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六章 七月流第火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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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默默對視,眸光復雜難辨別,聶無雙心中忽然地一軟,她似猜到了其中的來龍去脈。清澈的眸光越過蕭鳳溟的肩頭,對他綻放笑顏。
她笑容那瞬間的光華映著御書房門外的天光,明媚的仿若一道霞光,射進他的心間。
蕭鳳青薄唇慢慢勾起,扯出一抹微笑的弧度。
自是什麼都不必說了。
……
齊國使臣們帶著簽訂好的國書離開應國,雖與之前設想的有很大的出入,但是總比什麼都沒有分到的好,更何況在這份國書協議中,齊國還得到了不少原來屬于秦國的土地。
顧清鴻也隨之離開,聶無雙听到這消息的時候,已是一日之後。她只沉默看著窗外悠悠暮春綠肥紅瘦的景色,每一次總是以為她和他不再見面,可是結果還是一次次見了。
她幽幽一嘆,她和他這段恨的孽緣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終結。
……
應國皇宮中的日子日復一日,平靜如昔。蕭鳳溟下了一道聖旨,說道皇子們皆未成年,議儲得成年之後才能選賢與能,再妄議者,定斬不饒。聖旨上措辭十分嚴厲,滿朝文武上下听後立刻不敢再議論,後黨與淑妃一黨心下暗自嘀咕,忙活了大半年,皇上竟當機立斷不許群臣參議太子之位,那豈不是意味著東宮還要空置多年?
有群臣不服,無事可參,便上奏蕭鳳溟說“引鳳台”花費巨靡,勞民傷財等等。這類奏章都被蕭鳳溟一一駁斥。
如今應國版圖比先帝在之時擴大將近一倍,國力更是勝了以往許多倍。像蕭鳳溟這樣一位心中自有決斷的帝王要為自己的寵妃建一座“引鳳台”根本不需要群臣同意。
聶無雙有了他的庇護,在宮中自是越發順遂,皇後感激她為大皇子出謀劃策,視她為知己,淑妃懼她盛寵在身,亦是不敢招惹她。在一日日表面平靜,內里風波不斷的後宮生活中,聶無雙漸漸感覺“永華殿”中有了陳黯的氣息,她漸漸把目光放在了日漸長大的三皇子蕭宜風身上。
閑時教導他識字背書,三皇子蕭宜風天資聰穎,過目不忘。聶無雙教他什麼,他片刻就會。著實是令她漸漸喜歡上。
眼看流火的六月漸漸過去,七月來了,宮中妃嬪去避暑的避暑,留在宮中的亦是在宮中結伴賞花賞鳥度日。淑妃見聶無雙最近喜帶著三皇子隨處走,便經常抱了二皇子,讓兩位皇子一起玩。
聶無雙知她是故意要討好自己,但是看在二皇子生母雅充容的面上,自是不會多大抗拒。
一日淑妃見年齡相仿的皇子們玩著一個羊皮縫的小球,正在草中玩得不亦樂乎,不由靠近聶無雙問道︰“貴妃娘娘,如今已過了這麼久了,是否可以去向皇後娘娘請奏,求她把雅充容妹妹放出來算了。”
聶無雙搖著團扇看了她一眼,一笑︰“那既然淑妃姐姐要放,就親自去向皇後娘娘說便是。”
淑妃一怔,心中暗罵聶無雙狡猾。之前她要整治雅充容,聶無雙下了狠手把她的心腹們打殘了丟出宮去,如今她要迎合她,要放了雅充容,如今竟是這般推諉的態度。
聶無雙只抿著紅唇看了看太陽,淡淡道︰“淑妃放心,皇後那邊若是不肯,你去求皇上吧。皇上早就有放雅充容之意,只是當時皇後氣不過雅充容把大皇子擄了藏起來,所以一直要治罪與她。”
淑妃眼中一亮,不由喜笑顏開︰“如此甚好!”繞過皇後去向皇上說,這可容易多了。皇上說不定還覺得她心胸開闊呢。
聶無雙微微側頭,果然見淑妃團扇半掩,眼中奕奕有神,知道她又在打什麼主意,心中不由笑嘆,在後宮中,果然還是沒有絕對的平靜。
過了幾日,果然淑妃趁了個機會,向蕭鳳溟進言,說如今二皇子已會說話,每次叫她母妃,她心中總是不安,細思半天才恍然發覺,二皇子的生母雅充容還在“永巷”中受苦。
她言道,如今二皇子尚年幼什麼都不懂,若是以後長大,知道他自己錦衣玉食,而生母卻在“永巷”中勞作,那以後二皇子又該怎麼怨恨她這母妃。
一番言辭懇切的話令蕭鳳溟想起了自己曾經郁郁而死的生母。他欣然應允,頒下聖旨,免去雅充容的罪過,又賜了她曾經住過的“紫薇宮”中居住,一應吃穿用度比照貴嬪。又特準二皇子可以隨時去看望她。
這樣的待遇在前朝中都沒有先例,皇後听了微微惱火道︰“淑妃這是做什麼?越過本宮向皇上請奏,難道認定本宮就不會準了她的嗎?”
彼時聶無雙也在一旁吃茶,她溫聲勸道︰“皇後娘娘不必想太多,淑妃就是怕皇後娘娘心中還有心結,若她貿然提出,皇後娘娘準了是應該,不準就是皇後的不是了。如今給皇上決定,皇後娘娘豈不是輕松許多?”
皇後冷哼一聲︰“說來說去還是她心中對本宮有成見。罷了,不就是個雅充容嗎?本宮看淑妃她還能翻出一朵花來?!”
聶無雙見皇後面上沉沉,知道她心中還是對淑妃這一次請奏十分不悅。不過兩人向來就不太對盤,有沒有這事也是一樣,想著,她也不再勸。
皇後生性穩重,就算是埋怨也只略微一兩句而已。聶無雙也並不放在心上。
隨著七夕日子的來臨,宮中又是一番張燈結彩。聶無雙依在“永華殿”的殿門邊看著眼前一片高高的宮闕重樓,心中涌起寥落,
一年又一年,算算在應國後宮中她已過了三個七夕。昔日一身落魄千里逃到應國,委身蕭鳳青,最後進入後宮,到現在身為萬人榮耀的皇貴妃,算來,已經三年。
三年似指尖流沙,恍然間已悄無聲息過了。
她看著自己一身艷麗無比的霓裳鳳尾長裙,幽幽冷冷地笑了。
三年了,又是一個三年,如今她已是雙十出頭,誰也不知悠悠的歲月流淌而過,什麼時候一夜之間會帶走她的青春,到那時,她心中的恨,身上的仇又該如何是好……
似所有的人都忘了,從未有人再提起她不堪的過往,連流言也在日復一日中隨風湮滅,一切看起來花團錦簇,烈火烹油。
似所有的人都忘了,她是聶氏無雙……
眼前宮人在宮檐下升起嶄新的朱紅色的宮燈,紅艷艷的顏色,在她眼前蒙上一片血色,她長長久久沉默地看著,一時竟看得出神。
夏蘭見她郁郁不歡,上前道︰“娘娘要不要出去散散?奴婢們等等就歸置好了。這時候娘娘看恐十分煩亂。”
聶無雙揮了揮手,倦然道︰“不出去了,宮中來來去去也就那幾個地方,又有什麼新奇的?”
夏蘭為難,正在此時,有宮女上前笑道︰“娘娘,睿王妃前來看望娘娘。”
聶無雙眼中微微一亮︰“是鄒姐姐?”
“回娘娘的話,是的睿王妃。”宮女說道。
聶無雙一笑︰“竟是稀客!快去請!”
不一會,鄒弄芳進得殿中,許是這些日她保養得宜,小世子亦嵐也長大了,不必那麼操心,她看起來精神許多。
她見了聶無雙,含笑拜下︰“臣妾拜見皇貴妃娘娘。”
聶無雙連忙扶她起身,打量了她,笑道︰“鄒姐姐好些日子不見了,竟變得越發美了,連本宮也認不出了。”
鄒弄芳扶了扶鬢邊的一朵嬌艷的絹絲花,羞澀一笑︰“貴妃娘娘謬贊了。都是人老珠黃了的人了,還能美到哪去?”話雖如此,面上卻是笑了。
兩人已是舊相識,一向又交好,言談中十分投機。聶無雙感嘆道︰“鄒姐姐要是經常進宮來,本宮也不會如此百無聊奈了。”
鄒弄芳打量了“永華殿”,殿中布置精巧,所用之物都是稀世珍寶,皇上待她是極好的,偌大的“引鳳台”亦是在建中,可是聶無雙竟覺得寂寞。鄒弄芳心中涌起淡淡的憐惜。
她抬頭笑道︰“臣妾今日帶了兩件禮物給娘娘,娘娘要不要過目一下?”
聶無雙一笑︰“是什麼好東西?又讓鄒姐姐破費了。”
鄒弄芳面上掠過微微僵硬。聶無雙沒看見,見她極力提起,便吩咐宮人把禮物抬來看。禮物很簡單,一襲綴滿了細碎東海珍珠的長紗裙,一件玄色狐裘披風。長裙妖嬈垂地,一針一線精致無比,上面用銀絲線繡了一只昂首欲飛的白鳳,奇的還不是這些,這件白裙子放在天光下,能反射出五彩光芒,這繡工與針線當真是珍貴無比。
聶無雙看得嘖嘖稱奇,這白紗上繡鳳本就十分難,竟還能繡成這般效果,她記得皇後也只得一件而已。
至于那件玄色披風,表面上與平常的狐裘並無兩樣,但是據說是用特殊藥水浸泡而成,水火不侵。聶無雙看著宮女們嘖嘖稱奇,轉了頭對鄒弄芳笑道︰“鄒姐姐為何要這麼破費?”
