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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三 問君悔不悔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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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被中嗚咽哭泣如受傷的小獸,有人掀開她的被,她抬起朦朧淚眼,卻是許久不曾出現在她跟前的楊直。他帶著莫名的憐憫看著她,

    “楊公公……”聶無雙落下淚來,撲入他的懷中︰“一定要這樣做嗎?”

    楊直身上帶著清爽的燻香,他就如她的父親、兄長,只默默在她身邊,教導她怎麼做,怎麼走,不離不棄,從未有任何怨言。此時此刻,偌大的後宮中,放眼看去,她除了他竟是沒有人可以傾訴心聲。

    楊直拿出手帕為她小心擦干臉龐的淚痕,這才慢慢地道︰“方才殿下的話,奴婢都听見了。奴婢在宮中听得太多,看得太多了,從未有妃子能夠盛寵不衰,即使僥幸被皇帝寵幸,下場極少有人能夠善始善終。殿下的話是為娘娘著想的。娘娘要與皇上長長久久,自己就得先立于萬人之上。”

    聶無雙怔怔看著他,楊直為她整理鬢發,感慨地道︰“娘娘應該慶幸,有這樣傾國傾城的容貌,還有這樣的運氣。娘娘,在後宮中不爭就是落了下風,後宮中不會有人為失敗者施舍半分憐憫。娘娘曾經遭受過的苦難,不是為了讓你如今停滯不前的。”

    聶無雙看著銅鏡中蒼白如蓮的容顏,終于長嘆一聲,掩住了淚眼。

    爭,是為了守在他的身旁……

    爭,最終還是得陷入池沼……

    她,本就是不是蕭鳳溟以為的那一支迎風搖曳的青蓮……原來,這才是她最痛苦不安的所在。

    ……

    楊直又伺候在聶無雙跟前,“永華殿”闔宮上下的宮女內侍紛紛猜測其中的隱情,但是卻無人能從聶無上淡淡一如往昔的面色上看出半分端倪來。聶無雙以為德順會計較,卻見他幾日來都是笑眯眯,看不出一點不悅。

    楊直嘆道︰“德順此人心狠能忍,用起來是一把好刀,但是要防傷了手。”

    聶無雙點了點頭,特地叫來德順,當著楊直的面道︰“今後你們兩人就是本宮的左膀右臂,誰也不許私下使絆子。”

    兩人皆稱是。聶無雙看著兩人離開的身影,美眸中神色復雜。

    皇後想要把秋蒙許給蕭鳳青作為側妃的事,在蕭鳳青跟前踫了一鼻子灰。蕭鳳青當場拒絕,只道自己府中妻妾已夠多,不願再納新婦。他的毫不留情令皇後十分難堪,更是令秋蒙崩潰哭泣。眼看著榮華富貴就在眼前,如今竟就這樣生生飛走,更何況這事一旦挑破,她在宮中就再難以立足。

    從皇後身邊最受寵的大宮女一下淪落到了就要被趕出宮廷的命運,秋蒙天天以淚洗面,滿宮的人就只看著她的笑話,等著看好戲而已。

    淑妃一日去御花園散散,卻見“宜南軒”那邊有呵斥之聲,她派了人前去查探,很快打听消息的宮人回來,回答道︰“是秋蒙姑娘被侍衛趕了出來。”

    淑妃見宮人面上皆是竊笑的神色,心中一動︰“去,找她過來,本宮勸勸她。”

    不一會宮人把哭得悲悲切切的秋蒙帶來。淑妃看著往昔嬌俏又傲然的大宮女竟然這般狼狽,不由嘆息︰“唉,作孽呢……”

    “淑妃娘娘,你要為奴婢做主啊,奴婢真的是王爺的人,王爺要是不要奴婢了,奴婢還不如死了算了……嗚嗚……”秋蒙拉著淑妃的袖子哭泣道,雙眼已腫如核桃,這番模樣不要說男人了,就是女人也要被嚇得倒退三步。

    淑妃眼中掠過厭惡,但是很快,她恢復神色柔聲道︰“來,跟本宮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宮中的都傳言是你勾引睿王殿下……”

