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50、混亂 文 / 平方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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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洲最終還是把另外那個出口的麻煩之處對榮一如實相告。
榮一不曾絲毫猶豫便問︰“具體需要怎麼做？”
陳青洲沒有馬上回答。
榮一著急得不行，撐起一口氣︰“二爺！前頭我們不是都已經聊了那麼久那麼多？這種時候您就不能猶豫不決優柔寡斷！”
“我如今的狀況，就算出去了，怕也是活不成。二爺，我要成為你的助力，不是拖油瓶。您不久前明明剛承諾我，接下來要是再有機會，你會毫不猶豫地丟下我頭也不回地自己走？”
陳青洲默然。
很多事情，真的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他原本真的下定決心了，可在和榮一話別的過程中，他又不由自主回憶起十多年來榮一給予他的陪伴。
那是沒有人能替代的特殊的感情，哪里能叫他說割舍就割舍、眼睜睜看他去死？
世間安得兩全法？
世間難得兩全法……
“二爺……”榮一費勁地觸踫上陳青洲的手臂，“大小姐在等您，傅警官在等您，晏西小少爺和晏嘉小小姐都在等您！”
陳青洲深呼吸兩口氣，嗓子微微有點啞︰“嗯，我告訴你該怎麼做。但你得答應我，即便你被單獨留在這里面，也只是暫時的，你一定不能放棄。九思已經逃出去一個晚上了，她很有可能在外面想辦法。”
之所以一再拖延，除了他自己情感上的當斷不斷以外，還有一點便在于，雖然，他特意叮囑過九思既然出去了就不要浪費精力在如何拯救他和榮一，但……
陳青洲輕吁氣——九思和小阮聯系了，那麼小阮怕是不會什麼都不爭取……
此時只要能讓陳青洲同意拋下他自己走，無論陳青洲說什麼，榮一全部點頭答應︰“好的二爺，我不會放棄我自己的~你快點告訴我究竟怎樣能邦你離開？”
陳青洲躊躇著開了口。
榮一仔仔細細地記下陳青洲與他交待的每一個步驟。
方法榮一是記住了，面臨的最大的實踐困難，首先便是如何去到出口的位置。主要是榮一的身體……
陳青洲的一再拖延，再有的第三點原因便在于此。可榮一這樣子，不是給他足夠充分的時間，他就能恢復的……
榮一卻是很快有主意︰“二爺，工廠里有藥，得麻煩您冒個險去給我弄來一點。我就可以邦到二爺了。”
陳青洲一听就明白他指的是什麼——這個工廠是制獨專用的，貯藏了很多制獨用料和尚未出貨的獨品，種類不少，其中就有刺激人的中樞神經以使人短時間內精力充沛的藥物。
“不行！”他第一反應便是反對。那是在提前透支生命！
“二爺……”榮一邊流著淚邊笑，“我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你清楚的。我不是都答應你不會放棄我自己？我們耽誤很久了，現在也不知道都什麼時候了，要是到最後我們兩個人誰也出不去該怎麼辦？”
“不要讓我在這種時候瞧不起您，我們的主僕情誼已經結束了不是麼？您對我沒有責任，但您背後還有一個家庭需要您的擔當。”
陳青洲看他兩秒，沉默地兀自從頭頂上方的出口鑽出去了。
榮一欣慰地笑，同時也在心里為他吊著心。
幸而，陳青洲這一趟出去得非常順利，並未驚動到工廠里在搜尋他們的那些面甸人，沒費太多的功夫便返回來，並且帶回來了榮一所需要的東西。
放下後，陳青洲又沉默地背過身。
榮一深知他的心理，他也不願意讓陳青洲繼續邦忙，可……
“二爺……”他抱歉地喚陳青洲，“我的手沒辦法用……又得麻煩您了……”
陳青洲的背影頗為蕭索清寒。
終歸，他轉過身來，低垂眼簾，撿起先前放地上的藥和針筒，調配完成，給榮一注射。
誰也沒再說話。
陳青洲將用過的針筒丟到一旁，靠上牆。
榮一則閉著眼楮，靜靜等待注射入體內的藥融合進他的血液，等待藥效的發揮。
這陣安靜，好像特別地漫長，又好像特別地短暫。
是被榮一率先打破︰“二爺，我可以走了。”
陳青洲應聲扭頭，看到榮一從地上坐了起來，用沾滿血污的臉沖他笑︰“抓緊時間吧二爺，藥的作用時間有限。”
