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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長史 文 /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午後邀約, 獨孤紹不出所料地到得最早,崔明德只比她晚不到數息。這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著了保守合宜的緋色衣衫, 獨孤紹還穿著四品常服, 冠帶俱全, 一見面時,獨孤紹便自然地笑彎了眉眼, 我故意道︰“十六娘笑什麼?”她卻笑得更開,臉對著我,眼在崔明德身上溜達了一圈,又轉回來︰“我們穿了一樣的衣裳。”

    我也著了緋色男裝,不過顏色比她們二人更深,上以明暗金線刺滿大大小小的牡丹、星辰、飛魚,藉以暗喻地、海、天, 這是母親新賜近支親王、郡王的衣裳,我也特地討了一件,母親不但沒怪我與諸王爭大小, 反倒加我封戶一百,使我之實封超出了李旦, 其後又叫人做了一件更花哨的紫袍,只賜給了李旦、武承嗣、武三思和我——無論從款式還是顏色而言,我與獨孤紹的衣裳都無任何相似之處, 反倒是她和崔明德兩個,雖一著男裝一著女裝,顏色花紋, 卻頗多相近。

    我笑眯眯地看崔明德,她竟難得地紅了臉,雖只是極快極薄地一下,稍不留神還以為是天熱所致,獨孤紹也瞥見了這一下,忽地也紅了臉,她回都已有些時候,多做文職,肌膚已白回去一大半,這一下便甚醒目,自額至頤,都變作晶瑩的粉,粉中還透出一股小小的油色,我才注意到這廝竟搽了脂粉,再回頭看崔明德時,她也淡淡地化了妝,不過化了與不化幾乎沒什麼差別,出過汗的地方甚而比未出汗的地方更白。

    我生出一股微妙的感覺,笑向獨孤紹道︰“看來上回蹴鞠,十六娘和二娘都甚盡興。”

    獨孤紹不解道︰“你不是也在麼?”崔明德將她手一搭,她便明白過來,露出些耐人尋味的笑︰“盡興,盡興,下回還要蹴鞠,或是打球,只管叫我,我一定去。”

    崔明德抿嘴道︰“先談正事罷——獨孤祭酒久在西疆,于吐蕃之事想必十分熟稔,不知于契丹又如何?”

    獨孤紹說正事時便正經了︰“我雖在西疆,諸胡、夷之部,卻也多有留心。契丹本是東胡族人,其祖先被匈奴所破,退保鮮卑山,在今之營州附近居處。內有部族,大小不一,並無極嚴的尊卑長上之分,每一定期,部族間公推強有力者為尊,領導諸部,曰大賀氏。先唐太宗時大賀窟哥內附,是為李盡忠之祖父,孫萬榮之祖孫敖曹亦為一部酋長,受朝廷封賜。萬榮以祖蔭累授右玉鈐衛將軍、歸誠州刺史,爵永樂縣公。”

    今日前來的人,于軍事多少都有涉獵,這解釋其實純是說給我听的,我亦知此理,正色凝神,見獨孤紹又隨手取了一張紙來,隨手便畫出了邊疆地形︰“部族其大者有八部,居峭落、彈汗等九州,營州、遼州等地亦有內附之民。此次舉兵之李盡忠,主要督此八部軍事,然前往歸附之民,遠勝此八部,軍報中號為十萬,以我觀之,當在五、六萬間,能力戰之兵,恐怕又未及此數——不過我軍一敗,只恐賊酋聲勢益大,歸附之人益多。”

    說話間崔秀等人亦依次前來,崔秀與駱逢春已是相熟,見我們在此商討,略一招呼,便自然而然圍在獨孤紹所畫之圖側,鄭元一年紀其實比我還大幾歲,只因輩分低,所以略有些拘束,他本是鄭博再從祖父之曾孫,鄭休遠之再從佷,鄭博喪禮時,諸族人要麼避而不至、至則諱莫如深,要麼虛情假意、攀緣未已,唯有他不但依禮前來,且舉止得體、不卑不亢,因此入了宋佛佑的眼,次後築造墳塋等事,我意在屬托鄭氏族人,宋佛佑便向我舉薦了他,我見他辦事一板一眼、絕有條理,常以府中細務委之,待他制科出來,又薦給母親,先做到了考功郎,現今遷入春官,選了一部郎中,與柳厚德同僚——崔秀和駱逢春因崔明德和獨孤紹之故,已有些相熟,鄭元一與他們並無來往,崔明德提議商榷時並未提到他,是我將他加在里面的,此刻亦格外和藹︰“這兩位是鸞台崔玉甫,是崔尚宮之族叔,夏官駱新恩,獨孤祭酒之妹婿。”又向他們道︰“這是鄭三十七郎元一。”

