜,女人也都堂屋吃,另外安了張桌子。等這桌飯菜擺好了,那邊老關頭便又開始請祖宗回去了。
這才招呼著讓一起吃飯。
男人那桌吃得很高興。關明又吹噓關止承如何如何得先生青眼,秀才功名有了,考舉人也不難之類大話,其余幾個關家男人也只是听著附和著。又說了這一年成果,了多少糧食,豬養得膘肥體壯雲雲。
李欣埋頭挑菜吃,有些心不焉。
阿秀阿妹也知道她心情不會好,畢竟是死了親人,就算笑那也是強顏歡笑,便也都靜默著不吭聲。倒是把一旁胡月英給堵得難受。除了李欣間或給揚兒夾菜吃以外。四個女人一張桌子上就幾乎沒發出多大動靜。
吃過了飯,都要守年夜。關明和關止承又嘀嘀咕咕上了,那邊關全和關武也聊,老關頭也跟他們湊一起說著話,估計是說起屋子那料材事兒,胡月英拉著阿妹,阿秀逗著揚兒。
關文則和李欣並肩坐堂屋門口,天上黑漆漆一片。偶爾听到狗叫聲音,風吹得葉子沙沙沙地響。
李欣倚著關文胳膊說︰“我看著大堂嫂覺得挺心酸,那會兒要是你跟大堂哥似。撒手去了,我豈不是落得跟大堂嫂一樣?”
“你想太多了,我這不是好好?”關文摟了她肩說︰“大堂哥是冤死,不是說他七竅流血了,是被人害了嗎?我那只是意外,現不也沒事兒了?”
李欣動了動嘴,說︰“大堂哥是自己腦子出了血全堵腦子里邊兒,所以後來從嘴角溢出來,只是時機恰恰好而已。”
關文一驚,李欣忙拽住他說︰“大家都那麼覺得他是冤死。就當他是冤死好了。楊家家大業大,分一些給大伯家,大堂嫂還有大江那三個孩子能好過些。”
關文明白過來,點了點頭,卻還是嘆了口氣說︰“你大堂哥也死得太年輕了,才二十**。三十而立這門檻還沒過呢。”
“誰說不是啊……”李欣唏噓了一聲,又跟關文說︰“你以後少喝酒,能不喝就不喝,太累活別干,也別有什麼思想包袱。我們家現過得挺好,拼死拼活干那麼多事兒做什麼。”
李欣嘆了一聲︰“我現也看明白了,賺再多錢,也得有那個命花。你瞧我大堂兄,光就是愛喝酒這一項就害死了他,他要是平時不大喝酒,也別負擔那麼重,也不會是今天這樣結果。你跟大堂兄一樣,都是長子,你還沒娘,怕是加負擔多些。”
說著李欣就正色了起來,端正了臉對著關文說︰“你可要自己好好照顧自己,自己身體自己得當心。阿文,我可不想做寡婦。”
關文知道她怕了,鄭重地點頭說︰“我知道。”
李欣這才吁了口氣,又偎進了關文懷里,听著他強勁有力心跳聲方才覺得安心。
半夜三時候村里邊兒都放起了炮仗,關明也讓人點燃了炮仗, 里啪啦聲音打破了夜寧靜。
守到天亮,李欣便熬不住了,抱著小腦袋一點一點揚兒回了屋去補眠。
關明賣了一頭大肥豬,得了多少錢李欣不知道,但她囑咐過關文,這錢要問他爹拿,關文也答應了。
睡到半下午李欣才起身,正月初二關氏要回荷花村,李欣少不得要等到初二以後才能去李家村了。
初二時候趙家倒是都來了,趙昌生見到揚兒便臊了臉,又朝李欣剜了眼,小聲說︰“大表嫂,我揚兒面前臉都丟了。”
趙昌生還記著李欣污蔑他尿褲子來哄揚兒事兒,偏生揚兒還很喜歡他,見他來眼楮一亮叫了聲二表叔就膩了上去。
趙昌生也喜歡跟揚兒玩,才板了不到一刻鐘臉就繃不住和揚兒一起玩鬧去了,听揚兒跟他如數家珍地說家里雞,說二黑,說姑屋里暖和舒服,說祖祖劃竹子……
關文和關武幫著趙昌會把趙光明和他躺椅搬了進來,李欣迎了關氏進屋,關氏瞅見她臉就問是怎麼回事。
听李欣說她大堂兄沒了,關氏便也安慰了她兩句,又問喪事辦得怎麼樣了。
“正辦著,堂姊妹都回去了,我不好不回去。”李欣說道。
關文一邊說︰“今兒就等姑你們來,大概明兒時候我們得趕回去。初三頭七。”
關氏便嘆了口氣,說︰“大過年遇上這事兒,確讓人心酸得緊。”又問李欣︰“你大堂兄歲數還不大吧?”
“二十**。”李欣答道。
“還那麼年輕啊……”關氏唏噓。
論理關氏回來是給她爹拜年,關文這樣小輩得另外去趙家給關氏拜年。不過今年情況特殊。關氏也不拘那個理,關家就把該揚兒得過年錢給了。
李欣把錢好,關氏又拉了阿秀說話,胡月英一邊時不時插兩句,氣氛也還算活絡。
李欣有些不大想說話,二黑她面前轉來轉去她也沒心思逗弄,呆坐哪兒走神。
初三時候李欣和關文就又帶著揚兒去李家村了。
關明心里不大高興。卻也知道這是沒奈何事兒,只哼唧了兩句,倒也沒多說什麼。
頭七這晚,李家所有親緣近都來打了一趟。李欣關文坐一邊角落,揚兒乖乖地依李欣懷里,小身子有些發抖。
道士念經念得李欣耳朵疼,敲鑼聲音一陣一陣,那音調頗怪異。偶爾還能听到幾個字,好像是念李金名、大江名。
道士做金丹簿也擬好了,薄薄一個較高較窄小冊子。李厚伯和朱氏看過以後就拿給了李厚仲。
李厚仲翻了翻,微微蹙了眉。劉氏接過來掃了眼說︰“我們又不識字,看這做啥?”