陳青洲清黑的眸子里波光閃爍。
…………
只不過，這種無人機與射擊的結合設計在目前尚處于不成熟的階段。
首先它所能負荷的重量有限，子彈一共只有四發；其次，一旦開啟攻擊模式，其耗電量比正常飛行模式下要大。
其實第一槍開出去之後，已然等于暴露行蹤于眾人眼中，和被那個面甸人喊出聲並沒有區別。
——當然，呂品發誓，他這絕對不是在說自家Boss的開槍舉動犯傻，他相信Boss這純屬情急之下條件反射的反應。
其他的面甸人果然在全部都注意到無人機。
現在剩下三發子彈，而工廠里的人又那麼多，無人機勢必斗不過，且剩余的電量得用來撐作返航之用。
呂品提醒聞野可以讓無人機暫且功成身退。
然，這群面甸人尚未從猝不及防的變故中反應過來時，新跑來一個面甸人，嘰里呱啦地講了一通，明顯在揮手示意要他們跟著去另外一個方向。
聞野馬上問呂品︰“他們說的什麼意思？”
“發現人了！”九思率先翻譯，頓時既焦慮又緊張。
焦慮的是陳青洲和榮一貌似被面甸人找著了，緊張的是被聞野發現工廠里沒有阮舒。
這邊呂品清楚地看見自家Boss眸子一眯，那邊工廠里的無人機嗖地迅捷往那個被指著的方向躥。
一大群面甸人約莫愣怔了一秒鐘，才記起來追在無人機後面跑。
聞野跟耍猴子似的，把無人機Cao控得一會兒東一會兒西。
這群面甸人則由于長年的習慣而不在工廠內部用槍，一個個除了用兩條腿追趕之外，就是拿手邊的東西朝半空丟，指望能砸中無人機。
還有一兩個跑到樓梯上從半空撲過去試圖捉住無人機的，聞野端著滿臉的鄙夷和輕蔑，把人給搞得直接摔下樓。
用人仰馬翻這個詞來形容，絲毫不夸張。
這還只是短短的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由于無人機的行動過于敏捷，以致于傳輸回來的影像畫面旋轉晃動得無比劇烈，上一幀還沒看清楚，下一幀就已經跳過去了，很容易叫盯的人頭暈。
九思簡直目瞪口呆。
呂品倒並非第一次見識自家Boss如此“調皮”地親自教訓“愚蠢”的人類，只是距離上一次確實有幾個年頭了。
當然，聞野不是真的單純戲弄他們，攪得他們暈頭轉向之後，即刻要繼續飛去找阮舒。
同時不滿地瞥向光顧著看熱鬧的呂品，半是提醒半是下達命令︰“還不讓人攻進去！”
“好的Boss~”呂品忙不迭點頭，應承著便跑去車里拿出信號彈，朝空中發射，指示等候在工廠外圍的數名手下可以開始行動。
…………
陳青洲和榮一躲在木箱的後面，屏息凝氣不敢動彈。因為此時此刻在木箱的另外一側，兩個面甸人剛追著榮一不小心滴落到地上的血跡追尋到這個隔間里來。
他們兩人從原本的藏身之處出來之後步步為營，磨蹭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艱難地躲過幾乎一整個工廠的工人，來到了這里。
沒注意榮一的傷口具體是什麼時候又流血的，陳青洲發現得還算比較及時，但也只來得及擦掉一部分的血，便先拉著榮一一起藏身。
可他們一點兒也不安全——這里的空間不大，只是箱子比較多是故暫且遮擋了視線，即便少了榮一的血跡可循，他們依舊可以不消片刻就將他們找出來。
兩個面甸人喊了他們幾句︰“出來吧，我們知道你們在這里，不用再躲了。”
陳青洲的手心直冒汗，試圖從身周尋找能夠當作武器的東西。
心里在掂量，他一個沒有任何武器的人，外加一個傷勢嚴重靠著興奮藥劑勉強支撐體力的榮一，對付這兩個人的把握有多大。
要緊的問題在于，這兩名面甸人並不打算和他們二人單斗，他們剛到門口的時候原本有三個人，陳青洲听到他們把其中一個支出去喊其他人了。
而這兩個進來了，並且鎖上了門，明顯要先跟他們耗著，等其他人過來。
陳青洲和榮一交換一個眼神——不能等，必須要在更多的面甸人過來之前將他們解決掉。
榮一擦了擦額頭上豆子般大小的汗珠子，點頭表示自己可以和他配合。
兩人一左一右，準備夾擊偷襲。
外頭在這時傳來喧嘩。
陳青洲心頭陡然咯 ——其他面甸人趕過來了？
屋里的這倆面甸人亦被動靜吸引，顯然也認為是他們自己人來了，轉身便去開門。
陳青洲再等不及，和榮一趁著他們分散注意力的一瞬功夫動手！
…………
聞野Cao控著無人機躥過來這大半邊的空間之後，沒了具體的向導，根本不知接下來到底該往哪兒飛。