鄒弄芳輕聲一嘆︰“若不是娘娘,哪有臣妾今日。”
聶無雙想起往日種種,淡淡一笑︰“往事不必再提,只要鄒姐姐心中有本宮就行。”
鄒弄芳見她不願提起往事,岔開話題道︰“娘娘若是無趣了,可出宮來睿王府中游玩,這幾日府中請了雜耍班子,煞是熱鬧。”
聶無雙听了微微一怔,不由看向鄒弄芳的面上,淡淡道︰“不了。鄒姐姐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鄒弄芳被她幽幽美眸掃過,心中那一點點心事似都要被她看破。頓時噤聲不語。
聶無雙揮退宮人,看著低著頭的鄒弄芳︰“這一趟,是殿下的意思嗎?”
“是的。”鄒弄芳苦笑抬頭︰“他說……他想見娘娘。”
聶無雙只是沉默,許久,她才道︰“為難鄒姐姐了。”
鄒弄芳釋然一笑︰“沒什麼為難不為難的,本來殿下就不喜歡臣妾。有時候有些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怎麼樣努力都進不了他的心。而有的人,入了眼就入了心,天涯海角都要與她在一起。”
“臣妾都看明白了。”
聶無雙聞言,紅唇邊溢出淡淡微涼的笑意︰“真的麼?真的是這樣嗎?”
入了眼就入了心,無論怎麼樣,他都不願意放棄自己嗎?她怔怔出神。
許久,鄒弄芳低聲道︰“七夕過後再過兩日就是殿下的生辰。他雖不說,但是臣妾偷偷問了府中的老人,這才知道,娘娘……”
聶無雙手中微微一顫,她回頭看著鄒弄芳,許久才道︰“本宮知道了,你回去吧。”
“娘娘……”鄒弄芳還要再說,聶無雙眸光冷冷掃過她︰“這種事以後不許在本宮面前提起。”
“是……”鄒弄芳眼中一陣黯然。她何嘗想要提起,一切只不過因為她身不由己。這一場的是非情愛中,她本就是那無關的看客。
看著他眼中的情意為了另一個女人日漸熾熱,看著他一日日墜入了魔障,萬劫不復。
聶無雙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鄒弄芳輕手輕腳地退下。聶無雙來到那案幾邊,看著木漆盒中的兩件衣裳。她早該知道的,這兩件衣裳只有他能送得起,綴東海的明珠,取極北之地的玄狐的皮毛,他的心真的如這兩件衣裳一般珍重嗎?
聶無雙縴細白皙的手輕撫而過,最後只化成一聲淺淺的嘆息……
……
七夕宮宴照舊,只是因為今年應國大勝,今年所有的慶典都比往年來得鄭重其事。小小的七夕亦是辦得有聲有色。皇後為了討蕭鳳溟的歡心,格外用心。
而遠在秦地的將士也交接了事務,紛紛回京。蕭鳳溟少不得要論功行賞,每個有功的將士都要一一加官進爵。淑妃的族兄們身居要職,自然是封賞頗厚。一時間,七夕宮宴上,最後成了王家的榮耀慶功宴。
淑妃得意非常,她坐在皇後左手邊,懷中抱著粉雕玉琢的二皇子,面上的歡喜令皇後頻頻側目。聶無雙看著淑妃巧言倩語,在宮宴上大出風頭,把皇後的光芒都蓋住。
皇後看著底下俱是淑妃的族兄,忽地回頭對聶無雙道︰“貴妃的兄長,聶將軍怎麼沒來呢?”
聶無雙一笑︰“臣妾的家兄又離京去營地整頓軍務了。”
皇後聞言,對蕭鳳溟笑道︰“皇上,像聶將軍這等兢兢業業的人才才是我大應國最好的棟梁之才。皇上一定要好好封賞他一番。”
蕭鳳溟看了聶無雙一眼,含笑道︰“這是自然。”
淑妃听到帝後兩人的話,臉色一僵,隨即從鼻孔中輕輕不屑地哼了一聲。這一聲坐在上首的蕭鳳溟與皇後都未听見,聶無雙卻是清清楚楚听見了。她垂下眼簾,皇後與淑妃之爭竟這般水火不容了,那以後又該怎麼辦?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一口飲下杯中的薄酒。
一場宮宴,幾家歡喜,幾家愁。聶無雙多飲了幾杯就覺得酒意上頭。回到了“永華殿”中,更衣梳洗就靠在了美人榻上等著蕭鳳溟。
他說過今夜要在“永華殿”歇息,聶無雙等了許久,幾乎要昏昏欲睡了,這才听到殿前有宮人拜見的聲音。
她睜開迷蒙的睡眼,一股涼風從帷帳拂來,蕭鳳溟帶著一身清淡的酒氣走了進內殿中。他身上龍袍未除,玉立修身,俊眉星眸,白皙的面頰上飛起兩抹嫣紅的酒暈,為淡然從容的他多添了幾分平日未見的風情。
聶無雙微微一怔,這樣的他與蕭鳳青又多了幾分相似。
蕭鳳青……她連忙暗罵了自己一句,把腦海中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撇開。
聶無雙想著起身迎上前︰“恭迎皇上。”
蕭鳳溟見她穿得單薄,握了她的手,皺眉道︰“若是困了就去安歇吧。何必等著朕?”
聶無雙一笑︰“這不是七夕麼?臣妾懶得隨宮女們去乞巧,就等著皇上來了。”
蕭鳳溟聞言,拍了額頭,恍然大悟︰“朕竟忘了今夜是要與你一起拜月的。”
聶無雙美眸微微一橫,嗔道︰“皇上莫不是喝多了忘了麼?”
蕭鳳溟握了她的手,搖頭道︰“不是,今夜二皇子不知吃了什麼吃壞了肚子,吐了,淑妃十分緊張,又是叫太醫又是喚人,朕也被弄得頭暈。”
二皇子?聶無雙微微吃驚。在席上,她就看見二皇子就吃了幾口涼菜喝了一碗湯,怎麼會吐了?
“那現在二皇子如何了?”聶無雙問道。
“吃了藥好些了。”蕭鳳溟道︰“小孩子五髒六腑弱,偶爾不適很正常。”
言下之意二皇子無礙。聶無雙不由松了一口氣。畢竟是雅充容的孩子,她多少也有些擔心。
蕭鳳溟看了看夜幕,笑道︰“走吧,再不拜月,就無月可拜了。”
聶無雙一听連忙提了裙擺,握了他的手匆匆走了出去,果然月兔西墜,只剩下一點光暈。夜風拂過,枝葉被大紅宮燈中照著,搖落斑駁影子。唯獨不見月色皎皎,一地銀輝。
聶無雙心中涌起巨大的失望,在齊國,七夕節,中意的年輕男女在這一夜晚上誠心拜月,能保佑兩人一世相守。
“怎麼了?”蕭鳳溟走到她身邊,看著擺好的香案,再看看天幕,忽地明白了她的失望。
“來吧。”他對她一笑,撩起龍袍下擺,一本正經地跪在蒲團上。
“皇上……”聶無雙眸光復雜地看著他,心頭的陰影鋪天蓋地而來。這是她來到應國之後第一次想要誠心與一個不叫做顧清鴻的男人拜月。可是,到底還是差了一點,是連上天都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連一絲虛妄的希冀都不肯給她嗎?
“無雙,心誠則靈。我們有誠意,上天自然會保佑你我長相廝守。”蕭鳳溟回過頭來,沖她從容一笑。
他的笑容一如往昔從容大氣,仿佛天下間沒有什麼可以令他煩惱。
“快來吧,朕沒有拜過月,你教教朕,該如何說。”他拉了她跪下,問道。聶無雙聞言吃驚︰“當真沒有?”
“沒有。”蕭鳳溟笑嘆一聲,他的眸光似水,輕撫過她的面容︰“只有你一個。”
聶無雙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忽地心中歡喜起來,她跪好,合上雙眼,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蕭鳳溟依樣念著,聶無雙偷偷睜開眼,側過頭,朱紅的宮燈映著他清俊的面容,他發髻上的龍形簪上垂下兩縷明珠絛,輕輕靠在他的臉頰邊。飛揚的劍眉、挺直的鼻梁。
她用眸光勾勒他的輪廓。
這樣的他這般近,近得仿佛在夢中。一股暖流涌過心間,這一刻,他不是至高無上的帝王,他是誠心乞求上天與她白頭共老的有情人。
聶無雙抬起頭來,天上的月已經隱去了蹤跡,連最後一絲光暈都不見。可他還跪在香案邊,口中不知在默念什麼。
她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黯然。歡喜的是他肯與她廝守一生,黯然的是,自己與他這番心意,恐怕不能上達天听,也許終是差一步……
蕭鳳溟睜開眼,一回頭卻發現她美眸中點點有淚意,他看看天上,安慰道︰“月雖落了,但是你我的心意蒼天會明了。”
聶無雙依在他懷中,點了點頭,天邊沉黯一片,這個七夕就這樣過了……
……
七夕過後,第二天,聶無雙去拜見皇後,皇後一掃昨夜的不悅,面上溫和,扶了她起身︰“昨夜宴飲不少,怎麼今日又這麼早過來?”