“總認得幾個娃名字咋寫。”李厚仲指了指說︰“我還看到珠娃子和寶娃子名兒,春兒也,就是沒見著欣丫頭。”
劉氏一愣,又翻了兩遍,確沒找著。
當即劉氏就叫了道士來。
那道士姓王,年歲跟李厚伯差不離,下邊兒幾個敲敲打打念經道士都是他本家弟子,李家村做這檔子生意也有些年頭了。自然也有點兒名聲。
見劉氏拿了金丹簿來問,王道士捏了捏只冒了幾根淺須下巴,捋著那幾根須說︰“這是李家三弟妹給說名兒,她說都記上邊兒了,她沒說,我可就不知道了。”
劉氏頓時火大。扭頭就喊︰“老三家,你給我過來!”
金氏正跟楊家癟三他爹派來一個管事樣人物寒暄,听劉氏叫她有些莫名其妙,哈著腰跟那管事說稍等便趕了過去,不耐煩地問︰“啥事兒啊二嫂?”
這幾天劉氏和金氏不對付,一則是因為李欣跟金氏鬧翻臉那事兒讓劉氏對金氏耿耿于懷,二則也是臘月二十九那天,金氏推李欣進那混戰潑婦圈子害得李欣被梅小霞撓了,讓劉氏加記恨。當時劉氏沒發作,這幾日連著給金氏好幾番臉色。要不是看這是李金喪事兒期間,保不準劉氏就要跟金氏鬧上了。
听她這副語氣,劉氏便冷笑一聲,把金丹簿“啪”一下甩旁邊桌子上,手點著桌子說︰“王道士說是你跟他說我們李家人兒,怎麼沒把欣兒說進去?”
金氏嗤了一聲,倒還正了正神色說︰“二嫂別怪我說話難听,你家欣兒那種地方待過,寫上去見了血,不吉利,也影響金娃子下地去以後投胎轉世前程。”
劉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金丹簿做好了,是要下葬那天,道士逮了大冠子公雞用雞冠子血和著雞絨毛沾上去。
金氏這話里意思是說她是為了李金好,怕寫上李欣名字影響李金投胎轉世。
這倆妯娌正說著,就見朱氏被顧氏扶著過來。
朱氏是來問王道士還需要些什麼東西,見著劉氏和金氏這兒對瞪著,心里有些煩躁,有氣無力地問︰“二弟妹,三弟妹,你倆做啥呢?”
金氏馬上挽了朱氏手,嘴皮子一搭一搭就把話說圓了,末了還善解人意似跟劉氏說︰“二嫂,這是為金娃子好,你做二嬸娘也希望他以後投個好胎是吧?”
朱氏也點了點頭,說︰“二弟妹,就委屈你家欣娃子了。”
劉氏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里有股氣直想拿鞋拔子抽金氏臉上去。
顧氏一邊頓了頓,輕聲說道︰“可是三嬸娘,妹妹們名兒都寫上去了,欣妹妹名不寫上去,總說不過去。”
金氏苦口婆心地勸顧氏︰“金娃子家,你要提替你當家將來考慮啊……這可不能大意!”
劉氏冷笑一聲︰“你不把我女兒當佷女兒,以後你死了她不會去守你靈。”
金氏頓時大怒,劉氏不待她說話就朝朱氏道︰“大嫂,雖說這些年里我們兩家不算親近,我跟你也一向不怎麼處得來,但是大面子上我們還是過得去,你說是不是?”
朱氏當然是點頭,自己兒子死了這事兒,這個妯娌幫著忙里忙外,也費了不少心思。
“同是做娘,我體諒你心情,你也該體諒體諒我這心情。家里別女娃子名字都寫上去了,我家欣兒也是你家金娃子堂妹子,通知她她大堂兄沒了,她立馬就趕了回來,這份情誼你認是不認?”
朱氏當然要認,她還听大兒媳婦兒說了,這內佷女兒給了她一兩銀子奠儀錢呢——就是李金他三叔三嬸娘也不過只給了三百個錢。
劉氏見她點頭便道︰“大家都知道你當家,我當家,還有三弟三家是親親三兄弟,你家兩個女兒,我家一個,三弟家一個,都是大家數得清楚。這金丹簿上單撇了我家欣兒名字不寫,這要說出去,別人會怎麼看?”
金氏立馬道︰“那是因為……”
“閉上你嘴!”劉氏馬上提高了音量︰“老娘跟大嫂說話,有你插嘴份兒嗎!竄竄竄地厲害,有這功夫不知道多忙活些其他,就跟那楊家管事噓寒問暖說七道八,顧著點兒你自己臉成不!金丹簿事兒大嫂才做得了主,你指手畫腳個屁!一大把年紀了你不嫌丟人現眼老娘還替你覺得臉紅呢!”
王道士站一邊著實尷尬,訕訕地退了開。
劉氏這一段罵金氏話聲音有些高,周圍人都听到了,恰好後一句“替你覺得臉紅”出來時候。道士念完了一段經,正是四下忽然清靜時候,劉氏話就顯得響亮。
李欣聞聲望了過去,見她娘跟斗雞一樣鼓著眼瞪著金氏,心里“咯 ”一下——
壞了,這倆性子都潑對上了,這靈堂還能清靜得了?
良躍農門177,章節目錄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丹簿冊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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