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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鞠舞 文 /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十一月中大事甚多。李睿終于將趙氏娶進了門,算是徹底告別了他的少年時代,住進了父親為他大興土木所修的冀王宅;義安公主自光順門出嫁,走時眼淚汪汪,卻不得不吞聲忍淚,說些“家國大事,義在不辭”的套話;父親將啟程封禪時,卻犯了風眩之癥,休養數日,病情不但沒有見好,反而更加加重了,不得已,只能下了停封禪詔,卻是心有不甘,又下令明年二月往幸東都。

    父親此次病得著實嚴重,往年他再怎樣都還能強起走上幾步,亦能坐在榻上听政處事,可是這次他幾乎完全不能听事,母親先迅速代管了朝政,半日之後,卻又假托父親的意思下了一道旨意,讓太子御光順門監國听事,小事咸由太子決之。

    我之所以知道這詔令只是假托父親的名義,是因為詔令下時,我正隨同母親在紫宸殿侍疾。父親一病,母親便如往日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候著他,我住在宮中,往來便利,便也日日前來,母親處分一應私密事務時,我都在側。而令太子監國這份詔令,論理該是許多人討論過,或是父親首肯過才下的旨意,母親卻一人就做了決斷,也沒用中書舍人,自己親筆寫了詔令,模仿父親的口氣,說自己是“代擬詔旨”,然而父親下這樣的詔令並非反常之事,門下並無異議,立刻便頒行了。

    這些日子以來,母親看上去如任何一個憂心丈夫的小婦人一樣,不施鉛粉、素面朝天,她的一切言行舉止中都帶著些許難言的凝重,仿佛丈夫的病情已佔據了她的全部心神,使她無暇再顧及往日里那些爭權奪利的手段,然而她這凝重只持續到團兒來之前,等團兒默不吭聲地進來時,母親便露出些許隱秘的喜色,牽著我走到一邊,命我和婉兒各站在幾步之外︰“不要叫人靠近。”

    殿中早已由母親的心腹把守,她卻偏偏還要叫我和婉兒再守一遍,我心中好奇頓生,站立的時候豎耳傾听,隱約听得“吳王”兩字,又不敢听了,再看婉兒,只見她低著頭、袖著手,一動不動,仿佛入定高僧。

    母親和團兒談了約有兩刻之久,團兒退出去後,母親又招手叫婉兒過去,說了幾句之後,婉兒便也退了出去,殿中只有在床上昏昏沉睡的父親,和在外間的我們倆。

    母親與團兒和婉兒說話時都極果決,到我面前時卻猶豫了片刻,方道︰“兕子,阿娘要托你做一件事。”

    我見她神色,有些緊張,咽了一口口水,才道︰“阿娘叫我做什麼事?”

    母親到這時卻又猶豫起來,將我看了又看,良久也未回答,只是招手叫我挨著她坐下,一手將我緊緊摟住,我偷偷自側面抬眼看她,卻見她閉上了眼,像是在凝神思考著什麼,良久之後,她睜開了眼,轉頭看我︰“你這些時候帶人打球,一隊中約有多少人?”

    我怔了怔,道︰“獨孤紹、崔明德和韋歡一總薦了十二個人進來,這些人又陸續薦了幾個,連她們的僕從奴婢,還有我宮里的人,少時五六人為一隊,多時二三十也有。”

    母親點頭道︰“如此兩隊相加,便有數十人之多。”

    我道︰“若算上選騎和供奉,約至百人罷。”

    母親又問︰“這些人球技都好麼?”

    我斟酌道︰“大致都比我強些,都能為馬球,不必乘驢,在女婦中都算是有膂力了。”

    母親道︰“我這便下令,從宮人中選二百名有體力者,隨你打球玩耍,你或叫獨孤紹,或叫韋歡帶她們操練,習鞠不輟,若朱鏡、蓬萊殿中住不下,可入綾綺殿。”

    我猶疑道︰“可是父親正病著,我還率人打球…不大好罷?”

    母親笑得頗有深意︰“誰說叫你去打球?是叫人操練,以供你日後使用。”看我一眼,又道︰“你若擔心,不如這樣,便說你要為陛下獻鞠舞,所以選人操練。若如此,二百也不夠,先選五百操練,擇其善百二十人于元日獻舞,此事三日內務必妥善辦好。”

    我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看母親,又向內間一看,父親雖患風眩,不能視事,卻遠非上次那等不治之象,母親以我的名義操練膂力婦人,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何況,若事真有變,中外全副武裝的禁軍便不下數萬,數百婦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母親還在等我的回話,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咬著牙道︰“是。”想一想,終究是偏心韋歡,因道︰“獨孤紹出身代北名族,習于軍事,還是叫她進宮來領人操練吧。她家中有數十侍兒,素日在家中常常為操演之戲,亦可帶入宮中,作為輔助。”這話說得露骨,其實已存了幾分試探母親的意思,話說出口,又有些怕母親听出來,不住拿眼瞟她,她卻露出幾分贊賞之色,對我笑著點點頭︰“可。”

    我心情沉重地對她行個禮,將要辭出去時,她叫住我︰“我想了想,你于宮中人事不大熟悉,選人之事,還是叫阿青去辦罷,你只管同獨孤紹說一聲就是。”

    我方才還只是緊張,這會兒心卻有些涼,張了張口,想要叫“阿娘”,又低了頭,道︰“是。”她像是看出我的不樂意,重又將我摟住——這回摟得比方才更緊了——在背上用力拍了幾下,才道︰“痴兒,不是嫌你年紀小、不經事,只是…此事你牽涉得越少越好。”

    我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抬起頭去看她,想從她的臉色上看出些分曉——我倒不是以為她輕視我,而是覺得她連我也防著,心中有些煩悶,然而這會看她的臉色,卻又覺得她並不是在防我,她此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像一位慈母,眼中滿是愛憐憫惜之意,我更加迷惑了,半懂不懂地應了一聲,道︰“那兒告退了。”說了一句,還不就走,只是看著她,她果然隔不一會便又叫住我,依舊是有些踟躕的模樣,少頃方道︰“你阿嫂新近誕女,你該多去探望探望她,二郎畢竟是你哥哥,你不可與他太疏分了。”

    我實在是不懂母親到底在想些什麼,悶悶應了一句,退出來後,立刻便打發幾人,一人去請獨孤紹,將我要練鞠舞等話傳給她,請她速速進宮;一人去請阿青,告訴她母親的意思;再一人卻是去告訴韋歡和小浪,說我想替父親祈福設齋,讓她們將絹錢挪出來,以備萬一之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更,還有一更。

    昨天忘了注釋了,給婉兒的制文中章句摘抄自唐代詔令,雞鳴之詩指的是詩經中《女曰雞鳴》篇,大意是妻子勸丈夫起床干活,丈夫撒嬌賴床不肯起的故事(並不)。

    以下摘自百度百科︰

    女曰雞鳴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1。子興視夜2,明星有爛3。”“將翱將翔4,弋鳧與雁5。”

    “弋言加之6,與子宜之7。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8,莫不靜好9。

    “知子之來之10,雜佩以贈之11。知子之順之12,雜佩以問之13。知子之好之14,雜佩以報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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