聶無雙笑道︰“左右無事,睡久了反而頭疼,還是來拜見皇後娘娘,與皇後娘娘喝喝茶,說說話比較有意思。”
皇後一笑︰“原來是來本宮這邊蹭好茶喝的。”
聶無雙抿嘴一笑欣然入座。不一會敬妃也來了,她面上帶著困倦。聶無雙心中奇怪,昨夜敬妃很早就回宮了,怎麼還這般疲倦?
她想著就問了敬妃,敬妃搖了搖手中的團扇,嘆了一口氣︰“說起昨夜真的是折騰,到了半夜,淑妃把本宮叫起,說二皇子又吐了,讓臣妾去幫忙看看。”
聶無雙心中一抽,急忙問道︰“二皇子到底如何了?”
敬妃搖頭︰“有太醫說是吃壞了肚子,有太醫說是著了風寒,用了藥,又吐了。唉……”
皇後听了,淡淡道︰“快到了秋季,也許是秋泄。”
聶無雙心中只覺得不安,與皇後敬妃說了一會話,告辭了出了“來儀宮”,吩咐宮人一路向“辛夷宮”中而去。
到了“辛夷宮”聶無雙匆匆進去,果然看見雅充容雙目紅腫地坐在殿中,只是抹淚。兩旁的宮人也神色不安。
她看見聶無雙來了,哭著跪下道︰“娘娘,怎麼辦才好,我兒……”
聶無雙見她方寸大亂,輕喝道︰“胡說什麼!快起來!”
雅充容連忙站起來,擦干眼淚,哽咽道︰“從昨夜到現在吐了好幾趟了。太醫也診不出什麼來。可憐的,已經吐得沒力氣了,直嚷著肚子疼。”
“可用了藥?”聶無雙問道。
“用了,可是二皇子吃什麼就什麼,半點都不能留在肚子里。”雅充容說完又要哭。
聶無雙見她肝腸寸斷,心中也覺得惻然。
她按了按她的手,悄悄走進二皇子的寢殿中,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宮女與內侍雙手垂在身側,大氣也不敢出。
里面傳來淑妃怒斥的聲音︰“滾!都給本宮滾!你們是什麼庸醫!居然治了一夜都不知我皇兒得了什麼病!”
“嘩啦”一聲,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發出震天的響聲。
二皇子懨懨的哭聲傳來,淑妃急道︰“我兒不哭,一會就不會疼了。一會就不疼了……”
聶無雙撩開簾子,悄然走了進去。淑妃見她來了,警惕地抱緊二皇子,驚疑不定地問︰“皇貴妃娘娘過來做什麼?”
聶無雙見她戒備異常,上前看了一眼,只見二皇子面色慘白,才一夜不見,雙頰微微凹陷下去,雙眼緊閉,牙關緊咬。額間隱隱有陰影。
她問道︰“可知是什麼病?”
淑妃摟緊懷中的稚子,聞言怒視一旁跪了一地的太醫︰“這群庸醫,醫了一整夜我皇兒不但沒好,還吐得越發厲害了!”
“要是醫不了我皇兒,本宮要你們一個個人頭落地!”淑妃厲色道。
聶無雙見她鬢發散亂,眸光竟渙散,知她已是惶急得要失去理智。她想起平日淑妃愛子如命,磕了踫了都緊張半天,現在二皇子這樣奄奄一息,對她來說不啻晴天霹靂的打擊。
她走到淑妃身邊,安慰道︰“本宮知道有個太醫,醫術不錯。要不本宮叫他過來瞧瞧?”
淑妃狐疑地看著她,半天才冷笑︰“你會這麼好心?”
聶無雙微微一怔,她冷了臉,揮退殿中的宮人與太醫,這正色看著淑妃︰“信與不信,由淑妃決定!本宮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從不害孩子的性命!淑妃與本宮相處這麼幾年,難道還不相信本宮是什麼樣的人?若是本宮要害你,只需在一旁冷眼旁觀就是了!何必來這里湊沒趣?”
一番話說得淑妃沉默不語,她只是僅僅抱著懷中的二皇子,半天才落淚︰“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皇兒會……”
她哽咽難言,只是抽泣︰“天殺的,是誰想要害我皇兒?是誰!”
聶無雙坐在她身邊,從她手中接過已經昏睡的二皇子,喚來宮女去請晏太醫。
晏太醫匆匆而來,站在殿外的老御醫都十分不屑地看著他。晏太醫只做不見,一番望聞問切,他皺起了眉頭。
“晏太醫,二皇子究竟如何?”聶無雙問道。
晏太醫搖頭︰“古怪,十分古怪。但是……”他欲言又止,淑妃從迷亂中清醒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冷聲問道︰“到底是怎麼樣的古怪法,快說!”
晏太醫道︰“像是中毒,又不像,但是應該是吃了什麼相生相克的東西,份量又極大,所以才會這般,而且看樣子好像是已經吃了一段時間。敢問淑妃娘娘,二皇子最近吃了什麼?”
淑妃渾身一震︰“最近听人說小孩吃鯽魚湯聰明,但是……但是不可能啊,每一份份湯水,本宮都親自試過了,沒有毒的。”
晏太醫皺眉︰“魚湯是發物,與很多毒物混一起就容易引發這種癥狀,這就不好猜了。也許是毒藥與鯽魚湯混一起,大人吃了沒事,小孩五髒未全,就容易中毒。”
他說罷安慰道︰“淑妃娘娘放心,這毒雖看起來凶險,但是鋪以藥石,一定能醫治好的。”
淑妃听了他的話,一顆心這才放下大半。聶無雙悄悄退了出去,到了殿外,雅充容急忙迎上前來,目光急切︰“貴妃娘娘,到底怎麼樣了?太醫怎麼說?”
聶無雙拉了她走出“辛夷宮”四面瞧著沒人了,這才道︰“沒事了,晏太醫醫術高明,他說了會治好的。”
雅充容一顆心終于落到了實處,她想著自己的孩子在里面受苦,而自己卻不能進去看一眼,又不由傷心落淚。聶無雙見她難過,想要安慰的話也堵在喉嚨中無法說出。
正在這時,遠遠瞧見有一隊內侍宮女隨著鳳攆慢慢地朝這邊而來。聶無雙心中升起一股不安,雅充容更是臉色陡然煞白。
兩人見皇後的鳳攆已經到了跟前,于是跪下迎駕。鳳攆的簾子被宮女撩起,露出皇後打扮精致的臉。她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聶無雙與雅充容,淡淡道︰“都平身吧。”
雅充容站在聶無雙身後,皇後只拿眼看著她們兩人,她的眼神雖不凌厲,但是卻無端令人膽寒。在這一片詭異的窒息死寂中,雅充容藏在袖下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聶無雙終于打破沉默,抬起頭來,笑道︰“皇後娘娘也是來看二皇子的嗎?”
皇後端坐在肩攆中,她的手中把玩著一柄玉如意,不冷不了地道︰“是啊,二皇子染了重病,本宮不去看望的話于禮不和。本來淑妃妹妹就心里對本宮有一些不該有的怨言,這一次若是本宮不去看看,她恐怕更是恨本宮。”
她看了一眼戰戰兢兢的雅充容,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是吧?雅充容。若是本宮這時候還不去看二皇子一眼,你是不是也會埋怨本宮呢?”
皇後一番話里夾槍帶棒,刺得雅充容心中十分不舒服,但是她是皇後,她自然只有听的份。
她連忙又跪下道︰“臣妾不敢!臣妾萬萬不敢!皇後娘娘請明鑒!”
聶無雙正要幫她,皇後冷冷掃過她的面上,忽地譏諷一笑︰“本宮就說呢,這後宮中都說皇貴妃是冷面冷心的女人,本宮瞧著這話可是說得一點都不對,怎麼會冷面冷心呢?分明就是有情有義的好人!好姐妹!”
聶無雙臉上的笑意陡然僵硬。
皇後說完這才厭惡地揮了揮手︰“雅充容退下吧。雖然你出了‘永巷’皇上也抬舉了你,就不要不知足,二皇子如今可是淑妃的,你又來做什麼!跪安吧!好好去‘紫薇宮’中反省反省!”
“是……”雅充容眼中含著委屈的淚,拜了拜,這才退下。
雅充容走了,聶無雙只覺得皇後鳳攆周圍的陡然變得令人難以忍受。她輕咳一聲上前︰“皇後娘娘啊……”
皇後臉色一沉,終于不再顧忌,冷笑嘲諷道︰“叫本宮做什麼?以後本宮這皇後娘娘的位置還不知是誰來坐呢。你現在能耐了,以為憑著皇上的寵愛你就可以掀起風波了嗎?”
聶無雙剛開始听得滿腔怒火,可是听了幾句,心中暗自冷笑。她抬起美眸,直視皇後︰“臣妾自問哪里都沒做錯,皇後娘娘今日所說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皇後見她裝傻,更是笑得陰冷,她揮退鳳攆身邊侯立的宮女,這才咯咯一笑< HREF="92k./10234/">靈域</>92K./10234/︰“為了什麼?本宮倒是很想問問皇貴妃,今日你做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
聶無雙看著坐在御座上笑得張狂的樣子,忽地也給咯咯笑了起來︰“那皇後娘娘說說,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什麼把柄在臣妾手中呢?”