他煩躁地琢磨下次應該給無人機再改造，安個大喇叭，這個只要一吼，那個女人腦子不好使，耳朵總歸是能听見的。
九思則緊緊盯著顯示屏上的傳輸回來的影像畫面，心跳擂鼓——到了這里面，她就認出來了，是二爺帶她逃生的地方！
就在最左邊的那個隔間里！
如果二爺和榮一此時在那里面，是不是代表他們也要從那個出口逃出來了？
九思轉眸，看回聞野的背影，心中猶豫，要不要告訴他？
不告訴聞野，二爺和榮一興許能更順利。因為如果告訴了聞野，等聞野看見里面的人，就會發現上當受騙……
這邊聞野正準備讓無人機調頭去尋方才跑過去通風報信的那人，便听呂品驚呼︰“小心Boss！”
卻是兩個人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張大漁網，唰地就拋向無人機要網住它。
聞野心里本就正因為找不到阮舒而生氣，見狀眸底一寒，發泄地摁下了射擊的按鈕，瞄準那兩人一人一槍。
…………
隔間里，剛干掉面甸人的陳青洲听到槍聲愣了一愣。
愣不過半秒他就集中回精力，飛快地奔過去邦榮一。
榮一的兩條胳膊已然血肉模糊。
面甸人得了息朝外面大聲喊。
陳青洲一手從後面捂住他的嘴，一手用折斷了的木板自他的後背狠狠刺入。
…………
無人機開槍完畢迅速地後退飛離。
慢了一點點。
機尾連同螺旋槳的一小部分被漁網踫到。
無人機驟然從半空中往下墜。
眼看就要撞到地面，最後關頭又重新飛了起來，以致于三名瞅準了的面甸人撲了隔空，全部摔了個四腳八叉。
聞野嗤之以鼻。
然，無人機在重新飛起之後，卻又以一道優美的弧線下落。
手里的控制盤怎麼Cao作都無用。
而顯示屏上的影像也突然全黑了……
九思著急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怎麼看不見了？”
聞野的臉臭臭的，沒搭理她。
呂品邦忙解釋︰“無人機沒電了。”
無人機被Boss折騰沒電了……
在那工廠里沒電，等同于報廢……
呂品心痛不已。
要知道如果拿去市面上，開出一個億的人民幣都有人要的……
聞野摔了Cao控盤站起身，因為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點，不僅牽動了他腿上的傷，還牽動了他臂膀上的傷。
“Boss，”呂品語含關切。
聞野皺了一下眉，朝車子揚下巴︰“走！進去工廠。”
呂品怔忡，很想提醒他可以不用以身犯險。
聞野已然邁步，怒氣沖沖︰“差一點！那個女人肯定就在剛剛看見的幾個隔間里！我要親手抓到她！”
…………
工廠里，無人機掉落在地之後，一群面甸人瘋狂地撲上去，踩的踩，踢的踢。
陳青洲透過門縫瞧不見他們具體在虐待什麼東西，也沒時間多想，再瞥一眼那邊被槍擊斃的兩具尸體後，重新闔上門縫，落上里頭的鎖，然後撐著榮一的身體往里走。
榮一噗地一下，倏爾吐出一大口血。
陳青洲表情一變，即刻止步︰“榮——”
“二爺，別停……”榮一虛著聲音問，“是不是馬上就要到了？”
“就在這，我們再走里頭一些！”陳青洲的心髒是梗著的。
榮一則高興︰“好，我能撐住，二爺您別停，不要耽誤時間，外面的人很快要進來了……”
陳青洲加快步伐，榮一的腳尖都有點像是被他拖著的。
很快來到最後面的一排木箱子。
陳青洲先讓榮一坐到一旁，然後他上前去把其中一個木箱子里的東西搬出來一部分，減輕重量之後，他使勁推開木箱，手再摸去地板，不瞬，便由地上拉開來一扇門。
“太好了二爺，您終于能離開了……”榮一翻倒在地上，蹭了兩步爬向陳青洲。
陳青洲急急握住他的手臂。
榮一往下探了大半個身體，一陣張望，旋即抬頭笑︰“二爺，你放心下去吧，我會邦你守在這里等到你安全出去為止，再為你收尾。”
陳青洲不忍︰“榮一，我們——”
話未完，門上突然傳出一伙人敲門的聲響。
榮一臉一青︰“二爺，快走！”
說話間，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又能自己站起來了，反手把陳青洲往下推︰“您說的我都記住了！我們就從現在開始計時，默數一百下！來不及了！您快點！”
