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7章 賜姓 文 / 允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阿歡與崔明德都很了解我。四年幽閉,一朝出來,我的確是有些心急,被崔明德一激、阿歡一撫,方冷靜下來,想到剛才竟還在琢磨武承嗣與武攸寧兩人既是王爵又是宰相的事,不知不覺又出了一身汗——武承嗣既是親王,又是宰相,還在謀為太子,是人都看得出來他權勢太重,必不能為母親所容,可這話由誰來說都可以,偏偏不能由我來說。
母親登基,次年即廢除諸李的宗室身份,本來王爵已剩不下幾個,而今都降為國公、郡公,宗女除去高祖、太宗、高宗之女外,全部除去品級,改以品級供奉,高宗、太宗、高宗之女,除去安定公主與我,至今只有清河公主尚在都中,卻也去了公主之號,改封齊國夫人,李旦改姓了武氏,居住東宮,名雖號為皇嗣,其實既非太子,又非諸王,身份尷尬,還與外界斷絕,母親對李氏防備至此,對我也不可能例外。
哪怕我是她嫡親的小女兒。
哪怕她已主動將我放了出來。
母親將我放出來,不僅是因久不相見,心生憐憫,更是因為她需要將我放出來。酷吏可用不可長用,諸武可倚不可長倚,母親心里清楚這點,默不作聲地將我自掖庭中開釋,令我正大光明地出現在眾人之前,便是要向朝中宣告這一事實。朝中最不乏見縫插針之人,一旦母親放出這樣的消息,自然有人會替母親去做。這誰是見風使舵的小人,誰是心懷李氏的舊臣,誰又是首施兩端、投機取巧的野心家,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扔出了一塊石頭,想要深入草叢叼兔捉雞的鷹犬們必定緊緊相隨——就好像我只是想出了食堂這樣的點子,則無論是宋佛佑這般清介之人,還是馮永昌這等貪財好利的小人都會竭盡全力,想方設法替我做好這件事以求討好。
我揣摩到了母親這道心意,也想順著這心意做一番事業,故爾一出門便忙著布置家務、認識眾人、分析局勢,卻忘了自己剛剛被解除幽禁,又有著這樣敏感的血緣關系。
我既是母親的女兒,亦是李氏的女兒,母親既防著李旦和諸李宗親,就不可能不防著我。
我人雖出了掖庭,身卻還未是自由之身,所以崔明德和阿歡才要特地來提醒我。
可是“隱忍”“蟄伏”這樣的字眼,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又何其難。
不說阿歡與守禮的朝不保夕,也不說我自己因這改朝易代所受的兩般對待,只說這漫長四年的拘禁,動靜不得自由、連所思所想都不敢任性的約束,便足以叫我受夠隱忍的滋味了。
可是事到如今,身不由己。
我猛地生出些頹唐之氣,不再主動與人言語,默默地等到宴散,其時已然天黑,崔明德將我送到殿門外,我倒想囑咐她幾句,看著她已有了幾分陌生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搖搖擺擺地登了輦,將要啟行,里面有宮人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見我還在,便舒了口氣,笑道︰“聖人念著公主呢,公主快隨妾過去,別讓聖人等。”
我見她年不過十四五歲,面容嬌媚,聲音嬌嬈,又極眼生,便看了崔明德一眼,崔明德淡淡道︰“這是御前供奉,同五品徐長生。”
徐長生笑道︰“公主喚妾長生便是。”卻直引我轉去了母親寢殿,隨之入內,母親已洗漱停當,披著中衣,一手支著側躺在榻上听婉兒念詩,見我過來,便慢慢坐起︰“過來。”將我召到身側,挨著她坐著︰“今日頗有些好詩,她們傳詩進去時你不在,讓婉兒念給你听罷。”
我听見“你不在”三字,心中一緊,半笑道︰“昨日看她們烤雞翅,沒忍住多吃了幾只,肚子不舒服,到今天也沒好。”一面說,一面裝模作樣地去捂肚子,母親見了,也伸手在我肚子上一拍,許是覺得上面的肥肉捏起來舒服,順手多揉了幾下,才笑道︰“听他們說,你在家里折騰一個什麼‘食堂’,要讓上上下下的人在一起用飯?”