皇後一听這話,臉一沉︰“聶無雙,你膽敢這樣與本宮說話?!”
聶無雙走到鳳攆跟前,笑得輕慢︰“皇後娘娘,二皇子雖現在名義上不是無用的雅充容的孩子,但是皇後怎麼忘了二皇子身邊還有一個更強的母妃呢?”
皇後目光冷若冰霜,她看了聶無雙許久,這才道︰“好,你果然看得明白通透,只是本宮想問皇貴妃一句話,一句真話。”
“什麼話?”聶無雙問道。
皇後眸中冷光猛地一綻︰“你到底是站在淑妃那邊,還是站在本宮這邊?!”
聶無雙看著皇後寒如冰雪的眼神,一笑︰“臣妾哪邊都不站,臣妾只站在皇上這邊。二皇子何辜,能救自然要救。臣妾沒有做錯什麼。”
皇後聞言氣得手微微發抖。她指著聶無雙,連聲罵道︰“好!好!好你個聶無雙,你以為腳踏兩條船就能保你一世安穩嗎?本宮告訴你做夢!”
聶無雙任由她罵著,等她罵完,這才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目光平靜︰“大皇子與二皇子都是皇上的孩子,皇後貴為一國之後,若是連皇上的子嗣都無法保全,皇上又該怎麼看待皇後娘娘?臣妾竊與皇後計,後妃之間的爭斗不要牽扯到皇子,皇上子嗣本就單薄,若是再失去一個皇子,群臣又該怎麼看待皇上還有將來大應國的國運?”
她的一席話中肯又誠懇,皇後結結實實怔了怔。許久她才拿了錦帕按了按臉上的粉,整了整面色冷笑︰“貴妃的話雖說得好听,那是因為貴妃你還沒有孩子,等你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別說區區的太子之位,就是上天摘星海底撈月,你都要為他弄來。”
她撂下簾攏,端莊得儀的面目隱在了明黃的簾子之後。簾後,她的聲音雖低,但是有一種勢在必得︰“不論如何,該是本宮皇兒得到的東西,本宮是不會讓給其他人的!皇貴妃好好想清楚自己的位置吧!”
她說罷吩咐宮人起了鳳駕,聶無雙跪下恭送,等看著鳳攆進了“辛夷宮”這才直起身來。
楊直上前扶著她,道︰“這一次娘娘犯了皇後娘娘的忌諱,以後再見皇後恐怕會被皇後為難。以後娘娘在後宮中該如何是好?”
聶無雙回過頭來,只是不語。方才皇後最後一番話像一把尖刀深深刺入了她的心,是因為她沒有孩子才會這般置身事外麼?
可是若是她有孩子,將心比心,又怎麼會忍心殘害這樣幼小的孩子?
她垂下眼簾,淡淡道︰“回宮吧。”
……
二皇子的病癥來得凶險也去得容易,晏太醫不愧為國醫聖手,查明了這幾天二皇子所吃的東西,又問明了在七夕宴上他喝的那湯水,這才對癥下藥,又輔以針灸,在當天立刻把二皇子的病癥給壓下,二皇子當日進食正常,情況大大好轉。
淑妃欣喜非常,立刻奏明皇上,請皇上封賞晏太醫。晏紫甦本是太醫院中資格閱歷最末的太醫,因他年輕,在平時常常被同僚排擠,沒想到這一次竟一鳴驚人,醫治好了奄奄一息的二皇子,頓時令太醫院中老太醫們對他刮目相看。蕭鳳溟素日就知他老實本份,這一次听他立下大功龍心大悅,下旨封他為太醫院的院正。
一日之間,幾人歡喜幾人失意,世事當真無法預料。一場顯而易見的風波就這樣無聲湮滅。聶無雙站在“永華殿”前的高台上,看著西山薄暮,不由感嘆,也暗自慶幸二皇子逃過一劫。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聶無雙回頭,卻是楊直帶著忙了大半天正要出宮的晏紫甦。
晏太醫跪下道︰“微臣多謝娘娘提拔之恩。”
聶無雙一笑,命楊直扶起他來︰“這一切還是晏太醫的醫術高明。”
晏紫甦看著緩緩和風中的聶無雙,心中有話卻不知該如何說。想當初他遇到聶無雙之時,她就對他有賞識之恩,只是當時她身上是非多,要是幫襯他恐怕會令他被人所詬病。只對他說道,總有一日他能得償所願,一展抱負。如今果然有了這樣好的機會。
“娘娘有善心,以後定有福報!”晏紫甦低頭道。宮中後妃關系復雜,這一次二皇子的病癥雖看起來不過是飲食不善,但是深思下去,其中的內情令人膽寒。聶無雙幫了淑妃,勢必得罪了後宮的那一位。
他想著心中微微嘆息,深深拜下。聶無雙虛扶了他一把,目送他離開。
福報麼?她早就從未想過,一切听天由命吧。
……
第二日一早,聶無雙剛起身,按規矩想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但是轉念一想,想起昨日與皇後的訓斥,不由悻悻地把珠花丟到了妝盒之中。
如今得罪了皇後又該如何是好?楊直見她面上郁郁之色,安慰道︰“娘娘不必擔心,皇後娘娘如今正在氣頭上,等過了幾日,娘娘再去‘來儀宮’中給皇後娘娘說幾句好話,皇後一定會原諒娘娘的。”
聶無雙秀眉不展,冷笑︰“就算皇後面上原諒了本宮,但是心中亦是有了芥蒂。而且以她的心性,以後若是皇上真的封了大皇為太子,本宮又該如何自處?”
楊直一听,嘆道︰“就算這次娘娘不幫淑妃娘娘,皇後得勢以後也不見得會善待娘娘,總之,娘娘不必如此不開心,該如何做就如何做。”
他頓了頓,低聲道︰“奴婢竊以為,此時娘娘是時候考慮睿王殿下的建議。”
“什麼?!”聶無雙怵然而驚,猛地回頭看著他,許久才吐氣一般一字一頓地說︰“你的意思是讓本宮參與爭儲位?”
彼時天才方亮,窗外的一縷晨曦照進內殿中,射進她的美眸中,她因驚異而眸中隱約閃爍著點點亮光。她從未有此刻腦中清醒,可是也從未像這一刻心中鬧哄哄一片。
“娘娘,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今皇上就是因為不喜大皇子和二皇子而遲遲不願早立儲君,而且皇上還要忌憚皇後一黨與淑妃之父軍中的勢力,所以此時才是娘娘最好的時機啊!”楊直進言道。
聶無雙越听,不由手中絞著帕子越是絞得指節發白。
“娘娘,如今皇上對您盛寵有加,對三皇子也十分喜歡。更重要的是,如今皇後與淑妃兩人斗得難分難解。您已得罪了皇後,從中制衡的法子已經不頂用了。娘娘一定要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啊!”楊直苦口婆心地勸道。
聶無雙只是沉默,她在殿中來回踱步,窗外漸漸明亮的晨曦照了進來,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看著金水磚上的陰影,只覺得此刻的心頭也晦暗不明。
“娘娘!——”楊直著急起來,喚道。
聶無雙只是抿緊紅唇,置之不理。有宮女在內殿外低聲道︰“娘娘,睿王府送來請帖,請娘娘過府一聚。”
聶無雙惶然一驚,眸光幽冷地看著帷帳外。楊直盯著她的面上,等著她的決斷。
許久,她揮了揮手︰“去回睿王府派來的人,就說本宮知道了。”
宮女聞言,悄悄退下。
楊直見她還在猶豫,心中嘆息一聲,悄悄退了下去。
內殿中寂靜無聲,太陽漸漸升起,她看著耀眼的天光,心中卻冰冷一片,果然兜兜轉轉還是要走到這一步,這她最不願意走的這一步。
“來人,為本宮更衣梳洗!”她喚來殿外恭候的宮女,頓了頓︰“本宮要去見皇上。”
“是!”宮女們恭敬應道,魚貫而入。
此時朝陽越發燦爛明媚,耀眼得猶如前路金燦燦地令人不能逼視。
……
聶無雙知會了蕭鳳溟,梳妝打扮妥當,拿了禮物出了宮。雖有皇上的御賜金牌,但是她極少出宮,她先到了聶府中看望了展盈,用過午膳這才慢悠悠地向睿王府而去。
鳳攆搖晃,她端坐在鳳攆之中,心緒復雜。從睿王府中到後宮,仿佛是昨日的事,一回眸卻已隔了三年之久。
三年了,睿王府還是當時她記憶中的睿王府麼?
聶無雙懷著感慨,看著早就在睿王府門口恭迎的一大堆丫鬟下人。當先一人自是睿王妃,她穿了規整的宮裝,遙遙見聶無雙的鳳攆過來,跪在鋪在地上的錦墩上,道︰“恭迎皇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身後的侍女下人們跟著跪下,聶無雙下了鳳攆,抬頭隨意看了一眼,笑道︰“睿王妃免禮!”
睿王妃上前恭謹扶了她︰“娘娘過來本來睿王應親自迎接,但是昨夜軍營那邊有軍務,所以請娘娘見諒!”