    彼此介紹一番,再議起此事時便自在許多,因只有獨孤紹和駱逢春曾上過沙場,尤其獨孤紹獨領過一軍,便以她為主︰“吐蕃歷次入寇,多掠數州,甚而攻城克鎮,此次卻只至涼州城外,未攻城而走,我觀其中,必有隱情。”

    崔秀與崔明德對視一眼,同時道︰“突厥。”

    獨孤紹點頭︰“朝廷在西、北經營多年,邊貿既盛,又有常備精兵,突厥止息,吐蕃蟄伏,突然入寇,且又在契丹作亂之時,若是出于偶然倒還罷了,若是這些胡夷之間各有聯絡…”

    崔秀眯了眼道︰“東有契丹,西有吐蕃,東西之間,乃是…突厥。”

    駱逢春悚然道︰“突厥自先帝之後,十數年間一蹶不振,若是復起,再與吐蕃、契丹聯合,必成大患。”

    崔明德道︰“然則正如十六娘所說,朝廷在西北已經營多年,吐蕃亦未曾大舉攻城,首要之患,還在契丹。”

    獨孤紹顰蹙頷首︰“此次敗于契丹,雖是因諸將貪功冒進,朝廷委任也有所失,區區數萬部民,據一州之地,若專任一將,將數萬人馬,趁契丹兵疲馬乏,或剿或圍,輕而易舉。然而朝廷卻派出了二十八員將領,彼此品級仿佛,資歷相近,還涉右金吾衛、左鷹揚衛、左威衛等數衛之兵…此將不相統屬,令不出一心,如何能不明爭暗斗、貪功冒進?”

    我不自覺地與崔明德對視一眼,我們二人自然知道為何會派出這麼多將領——朝中派系爭斗日烈,如剿平契丹這樣“唾手可得”的軍功,當然人人爭奪,而母親兩面都不放心,自然也要安排自己信重之人,一場單純的行軍變成了復雜的平衡游戲,結果導致了此次大敗。若果如柳厚德所言,恐怕這行軍的後果也足以成為一項政治籌碼,我很懷疑朝臣們到底關心疆土、域民更多一些,還是派系榮辱更多一些——崔明德垂下眼,淡淡道︰“事已至此,我們當思來日之應對,以免陛下問起時對答不及,至于往日之功罪,自有陛下聖斷。”

    獨孤紹蹙眉道︰“來日之應對,無非是再舉兵克之。”

    崔明德道︰“以諸君之見,當以何人為將呢?”

    這問題其實不難,前次行軍,因眾人都以為易事,派遣的都是資歷一般的將軍,甚而有許多從未領過兵的士人相隨,與其說是征討,不如說是一場鍍金大會,這次行軍,必當更加慎重,最好派出有資歷的名將,朝中名將就那麼幾位,除去年老的、生病的、不能令母親安心的,剩下的可想而知,其實特地為這事將這麼多人叫來商討,本身有些多余,畢竟而今我所與者,還是以政事為多,我的目的,一是想形成議事的定例,使更多的人能與我商討大事,而非僅限于崔明德和獨孤紹,二則是想將鄭元一引入核心。

    說來諷刺,于我而言,鄭博活著的時候是個困擾,死了之後,卻反而是個極好的招牌。只要我一日還以為鄭博守節的名義守著寡,滎陽鄭氏便是我的親戚,我可以名正言順地與鄭氏族人來往,他們也可以大大方方地上門來打秋風、求官職。

    我默默地轉頭去看鄭元一,他蹙眉想了半天,甚是謹慎地道︰“元一以為,可推左衛大將軍王公?”