    秋蒙眼中流露心虛,但是她立刻又哀哀哭道︰“淑妃娘娘明鑒,事情是這樣的……”

    ……

    淅淅瀝瀝的春雨終于停了,老天終于放晴天,天地間消逝了積雪,仿佛一剎那間萬物變得蔥翠可愛。在四月明媚的春光中,齊國的使節們終于到達了應京,一起商議分割秦地一事。

    此次齊國使節來得隆重,帶了不少禮物拜見蕭鳳溟。聶無雙听聞這事的時候,正在宮中喂養進貢來的虎皮鸚鵡。這鸚鵡色彩絢麗,在馴鳥師的精心訓練之下,也能說一些簡單的話,格外有趣。蕭鳳溟見她近日落落寡歡,便搜羅一些新奇玩意給她解悶,聶無雙雖不喜歡鳥兒,但是亦是不忍拒絕他的好意。更何況帝王的心意誰能拒絕?

    楊直說道︰“此次好像齊國使節並不是由顧清鴻領頭。”

    聶無雙放下金撥子,嫣紅精致的紅唇邊溢出絲絲冷笑︰“想來他辭官正在齊國養病呢。”

    她這話說不到兩天,就在“旗雲宮”前遇到了顧清鴻。那日天氣晴好,明媚的春光灼灼,滿眼的嫩綠垂柳,似千絲萬縷的綠絲絛,拂人面龐。就在這滿眼的翠色中,她看見了分花拂柳而來的顧清鴻。

    聶無雙定住腳步,淡淡垂下眼眸,有時候境遇就是這般奇妙,越是不想見的人,偏偏天南地北都能踫上。

    顧清鴻一身素白儒士服,雙鬢微灰白,面容一如從前清俊如朗月,一身風華令人心折。他分開柳枝,正與身邊的內侍說話,一抬頭就看見萬綠叢中那一抹如畫窈窕的倩影。

    他頓住腳步,看著聶無雙拖曳著霓裳長裙,慢慢地朝他走來。

    聶無上看著“旗雲宮”緊挨著“弄雲宮”,知道他來是來“弄雲宮”中看望德妃齊嫣,遂慢慢走到他的跟前,似笑非笑地看著顧清鴻︰“原來是顧相國大人。”

    顧清鴻看著面前的聶無雙。頭梳高髻,光潔的額前垂著一塊雕成白蓮花的額飾,輕薄的玉質,是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雪白的玉襯著她傾城的容色,冷冽如冰雪,卻又令人無法忽視。她黑白分明的眸中,神色幽幽如深潭,令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他慢慢跪下,拜見聶無雙︰“草民顧清鴻拜見皇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聶無雙伸出手,虛扶一把,淡淡道︰“免禮。”

    顧清鴻起身。和煦的春風吹過兩人的面頰,風撩動他長長的衣袖,他清瘦的面容在微風中令她微微陷入神思迷茫中,往事隨著春風吹拂入心間,化成綿綿細針,扎入她心。

    她忽地一笑,笑容清淡中帶著寒霜冷色︰“顧大人可想過有今日的結局?”

    顧清鴻面色未動波瀾,他靜靜看著面前的聶無雙,居然問道︰“娘娘所指的的是什麼樣的結局?”

    聶無雙從來到應國之後就未想過有一日能這般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話,她一笑︰“顧大人效忠的皇帝最後還是拋棄了你。這樣的結局,切實令本宮也意外。”

    顧清鴻低了頭,半晌才慢慢地道︰“求仁得仁,這結局與清鴻來說,並不算最壞。”

    聶無雙看著眼前宮柳垂堤,漫漫春色無限,不知是今日的春色令她有了說話的欲|望,還是今日的顧清鴻令她心中的陰暗稍稍得到宣泄,她忽地問道︰“顧大人,你與聶家到底有什麼樣的仇恨?”

    顧清鴻抬起頭來,眸光復雜︰“貴妃娘娘不會想知道,也不會覺得有必要知道。”

    聶無雙冷冷一笑,眸光漸漸流露深重的戾氣︰“是,顧大人教訓得是,本宮的確是多此一問!”