聶無雙一怔,隨後領悟過來,微微一笑︰“無礙的,本宮今日過來也只是過來與王妃作伴湊趣的。”
“睿王殿下重任在身,自然是要以國事為重!”聶無雙笑道。
睿王妃笑意微微僵硬,在前面引路。聶無雙踏進睿王府,只覺得闔府上下裝飾一新,侍女僕從們個個衣著整潔,面容清楚。
聶無雙握了睿王妃的手,含笑道︰“王妃果然治府有方。”
睿王妃一笑︰“左右無事,王爺又不常在府中,以前的夫人姬妾都一一打發出府了,人少了,也就清淨了。”
聶無雙微微頓住腳步,果然一掃身後那些迎接的人,都已不見了當初的熟悉面孔。他真的把那些姬妾都散出府了麼?聶無雙心中百感交集,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睿王府,這才真正嘆道,原來他不一樣了,自己也不一樣了。
睿王妃把聶無雙引到了王府中的後花園中,只見花園中鮮花處處鮮花盛開,各色花卉爭奇斗艷,品種有的甚至比御花園中更加珍稀少見。連聶無雙這等不怎麼喜歡擺弄花卉的人,都在花園中流連忘返。
王府後花園中除了滿眼的鮮花,還有一條不大不小的小溪從中流過,圍繞著小溪還建有亭台樓閣,雕梁畫棟,一處處精致無比。
在後花園小溪對面還有一處舞榭歌台,夏日若是坐在對面樓閣中听著歌姬唱曲,或是請了戲班子演戲,笙簫吹奏之聲掠過水面,越發好听。
睿王妃帶著聶無雙四處走動。聶無雙看完以後,才轉頭對她感嘆道︰“果然是不一樣了。”
“是啊,睿王自此從回京之後,就整修了府邸。”睿王妃低頭道︰“王爺說,這睿王府不再是從前的睿王府。”
聶無雙明眸中一緊,沉默一會,慢慢道︰“本宮累了,不看了。”
睿王妃見她不願意多談及蕭鳳青,識趣地岔開話題,吩咐侍女端來水果,精致的糕點,與聶無雙談天說地。過了一會,又有歌姬上了歌台獻藝,又雜耍,戲班,熱熱鬧鬧。
聶無雙撇開心中的煩惱,饒有興致地看了許久,直到快日落了,這才覺得困頓。她此次出宮不可久留,亦是不能在宮外過夜,看看時辰,也該差不多要回宮了。但是蕭鳳青卻還未出現。
她心中涌起淡淡的失望,睿王妃看出她有離意,在一旁殷勤勸道︰“娘娘再多留一會吧。”
聶無雙看了看一旁的楊直,楊直對她略略點了點頭,她于是道︰“那本宮歇息一會,等到了時辰,本宮就得回宮了。”
“是,這是自然。”睿王妃連忙吩咐侍女在前面帶路,引著聶無雙轉向後花園中一處清淨的涼閣。涼閣中物件簡單,一方美人榻,一件古香古色的案幾。案幾上安神香青煙裊裊。
聶無雙走了進去,環視了一圈,這才和衣斜斜依在美人榻上。往事紛紛擾擾洶涌而過,而前路卻依然未明。她本無意歇息,卻想著想著竟昏昏沉沉睡了過去。迷蒙中,似有人打開涼閣的門,走到她的身邊。
一股涼風隨著他的進入而撲來。聶無雙想要睜開眼楮,卻不防眼皮沉重非常,怎麼也睜不開眼。
一聲淡淡的嘆息劃過她的耳邊,隨後冰涼的手輕撫過她的眉眼,一點一點描摹而下。聶無雙只覺得自己身子與魂魄就像是分離了,明明知道是他在,但是卻動彈不了。
她想竭力睜開眼,卻不提防兩片薄唇輕輕印在她的唇瓣上。微涼的觸感令她心中驚跳起來,是那香!那香一定有問題!
她猛地一個激靈,心中警鈴大作,不知從哪來力氣猛地睜開眼,推開面前靠得太近的人。
心在狂跳,聶無雙喘息著扶著心口,因為驚嚇,心頭跳得幾乎要擰得疼了。她臉不由煞白如雪,痛吟一聲,又倒在了軟榻上。
“無雙!”蕭鳳青臉上微微變色,扶起了她︰“你怎麼樣了?”
聶無雙捂著心口,冷汗頓時汗濕夾背,她冷笑︰“殿下居然……居然對無雙用藥!”
蕭鳳青臉微微一沉,他看向一旁案幾上的香爐,手中長袖一震,那香爐頓時摔在地上,碎成了千萬片。他冷笑︰“這只是平時安神解乏的香,本王要害你還不至于等到這個時候!不過是你自己嚇你自己!”
聶無雙看去,果然只看見碎片中夾雜一些普通香片,氣息雖好聞,但是並不是迷香。
她松了一口氣,但是受了驚嚇依然四肢酸軟。她依在美人榻上努力平息煩亂的心思,許久才問道︰“睿王殿下要無雙這時候來王府有什麼重要的事麼?”
蕭鳳青看著她煞白的臉色,為她倒了一杯水,遞給她,這才冷冷道︰“沒事。”
“真的沒事?”聶無雙自是不信,又問了一句。
“自然是沒事。有事楊直會告訴你。”蕭鳳青轉了頭,冷笑︰“要是有事,也是她有事找你。本王找你做什麼?”
原來如此!這一切原來只是睿王妃的一番好心罷了。難怪他今日會不在府中出城去整頓軍務。又令她以為蕭鳳青是為了避嫌,所以才不在府中。
聶無雙心中一嘆,從懷中掏出一方包好的錦帕遞給到他跟前︰“睿王妃都告訴無雙了,今日是王爺的生辰。這是無雙送給王爺的。還望王爺不要嫌棄。”
蕭鳳青渾身微微一震,回頭定定盯著她的面容。看著那神色倦怠的傾城容顏上是否有半分他不願見到的虛假與慌張。
沒有!她幽幽的美眸中神色復雜,但是卻沒有他最厭惡的虛偽。不知不覺,蕭鳳青只覺得心頭一股悶氣散了許多。
聶無雙抬眸與他沉默對視。她伸了伸素白的手,問道︰“王爺不肯收麼?”
蕭鳳青看著一方小小的錦帕放在自己面前,似乎只在夢中才能出現的情景竟這時就在眼前。他伸出手,握了她的手,緊緊地拽在自己的掌心中。
聶無雙只覺得他的手勁奇大,那只手捏得自己手掌的事物咯著掌心,隱隱生疼。
“王爺放手,手疼!”聶無雙不由低聲提醒。他與她的兩只手交疊,分明是冰冷的手,卻似有火從手腕處傳來,一路蔓延燃紅了雙頰。
蕭鳳青放開手,打開她手中的錦帕,當中躺著一條羊脂玉雕刻祥雲吉祥圖案玉佩,兩邊用紅線細細編了串珠瓔珞,十分精致。
“這是和田玉,據說是冰山融化沖下山的玉石。”聶無雙解釋道︰“無雙瞧著好看,就編了瓔珞給王爺。”
蕭鳳青看著這玉佩,忽地低低一笑,神色恢復慵懶邪妄︰“貴妃娘娘有心了。所謂禮輕情意重。這份情意,本王收下了。”
他說罷,把玉佩隨意放在懷中。對上聶無雙的美眸︰“禮尚往來,貴妃娘娘希望本王回什麼禮呢?”
聶無雙微微一怔,等回過神來,心頭涌起一股怒氣,她冷笑︰“不必了,只不過是一個不值錢的玉佩,王爺想要就拿去,不想要還給無雙罷了!”
她說罷,劈手過去奪他懷中的玉佩,尖利的護甲劃破他胸前上好的錦緞衫子,她竟就這樣伸手去拿。
蕭鳳青一把按住她的手,不顧她護甲上尖利的一端,死死按住,似笑非笑︰“怎麼?本王說幾句你就不開心了?”
聶無雙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他的心口被按得紋絲不動,她氣極,用另一只手去掰,一邊掰一邊冷笑︰“是,本宮又蠢又犯賤,被睿王妃設計來誑來了睿王府,還被王爺嘲笑,天底下再也沒有比本宮更傻的人了!”
蕭鳳青看著她氣得通紅的面色,忽地一把按住她在美人榻上,他靠得這般近,近得他的唇幾乎要擦過她的臉頰。
“放開本宮!”聶無雙又羞又怒,蕭鳳青索性把她的手反剪在她身後,逼近她,忽地在她耳邊道︰“本王就喜歡你偶爾這麼犯傻。”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邊,聶無雙猛地一驚,他已經細細吻上她的臉頰,聶無雙心底一片煩亂。她趁著他吻上的她唇時,狠了心用力咬了一下。
“嘶”地一聲,蕭鳳青抬起頭來,看著她,眸光冷冽如寒泉︰“聶無雙!你應該知道惹惱本王的後果是什麼!”
聶無雙並不懼怕,她迎上他的眸光,往後一縮,淡淡道︰“殿下也應該知道你我之事若是被皇上知道,後果是什麼?!”
蕭鳳青一怔,放開她。他的手心拽著她送的玉佩,無意識地在手心翻來覆去地把玩,半晌這才道︰“既然如此,你又來這里做什麼?”