    左衛大將軍王孝杰熟知邊事,與唐休一道收復安西,卓有功勛,他的確是個好選擇。我微微頷首,又看駱逢春,他是武人,並不甚通朝事,只道︰“征討契丹的大將為誰,某不敢說,然右衛中郎將薛鼎,為人沉穩有韜略,可為子將,往邊疆效力。歸德郎將敬永業,亦是驍勇善戰之人,某以為此二人可隨軍出征。某亦願為國效力。”

    敬永業這名字有些熟悉,我想了一想,不覺一怔︰“他曾任…冀王府隊正。”

    駱逢春點頭道︰“敬永業與薛鼎交好,薛鼎曾向夏官引薦過他,侍郎召問,對答策論,萬分中式,只因履歷上有‘冀王府隊正’五字,所以終是不用。至今罷官在家,只有歸德郎將的散階,並無實職。”

    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那一日與阿歡、獨孤紹和崔明德高歌醉酒的情態來,此時我們三人都在此地,商討著時下女婦本不該涉及的政事,阿歡卻獨居深宮,所思所慮,大體是我所曾見、她所不喜的那些瑣事,她近來的怪異之處,是因為這個麼?我已漸漸獲得母親和一些士人的認同,在外有所作為,她卻還頂著廬陵王妃的名義留在原地,不曾有片刻前行。

    就算我的理想再不踏實、再異想天開,可畢竟我也已一點點地在向之靠近,她的呢?她的理想…是什麼?

    我壓下對阿歡的思念,再去看崔秀,他官職最高,為人亦最沉穩,听余人說完,自己又沉吟片刻,方指著獨孤紹所繪之地圖道︰“契丹分有八部,八部皆能一心麼?”

    崔明德露出些笑,偏頭去看獨孤紹,獨孤紹若有所思︰“李盡忠大勝我軍,鋒芒正盛,其余部族當然無不膺服,不過只要朝廷能勝他一次,其中利害,就不好說了——公主可曾從軍情司听聞什麼消息麼?”

    我咳嗽一聲,半真半假地道︰“別的不曾听聞,只听說營州都督欺壓邊民,遇諸酋長甚酷,不過這些人狼子野心,這說不定只是起兵的借口。”

    獨孤紹眯眼道︰“倘若真是迫于欺壓,則可以剿撫並用,分而化之。且李盡忠年事已高,邊地苦寒,雖是酋長,亦要冒風沐雪,備歷艱辛,茹毛飲血之族,更少有長壽之人,而大賀乃是公推,有能者而得之,諸部深知此事,聚集之時,心中自當有所思量。倘若朝廷能行反間,再雜以剿、撫,克之不難——當年朝廷在西、北開邊貿,設市集,而今也可在東部效法,只是李盡忠此人狡詐詭猾,須得防他反用其間。”

    我心中一動,忽地想到一個主意,看看崔明德,又看看獨孤紹,還未忍開口,崔明德已先道︰“倘若以你為將,需要多少兵馬,可以剿滅契丹?”

    獨孤紹與我具是一怔,獨孤紹露出些興奮之色,微笑道︰“倘若以我為將,貴不在兵多,而在三事︰一則朝廷當委我專以兵權,信之任之,用而不疑,二則請許我以一年之期,足選糧秣,不可催促反復,逼令出征,三則請以軍情司東司為我支援,一應人手,從我之吩咐,並選熟悉邊事之人,最好是歸附之契丹人,使我得能行間。”

    崔明德道︰“陛下封禪在即,未必能給你許多時間。”

    獨孤紹兩眼發亮︰“只要我先打勝了一兩場,立有功勛,次後再徐徐剿撫,徹底潰敵,便當無礙。”

    崔明德點頭不言,我此刻方回過味來,知道獨孤紹實在是個好人選——前次失敗,泰半源于派系之爭,以及母親對出征之人的不信任,獨孤紹卻是母親親信,既不偏李,又不偏武,沒有這個煩擾,唯一可憂慮者便是她資歷不深,又是母親在朝中樹立的標桿,一旦失敗,便輕易難以翻身,還將給朝中諸公以口實,而她雖然自信滿滿,所言之策也有理有據,但行軍打仗,絕非一軍一將之事,又值非常之時,萬一不成…

    我緊蹙眉頭,盯著崔明德看︰“時當非常,若以十六娘出征,則該以何人為佐貳?更以何人轉運糧草?”

    她面上罕見地露出些溫柔笑意,看看獨孤紹,又看看我︰“駱君在夏官,可以為軍中行轉運調配,至于參贊軍務、協同文書之類…既有了女將軍,不知能不能有女長史?”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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