我訕笑道︰“我見她們每日要等人送飯,實在是麻煩,而且有時路途遙遠,有時又因事耽擱,吃不到熱的,也怪可憐的,越性就大伙都定了時間,定了地方,都在一起吃——這事還只初議,沒定下來呢,阿娘就知道了?”
母親一哂︰“你久不回家,一回家就四處找人選地造屋,又去打探人家做宴席飯食的買賣,鬧得全神都都知道長樂公主弄了個新物什,已是好幾人在我這里提過,連大臣們都隱晦地說過一句,說你這樣,未免不合尊卑體統——我怎麼不知道?”
我頭上一下便冒出汗來,心里恨這些老古板多事,還只能忙地站起,躬身叫道︰“阿娘…”
母親一手抬起,將我未說完的話攔住,復又牽了我坐回榻上,輕輕笑道︰“你不必著急,朕已駁了他們,這是你的家務,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朕只是覺得這法子新奇,叫你說來听听,這個食堂到底是怎麼辦法。”
我見她確無惱怒之意,慢慢坐回去,斟酌著道︰“也不是什麼新東西,不過原來是四處去領飯,總有個你多了,我少了,或是冷熱之類的糾紛,管著也不方便,兒想著,不如用一份一模一樣的容器——就是盛飯的物件,將該多少葷,多少素,多少米,多少粟,都分得清楚,再叫所有人都到一處吃飯,如此不但可免去許多貪墨賄賂,還省得他們見人下菜,短缺克扣。兒已算過,原本府中按等次月給粟面米麥錢帛做飯,三五日才能吃到一回肉,如今人人一日兩頓有肉有菜,預計的花費,卻相去無多,兒這里正好有他們呈送的辦這些事的札子,阿娘若不嫌格式蕪雜,可紆尊一觀。”
有宋佛佑在,原本府中管得便很有條理,貪污之事不多,前後花費相差無幾,與其說是因這食堂,倒不如說是因裁撤了許多人所致。我的心意,最主要還是想讓家里的人吃得好些,從前在大學食堂,頓頓能吃到肉,還總覺得吃不飽似的,現在這些沒品級的青壯年,無分男女,日日吃的,卻只有餅面粟麥,為人奴僕的還可討些主人的剩飯,莊戶農丁,卻真是什麼都沒有。我倒也不是純是好心,多少也有著收買人心的意思,且我被禁四年,這些人也跟著我擔驚受怕,若不安撫一下,實在說不過去。若將我這公主府當做一個公司來經營,改善伙食便是最容易也最便宜的提升員工幸福感的途徑了
母親自我手中接過那一張寫得不甚整齊的札子,瞥了一眼便交給婉兒,婉兒便念道︰“第一,選邸西南空地修食堂…”看我一眼,我笑道︰“下面人不大識字,寫的不好,阿娘若想知道,兒再謄寫一份進呈御覽。”
母親揮手道︰“算了,辦都沒辦,也未見就成了,等你做好了,若果能除貪墨克扣之弊再說罷。”
我正巴不得她不追究此事,恭聲應了,見母親似有疲色,委婉告退,母親道︰“天晚了,駕車不便,你就宮中住著也好。”略停了一停,又道︰“你大約還不知,改元以後,你阿姊與三郎都上表請賜姓武氏,朕已準所請。”
我笑道︰“兒早便想隨阿娘的姓氏,只是一向養病,未得上表的機會,如今病好,亦請阿娘賜兒姓武。”
母親含笑看了我一眼,故意不給準話,只道︰“你若真有誠心,回去好好上一表章,朕見了表奏,再考慮考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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