聶無雙見他冷靜下來,軟軟依在美人榻上,眸光幽幽︰“來這里,不過是操心的楊公公,還有熱心的睿王妃,若不是他們兩人,本宮如何能冒險前來。”
蕭鳳青冷冷嗤笑︰“在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操心,也沒有無緣無故的熱心。楊直是一直擔憂你若在後宮中不爭不搶,以後處境艱難。而她,不過是為了討好本王,好讓她的孩子以後安安穩穩繼承王爺的爵位。”
原來這一切他都看得清楚明白,只是不願點破。而自己心中恐怕也是存了幾許順水推舟,所以才有今日的睿王府之行。
聶無雙淡淡一笑︰“原來王爺不願深究。”
“是,本王知道她在安排這一切,就想看看你願意不願意來。”他的手指輕撫過她白膩如雪的臉頰,琥珀色的深眸中掠過一抹熱度。
聶無雙被他眼中的光芒刺得微微一縮,低了頭︰“既然無雙知道王爺生辰,自然要過來瞧瞧。總不能讓王爺失望。”
她的聲音很輕,蕭鳳青看著黯然低頭的她,一時亦是無話可說。有風吹過涼閣,竟听到一絲風聲嗚咽。聶無雙抬頭看去,已是快日落了,她該回去了。千言萬語就在心中,可偏偏找不到一句可以說的。
蕭鳳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冷冷轉了頭︰“你回去吧。這幾日宮中的事本王也听說過了。皇後如今還不敢明目張膽地與你作對。立儲之事不是那麼容易。她自以為是地要除去二皇子,可是卻是做得急了,皇上也一定有所警覺。”
“無雙明白。”聶無雙看著他,許久才問道︰“殿下真的願意扶持三皇子麼?”
這一句總算問出口。這般直接,蕭鳳青心中掠過微微詫異,但是很快卻覺得她這樣問無法令他升起一絲反感。身邊俱是謊言與阿諛奉承,也只有在她跟前,兩人不必遮掩。
聶無雙坦然與他對視,繼續說道︰“三皇子天生心疾,按祖制是無法繼承大統的。皇上子嗣又太少,恐怕最後不是大皇子就是二皇子。”
蕭鳳青眸光微微一閃,不看她明澈的美眸,背對著她道︰“總之本王不會讓你受了委屈。後宮之爭其實就是朝堂之爭,以皇上的脾性一定會尋找一個最好的解決之道。本王也會盡力謀劃。”
聶無雙听不明白他這般模凌兩可的話,一時間更猜不透他話中玄機。看來他心中早就有主意,只不過不方便告訴她而已。
是怎樣的解決之道與謀劃?聶無雙猜不透也無心再去猜測,看看天色,便施了一禮輕聲道︰“無雙回宮了,殿下好好保重。”
她說罷轉身要走,一聲“等等”令她不由停住腳步。聶無雙轉過頭來,看著蕭鳳青大步走來,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檀木盒。幽幽的檀香撲面而來,同時又帶著他身上慣常清苦的杜若香氣。
“這是本王無意間得的一段據說是千年的綠檀木,閑時雕了一支發簪……你若喜歡便拿去吧。”他俊魅的面上帶著一抹不自然。
聶無雙慢慢接過,打開盒子,果然里面躺著一支暗綠色的檀木發簪,拿在手中沉沉,紋理美麗,整個簪子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發簪上雕了幾朵栩栩如生的棠梨花,開得極盡鮮妍。
她抬眸幽幽地看著面前的蕭鳳青,忽地一時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她把簪子握在手中,許久才澀然道︰“多謝殿下!”
說完,她驟然回頭,匆匆離開。走了老遠,她悄悄回頭,只見一抹玄青色的身影依然立在花木掩映中的涼閣前……
……
鳳攆悠悠晃晃,聶無雙靠在錦墩上,只是沉默不語,手中,輕輕摩挲著那根檀木簪。楊直跪坐在一旁,偷眼看著她。
聶無雙只是不看他,眼看著要到了宮中,楊直終于出聲︰“娘娘可是在埋怨奴婢的大膽?若是娘娘怪罪,奴婢等等立刻去宮正司領罪!絕不敢有任何怨言。”
他說罷深深叩頭謝罪。聶無雙長嘆一聲︰“本宮知道楊公公的忠心絕對是無虞的,但是有些事不是楊公公該操心的就不要做。睿王妃害怕睿王不喜睿王世子,所以刻意討好睿王,你明知是如此就不該讓本宮前去。萬一被有心人知道,本宮又怎麼在宮中立足?楊公公,你我在後宮已是四面危機,行差踏錯一步,以後就是萬劫不復。”
“娘娘,奴婢知罪了!”楊直聞言額上冷汗淋灕,他低聲道︰“奴婢也是想讓娘娘早日下定決心。”
聶無雙看著手中的檀木簪,收放在檀木盒中,遞給楊直︰“替本宮收好吧。”
她眼中隱約有點點水光,澀然道︰“楊公公,這決心本是本宮在進宮之日就發下毒誓過的。也是本宮在吳嬤嬤跟前信誓旦旦坦誠過的。就算你不提醒本宮,本宮也知道自己逃不過……如今是不是上天在懲罰本宮意志不堅,竟拿著他的情意來折磨本宮。”
她說罷用了長袖半掩了面,潸然淚下︰“罷了,就這樣吧。看最後結果是怎生一副樣子。”
……
二皇子的病癥經過幾日調養,很快就好了。闔宮上下紛紛暗自慶幸,誰也不願意看見皇上的皇子夭折,因為那分明就意味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淑妃見二皇子病好了,一日清晨,趁著皇上早朝,穿了一身白衣,頭上朱釵盡除,獨自一人跑到太廟前長跪不起,哀哭上告列祖列宗皇後謀害皇子,指著朗朗青天盡數皇後從太子妃之時起無德無行,謀害後宮嬪妃的罪行。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正在依舊例上奏各地政事,不提防有內侍匆匆驚慌而來,奏報蕭鳳溟淑妃長跪太廟之事。
頓時百官驚駭萬分。淑妃此舉分明就是拼死一搏了。太廟是何等地方!那是供奉應國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淑妃若不是發誓參倒皇後,也不會用如此決絕的法子。
底下群臣議論紛紛,淑妃之父司徒王大人出列跪地痛哭。十二梳明珠玉冕之後蕭鳳溟的俊臉鐵青。
“砰!”地一聲,他一拍龍案,怒道︰“住口!”
群臣從未見一向溫和的蕭鳳溟發怒,都紛紛住了口。整個金鑾殿中靜得針落可聞。連痛哭的司徒王大人也住了口。
“擺駕太廟!”蕭鳳溟冷聲道。
御駕匆匆向太廟而去,文武百官沒得到他的旨意,但是也紛紛前去。
龍攆滾滾,駛上筆直通向太廟的御道之上。天已經大亮,頭頂的烈日灼灼,漢白玉鋪就的地上十分滾燙。
終于來到太廟前,只見一襲白衣的淑妃正伏地痛哭,細數皇後做過的惡行。
蕭鳳溟面上皆是隱忍不住的怒氣。他下了龍攆正要上前,司淑妃之父王大人見狀急忙上前攔住他,跪地痛哭︰“皇上,小女向先帝們喊冤是無奈之舉,如今後宮中皇後橫行霸道,這一次二皇子險些命喪黃泉,請皇上一定要警醒啊!皇後如今勢大,逼皇上立儲的意圖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皇上,要是怪小女此舉驚擾先祖,微臣今日就替她向先祖們謝罪!”司徒王大人說罷,站起身來一頭沖向太廟的龍柱。看樣子竟是要以死謝罪。
蕭鳳溟氣得手都在發抖,一道紫色身影掠過,生生拉住了去勢洶洶的司徒大人。
蕭鳳青拉住司徒王大人,微怒斥責︰“王大人這是做什麼?”
司徒王大人見自己自盡不成,索性掙開蕭鳳青,與淑妃一同跪著哭泣不已。
淑妃見自己的父親來了,更是哭得悲切無比。
淑妃見蕭鳳溟來了,膝行到他的跟前,抓著他龍袍的下擺,哭道︰“皇上!皇上!後無德殘害皇嗣,當著先祖們的面,臣妾字字句句都是真的,蒼天可鑒!要是臣妾說半句虛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蕭鳳溟見她長長的發披散在身後,素白衣襟上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哭了許久,上面水漬點點。膝上跪了太廟前的雕龍青玉板上,跪得磨破了鮮血,一路膝行過來,拖著兩條隱約的血跡。
他又是驚怒又是失望,看著跪著的淑妃,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晴寧!你這是何苦?!”
淑妃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怒火洶洶︰“皇上覺得臣妾何苦?從皇上是太子之時,臣妾就伺候皇上至今,皇上捫心自問,臣妾有哪里做得不對的地方?雖說不上恭順謙和,起碼規矩都守了,絲毫不敢行差踏錯。皇後善妒,當初敬妃腹中的皇子又是怎麼沒的?還有幾位良娣,順人,她們是怎麼沒的?皇上難道敢說不知道?”