為了不讓陳青洲再出來，榮一一倒身四肢攤開地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堵住口子，然後手臂伸到里頭去，用沒了手掌的截面，邦他按住按鈕。
門外的人因為沒得到里面的反應而察覺不對勁，開始撞門。
“二爺！快走！”榮一催促，腫得血紅又跟燈泡大似的眼楮里又掉水珠子，邊掉還邊自己罵自己，“我活了大半輩子，也就這兩天成娘們了！晦氣！”
然後又是強迫自己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您趕緊走！不要回頭！說好了你之後再來救我！我就在這里等你！”
陳青洲這一回相當利落，步子跨得大也急促，咬緊齒關攥緊拳頭，真的一下也沒回頭，身影快速沒入黑暗之中。
榮一伸長脖子，保持著往下探頭的姿勢，看著……看著……看著……不眨眼……
耳朵里捕捉到，砸門的動靜不知為何沒了，倒是鬧哄哄的，貌似都跑開了。
另外，有其他的什麼細微的聲音貌似在朝他靠近……？
警覺一起，榮一迅速扭頭！
卻是之前的其中一個面甸人以胸口插著木板的造型握著刀朝他後背落。
…………
門外確實鬧哄哄，停止砸門的原因是，有外人攻進來了，全是催淚彈，工廠內已啟動應急聯防方案，正組織大家一部分人抄家伙，一部分人通過隱秘的出口繞到外面去將外人反包抄。
…………
聞野听說手底下的人竟然還沒進到工廠里頭，氣得讓呂品去拿炸彈——沒想到陳家這個窮鄉僻壤的破工廠這麼麻煩？炸了炸了！曲曲繞繞那麼多干什麼？！還是夷為平地最簡單最省事！
“Boss，咱們要救的人還在里頭，炸不得……”
“怎麼炸不得？最多就讓她缺個胳膊或者斷條腿！反正她以後哪兒也去不了，有沒有腿也無所謂了！”
呂品︰“……”
很想提醒他︰“Boss你是要抓阮小姐去伺候你的，如果阮小姐斷了腿，就是反過來你得伺候阮小姐……”
話到嘴邊，他還是改口了︰“Boss，這次和我們在江城時不一樣，當時是提前布置好炸彈，我們自己心里有數，但這次我們是要往里丟炸彈，工廠里不是還有易燃易爆物品？阮小姐不是缺胳膊斷腿，是會直接沒命。”
聞野默了一默，冷嗤︰“沒命就讓她沒命，反正她繼續呆在里面，也會沒命，不如試試看她的運氣。”
呂品︰“……”
差點一句“Boss，你確定你舍得？”就問出嘴了，幸而收得夠及時。
心知他不會這種時候丟炸彈，呂品安撫︰“Boss，再稍微等等，他們受不住催淚彈的，到時我們就能進去了。”
聞野沒說話，默認呂品的做法似的，眸子一眯，環視身周，問︰“那個陳家的女下屬呢？”
呂品委婉︰“Boss，她等下會趕上咱們的……人有三急……”
…………
九思確實特別急，趁隙給阮舒打電話，匯報當下的情況︰“……我試過給二爺打電話，依舊不在服務區，可能我猜錯了，二爺還在工廠里沒出來。”
“你等等。”說著，阮舒偏頭看莊爻。
莊爻在兩秒鐘之後回答她︰“姐，手機的位置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但是——”
隨著話鋒一轉，他的眉頭也皺起，“這也不能絕對判定他還在工廠里，也有可能是手機落工廠里了。”
九思听見莊爻的話了，問阮舒請示︰“大小姐，需不需要我去那個出口附近確認？”
阮舒微抿一下唇，很快做出決定︰“不用。陳青洲如果真的自己離開工廠了，就算落了手機，也會有辦法聯系到我們的。”
“現在工廠被聞野搞得那麼混亂，你還是和聞野在一起比較安全，不要到處亂跑了，也能及時地盯住他的動態，以免他隨時有可能發現貓膩隨時發瘋。”
“好的，我明白了大小姐。”九思掛下電話，迅速過去和聞野、呂品匯合。
這邊聞野的耐心也已經被磨到了極限，伸手問呂品要防毒面具，語氣超級差︰“走啦走啦！差不多了！別一會兒把那個女人嗆死在里面！”
最後特意補充︰“別忘記多拿一個帶進去。”
呂品笑︰“我記得的，Boss放心。”
…………
海城，陸宅。
傅令元見到海叔微訝︰“舅舅從公司回來了？”
“不是，陸爺還在參加會議。”海叔解釋，“我是臨時被派回來找傅先生的。”
“找我？”傅令元聳眉，正色，狐疑，“出什麼要緊事了？”
海叔︰“飛機已經在準備中，傅先生稍微收拾兩件行李，我陪同傅先生一起，代替陸爺到滇緬赴‘S’的約。”
傅令元登時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