蕭鳳溟閉上眼,額上青筋隱動,淑妃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楚明白,他與皇後雖是結發夫妻,但是卻是當年高太後一力安排好的。當初皇後還沒有像如今這般端莊大度。兩人成親剛開始,皇後的確是年輕氣盛,仗著高太後的權勢,肆意處置了蕭鳳溟的一些姬妾。甚至是敬妃當時腹中已有五個月大的皇子,也被她設計讓敬妃痛失愛子。
後來皇後見蕭鳳溟因為這事之後徹底冷淡了她。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于是就收斂許多。就算嫉妒新人亦是不敢明目張膽地整治,如此相安無事到了現在。
往事歷歷在目,眼前淑妃字字泣血,拉著他哭訴皇後如何毒害妃嬪,如何做下傷天害理之事。
巍峨肅穆的太廟就在眼前聳立。身後,早有了識眼色的朝臣跪下,大呼︰“請皇上聖裁!皇後不廢,皇上子嗣不昌啊!”
蕭鳳溟氣得臉色鐵青,他正要說話,遠遠,皇後的鳳攆匆匆而來。鳳攆還未到跟前,皇後就命宮人停下,下了鳳攆,匆匆而來。明黃色的鳳服在烈日下幾欲刺人眼盲。
她走得極快,寬大的兩袖在風中似蝴蝶要振翅欲飛。她匆匆來到蕭鳳溟跟前,跪下,許久才喘息出聲︰“皇上……一定要為臣妾住持公道!”
她的臉色煞白如雪。淑妃抬起早就哭腫的雙眼,厲聲道︰“妖婦!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你可敢說一句,你沒有害我皇兒?!”
皇後見她一身素衣,狀似厲鬼,又一大早被這她這一出震得六魂無主,一口氣憋在胸臆中,無法紓解,見淑妃質問,氣得顫抖地抬起手來,只說了︰“你你……好你個淑妃……”
皇後還沒說完雙眼一翻,竟昏了過去。
蕭鳳溟看著面前的一切,忽地冷笑幾聲︰“好!好!你們做的一場好戲!來人,傳旨!把皇後與淑妃除服除釵,關入永巷,靜候三部會審,審出二皇子之事到底是誰指使謀害皇嗣!主謀者,嚴懲不貸!”
他說完拂袖而去,留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覷。
淑妃跪在地上,看著昏過去的皇後,蒼白的唇邊露出一絲冷笑,天光灼熱,她的笑意竟令無意間瞥到的朝臣們心驚膽寒。
俗話說,拼著一身剮也要把皇帝拉下馬。
如今淑妃置之死地而後生,竟是要把皇後拖下來,這份堅韌與心機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
“永華殿”中,聶無雙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久久無法回神。楊直亦是驚得半天不能動彈。
許久之後,聶無雙放下玉碗與玉筷,徹底沒了用早膳的胃口。楊直上前扶了她起身。身邊的宮女早就退得一干二淨,“永華殿”中靜得仿佛能听見人的心跳。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終于吐出一句話來︰“怎麼會這樣?”
楊直眉頭深鎖︰“奴婢也不知道,但是看樣子,淑妃娘娘這一次一定是要把皇後徹底扳倒了!听說連淑妃之父在皇上面前都要以死謝罪,這陣仗簡直是……”
“以死謝罪?!是以死相脅吧!”聶無雙冷笑︰“他要真的死了,皇上豈不是落了個昏君的罪名,還有淑妃之父底下眾多的門生武將,要是他死了,豈不是一個個都鬧了起來!”
這想想都是該誅九族的罪名!淑妃這一次簡直是瘋了!聶無雙越想心中越是發寒。為了一個太子,竟然爭得這般慘烈。
皇後輸就輸在了棋差一招!現在被淑妃在太廟跟前一逼,群臣知情的,不知情的通通都傾向了淑妃,皇後這一次——在劫難逃了!
聶無雙看著窗外的明媚天光,忽地吩咐道︰“去備肩攆,本宮要去見皇上!”
“娘娘!”楊直微微吃驚︰“這個時候恐怕不妥,皇上還在氣頭上萬一遷怒了娘娘的話,豈不是糟糕!”
聶無雙秀眉顰起︰“就是知道皇上在氣頭上,這才過去看看。唉……皇上……”
楊直無奈,只能下去吩咐。聶無雙低頭輕喃︰“你一定很失望很傷心……淑妃啊淑妃,你一定要這麼做嗎?……”
聶無雙匆匆趕到御書房之時,就被站在外頭的林公公攔住。他神色緊張︰“貴妃娘娘,皇上說了誰人都不見!違令者,要斬首!”
聶無雙心中一緊,問道︰“那本宮也不見嗎?”
林公公黯然搖了搖頭。
聶無雙秀眉深皺,想要不甘再問,楊直已拉了拉她的長袖,示意不可。聶無雙想了想,對林公公道︰“若是皇上肯見本宮了,煩請林公公知會本宮一聲。”
“這是自然,貴妃娘娘還是回宮吧,此時宮中人心惶惶,唉……作孽啊。”林公公嘆息。
聶無雙亦是無言。她回到了“永華殿”中,這才真正吃了一驚,只見殿中來了不少的妃嬪。都是平日內從不踏足“永華殿”的妃子,也有不少是相熟的,例如敬妃與雅充容。
她們見聶無雙來了,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停了,整個殿中鴉雀無聲。一雙雙眼楮直瞪瞪看著聶無雙。聶無雙眉頭一挑,眸光沉沉,不悅掃了一圈。
不知是誰先回過神來,拜下道︰“臣妾拜見皇貴妃娘娘!”其余的人這才紛紛回神,連忙拜下。
敬妃上前拜見,聲音微顫︰“貴妃娘娘,這……這該如何是好呢?”
聶無雙看著她臉上的不安,握了她的手,柔聲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敬妃姐姐不必擔心。”
底下妃嬪見她鎮定自若,頓時一顆心都安定了五六分。皇後與淑妃被皇上關入永巷,這可是自應國建朝以來就沒見過的先例,如今後宮之中妃無首。群妃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身為皇貴妃的聶無雙。她雖然向來獨來獨往,脾氣令人捉摸不定,但是除了皇後,她位份最高,又素來與皇後淑妃交好,如今後宮出了大事,除了她還有誰有這份魄力安頓後宮?
群妃們各懷心思,猶如商量好了一般,紛紛來“永華殿”,好奇者就想要打听新的消息;惶恐不安者就想來尋求慰藉;而更聰明一點的,就想趁機與聶無雙交好,人心種種,看在聶無雙眼中,自是心中各種滋味一一涌上心頭。
她掃視了一圈,吩咐宮女上好茶,果點,便坐在主位上與敬妃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敬妃憂心忡忡︰“淑妃這次當真是瘋了,唉……竟是不參倒皇後就不死不休的架勢。”
聶無雙雖然沒能在那時去太廟親眼看著當時情景,但是亦是能想象當時淑妃如何厲聲痛斥皇後。
她垂下眼簾︰“她是將門虎女,自然脾氣剛烈一點。”
“貴妃娘娘,那……二皇子怎麼辦?”雅充容上前,眼中俱是擔憂。
聶無雙只覺得額角微微脹痛,她安慰道︰“你放心,淑妃是什麼樣的人?她肯為了二皇子去跪太廟,自然會事前先安排好了二皇子的一切。”
雅充容放下心來,一件心事放下,又掛念三皇子,自去看望他了。
殿中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于耳,“永華殿”從未這般熱鬧過。敬妃見她面上隱隱不耐,她總歸是宮中的老人,站出來柔聲吩咐道︰“各位姐妹都回宮去吧,這時皇上誰都不見,貴妃娘娘也不知後面將要如何,大家都在這里也是一籌莫展,還打擾了貴妃娘娘的休息。都回去吧。”
群妃一听,識趣地告退。總算“永華殿”中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聶無雙松了一氣,謝道︰“多謝敬妃姐姐,若是本宮親自趕她們回去,她們又會在背後說本宮蠻橫霸道。”
敬妃苦笑︰“後宮就是如此,做也是錯,不做也是錯。是非多得比牛身上的虱子還多。”
聶無雙聞言一笑︰“本宮早就不理會了。”
她頓了頓,看著敬妃漸漸從容的面容,忽地問︰“敬妃姐姐可有恨皇後?淑妃在太廟前好像說當初敬妃腹中的皇兒……”
敬妃臉上微微一僵,她沉默許久才道︰“說不恨那是假的。可是那麼多年了,恨得太久,心里覺得很累。索性不想去想了,總想著她有一天也會有報應的。再說臣妾也怨恨自己,當年若不是臣妾無能,怎麼會保不住自己的孩兒呢。”
她眼中隱隱有淚光,但是很快她擦干眼角的淚水,看著聶無雙微微一笑︰“貴妃娘娘你看,今日她的報應不就來了麼?”
聶無雙微微一震,不由重新打量面前的敬妃。屈居皇後之下那麼多年,在宮中伏低做小,恭謹溫和,從來不顯眼,也不令人輕易遺忘,這樣中庸的女人,原來並不是真正的懦弱。
爭與不爭,恨與不恨,在她心中早就有了結果。
聶無雙低下眼眸︰“當真是這樣嗎?”
“真的是終有一天,傷我辱我者會有報應嗎?”她似在問敬妃又似在問自己。
“會的,終有一天,他們會得到報應的!”敬妃目光平靜,堅定地回答。
……
聖旨在傍晚時分傳到了“永華殿”中,聖旨中說道,如今皇後與淑妃獲罪,令聶無雙暫領後宮,一應事務與敬妃商量著辦。
聶無雙接過聖旨,一旁林公公把皇後的鳳印遞到她手中︰“恭喜皇貴妃娘娘!”
聶無雙白皙的面上並無半分歡悅,她問道︰“皇上如今怎麼樣了?”
林公公搖了搖頭︰“皇上還是在震怒中,今日白天已經一連發了幾道聖旨,令三部會審提審那日宮宴上的御廚,掌膳御侍,宮女……皇上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
“那本宮可否去看看皇上?”聶無雙又問。
林公公眼中掠過一絲暖色,他想了想,點頭︰“皇上已經把自己關在御書房中一天了,貴妃娘娘可以去試試看,看皇上願不願意見。”
聶無雙松了一口氣,遂急忙進內殿中更衣梳洗,匆匆隨著林公公向御書房中而去。
終于來到御書房前,林公公正要進去通傳,忽地听見里面傳來蕭鳳溟的一聲暴喝︰“滾!通通都退下!”隨後還傳來碗碟滾落一地的碎響。
林公公眼皮一跳,正要回頭,身邊一道倩影掠過,聶無雙已越過他匆匆向御書房而去。
“唉!貴妃娘娘!”林公公只覺得自己頭大如斗,正要叫喚,卻是想起了什麼最後無奈住了口。
聶無雙推開御書房沉重的楠木殿門,里面燭火昏暗,蕭鳳溟正背對她,站在窗前看著漸漸升起月色。地上一片狼藉,俱是菜肴湯水。
聶無雙暗自搖頭,蹲下身,慢慢收拾。蕭鳳溟听到聲響,冷聲道︰“朕叫你們滾,你們還听不懂是嗎?”
聶無雙抬起頭來,淡淡道︰“皇上也要讓臣妾滾嗎?”
蕭鳳溟微微一怔,這才回頭,殿中只有幾只燭火,他的面色隱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處,晦暗不明。
“你……怎麼過來了?”蕭鳳溟僵硬著聲音問道。
“臣妾不能來嗎?”聶無雙站起身來,走到他跟前,目光平靜。
昏暗中,蕭鳳溟只覺得她的眸光亮得令他無法直視,許久,他才挫敗似地道︰“朕沒事。你不必擔心。”
聶無雙回頭看著一地的狼藉,朝他挑了挑秀眉,似在問道︰這叫做沒事?
蕭鳳溟心中煩躁又升起,他聲音低沉,含著無法宣泄的憤怒︰“朕怎麼能不生氣?!後黨與淑妃一黨已經這般水火不容,不整倒對方不罷休的地步!淑妃竟還去跪太廟!叫朕百年之後怎麼有臉去見列祖列宗?混賬!簡直是混賬透頂!”
“皇後無德,淑妃無行!兩人就是一丘之貉!居然還有臉當著先祖,當著群臣百官互相謾罵!豈有此理!”
蕭鳳溟氣得臉色煞白,聶無雙靜靜听他說完,這才道︰“皇上既然知道她們兩人如此,就不該如此生氣。氣壞了自己,豈不是讓有心人逍遙快活?”
蕭鳳溟看著面前一雙沉靜的美眸,許久這才頹然坐在椅上︰“不,朕其實氣的是自己。都是朕無能,不然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後黨與淑妃一黨坐大?”
他的聲音黯然︰“都是朕的錯……”
空蕩蕩的大殿中回蕩著他的聲音,聶無雙看著面前的蕭鳳溟,許久才跪坐在他身邊,握了他的手︰“皇上不必自責了,這不是皇上的錯。”
蕭鳳溟握著她的手,只覺得自己手掌中柔夷冰冰涼涼,絲絲涼意透入心底,讓他慢慢平靜下來。
“不,是朕的錯。”蕭鳳溟慢慢地道︰“無論如何都是朕的錯。無雙,你不明白,這一次朕不能再姑息。”
他說罷站起身來,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聲音沉郁如金石︰“朕不會容許……永遠不會再容許這樣的事再發生!”
聶無雙看著他清俊的眉眼頃刻間變得犀利無比,心中又是欣慰又有微微的悵然若失。欣慰的是他終于狠下決心要處置皇後與淑妃;悵然的是,這樣的事怎麼能斷絕?只要那金燦燦的帝位依然在,永遠有數不清心懷否測的人前僕後繼,永不知疲倦地向權力的最頂端撲去。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聶無雙抬頭,對上他恢復和煦的深眸,里面有她一時間看不明白的熱度︰“無雙,你會永遠在朕的這一邊是嗎?”
聶無雙微微一怔,還未想明白,他已鎖定她的眼眸,仿佛要看透她的靈魂。
聶無雙心中一股奇怪的念頭飛快掠過,快得她抓不住,她不知自己該怎麼回答,但是還未等她真正想明白,她已依在他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婉然地開口︰“臣妾說過的,臣妾只在乎皇上,臣妾也只能依靠皇上。”
蕭鳳溟輕輕嘆了一口氣,似在笑,卻似真正松了一口氣。靜夜流轉,御書房中寂靜無聲。她有片刻的迷茫,但是很快的,被他的吻密密吻住。不同以往,他的吻仿佛要攫取她所有的氣息。
她在他的懷中幾乎要窒息,他才放開她,聶無雙長吁一口氣,正以為他就要放過她,卻不提防,他已將她打橫抱起。
“皇上!”聶無雙驚呼一聲,他卻止住她的驚呼,昏暗的殿中,他的眉眼帶著她看不明白的神色,似沉郁又似哀傷。她忽的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其實他是在乎的,在乎天下百姓的眼楮,也在乎太廟中那一雙雙隱在地底的眼楮。
原來淡然從容的他,一直那麼累。要做到最好,要做到更好……
不是他擁有這廣袤的江山萬里,而是這天下擁有他。
原來,他這麼不得自由。
聶無雙心中忽地一軟,埋首在他的懷中,幽淡的龍涎香傳來,他抱著她,低聲道︰“無雙,朕只有你。”
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滴下,聶無雙悲泣起來,她摟著他,不顧淚零落如雨,狠狠吻住他的薄唇。風從窗外吹拂而來,吹熄了那顫顫欲滅的燭火。月色仿佛逮到機會,頃刻灑進殿中,激吻的兩道影子在帷帳之後纏綿相擁,仿佛要將彼此融入對方身體中……
夜色寂寥,光影翩翩而過,是什麼讓這皎皎明月也黯然失色,是什麼令這夏夜的蟲鳴也悄然無聲……
……
淑妃跪太廟怒叱皇後一事,鬧得沸沸揚揚。蕭鳳溟下旨責令三部會審皇後與淑妃,兩人從永巷被押到了天牢審問,提審完,又從天牢押到了永巷,才短短幾日,聶無雙就听說皇後病了,病得甚重。三部會審的三位尚書一起奏報此事給蕭鳳溟。
蕭鳳溟听了只淡淡道︰“朕知道了,命太醫前去醫治。”只有這一句冷淡的話其余竟是半分都未表示。後黨一派見皇帝如此,大感大勢已去,紛紛暗自揣摩要另投明主。
聶無雙在後宮中暫代掌管後宮,她本對後宮瑣事並無興趣,如今被逼到眼前,只能著手處置。幸好有敬妃作為幫手,楊直也熟知後宮事務,德順亦是精明能干。倒也不至于事起倉促,慌亂無措。
只是每日晚上,因一日耗神耗力之後都覺得倦怠非常。蕭鳳溟自那日起,每天晚上都宿在了“永華殿”中。聶無雙此時的盛寵在後宮所有人看來就有了別樣的意味。
隱隱有人傳言,皇上要廢後立聶無雙為新後。
對這樣的謠言,聶無雙听後只置之一笑,並不予理會,可沒想到這樣類似的謠言越傳越凶,最後竟是煞有其事。
聶無雙听了,皺了眉,對楊直道︰“為何有這樣的謠言?皇後即使有罪,這皇後之位也不一定會輪到本宮頭上。”
楊直一反常態,笑意融融︰“娘娘何必妄自菲薄?如今皇後就算無罪也無法安然脫身。淑妃就算扳倒了皇後,亦是失去了聖心,娘娘想一想,最後誰才是那執掌鳳印之人?”
聶無雙怵然而驚,她猛地盯著楊直的臉,冷聲問道︰“這事楊公公究竟知道了些什麼?”
楊直笑而不語,只是道︰“娘娘安心等待,一定會有很好的結果。”
聶無雙心中一股不安涌上心頭,驟然回首整個事,越想越覺得其中有自己不參悟不了的玄機。
淑妃為何要這般孤注一擲?難道她早就知道了自己必定會扳倒皇後?
若不是有誰事先布置好了這一切,這根本無法解釋淑妃的舉動。
她捂著心口,心跳得仿佛要跳出胸腔,是誰,到底是誰布置了這一切,她不敢猜,也不想猜……
……
大約過了十來天,三部會審有了結果,從提審的宮女,掌膳御侍口中終于問到了有用的供詞,條條蛛絲馬跡紛紛指向了“來儀宮”,很明顯的,若不是皇後主使,這些人怎麼可能有膽子去暗害皇子?
一切開始漸漸明朗,供詞已經呈上給蕭鳳溟,等著最後的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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