    她說罷領著宮人,拂袖而去。

    身後,那一道朗朗的眸光目送她離開,他的眼中眸光千回百轉,許久這才轉身離開。

    聶無雙走出了老遠,這才扶住一旁的樹干,心中的痛後知後覺的襲上心頭,痛得無法言說。楊直擔心地上前︰“娘娘,你沒事吧?”

    聶無雙眼中流露恨色,“ 噠”一聲折斷了一旁的樹枝,冷聲道︰“去查!查當年的淮南謝家到底是怎麼回事!本宮要知道他憑什麼還能這般置身事外!”

    他的從容令她心中的恨意更甚以往,她如今的榮耀盛寵都不能令他動容半分。憑什麼!憑的到底是什麼!

    “是!遵命!”楊直說完,肅然道。

    聶無雙忽然地叫住他︰“去問睿王殿下。他應該會知道更多。”

    楊直看了她一眼,點頭離去。

    德順上前,安慰道︰“娘娘不必生氣,如今顧清鴻已經辭官,這一次齊國皇帝派他前來隨行使節,不過是他熟悉我應國的官員而已。”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不屑,壓下心頭的翻涌,冷笑道︰“此言差矣,齊國皇帝派顧清鴻隨行使節,是因為他顧清鴻無人可替代!”

    她最後看了一眼來路,冷笑著拂袖離開,這是她最後一次問他近乎犯傻的問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她想罷,回了“永華殿”中。

    ……

    梅雨季節結束,籌劃一年多的“引鳳台”開始建造,此時應國國力大漲,四海升平,又滅了秦國,更是彰顯天朝皇室威嚴的時候。“引鳳台”的建造便被蕭鳳溟十分看重。

    一連好幾日,蕭鳳溟都拿著“引鳳台”的圖紙前來問詢聶無雙,聶無雙隨著他的心意,說了幾個點子,第二日,那圖紙就改成了她的意思。一連幾次都是如此,連聶無雙都覺得心中過意不去。她隨口說一句,下面多少匠人都要連夜更改調整,根本是靡費巨大。

    “皇上,這‘引鳳台’若是建成之後,恐怕會引起百姓非議皇上。”有一日,聶無雙說道。

    蕭鳳溟無所謂一笑,他攜著她的手走到“永華殿”前的高台之上,指著面前的重重宮闕,問道︰“你看見了什麼?”

    聶無雙知他又要打謎樣,一笑︰“臣妾看見宮闕重樓,四方天際。”

    “不,這是帝都,我大應國的帝都!無雙,現在的應國已不是從前的應國,它是天朝,這應京就是朕宏大的帝都,四方百姓都要膜拜的帝都!”他的眼眸映著天地間一片空澈浩大,令人忍不住要生死跟隨。

    “這‘引鳳台’只是一個開始,我大應帝國的繁榮的開始!無雙,你以後要住在高高的‘引鳳台’,看著朕如何治理天下,仁政惠及萬民!”他的笑容燦爛若天日,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蕭鳳溟,揮袖間君臨天下,無人能匹。

    這是他的江山,他的天下。可是她只要他一人,相守白頭,子孫繞膝……

    也許,這個世上本就沒有兩全其美的好運……

    她軟軟在心中一嘆,偎依在他的身邊,燦爛的天日下,他說,無雙,朕要與你共看江山……

    這樣的心意,她應該要記得長長久久……

    不遠處,有一抹淡淡的身影佇立很久,很久……高台上,明黃的龍袍,一身紫衫長裙的蹁躚倩影相依相偎,恩愛情深。

    他不後悔求仁得仁的仕途落魄,他也不在乎回歸布衣又被處處監視的窘境,他只痛,他與她終究形同陌路,漸行漸遠,再也回不去從前……

    ……

    齊國使節來應京被待為上賓,連被禁足許久的德妃也被恩準可以隨意走動。當然這一切只表象,禁足的德妃,容色依舊美艷,但是卻再也不復當年進宮時的國色天香,那從內里美出來的神韻,早就消失殆盡。她猶如一朵花,被歲月漸漸遺忘、風干。失去賴以生存的水分,失去了驕傲的風骨。

    她去拜見皇後之時,聶無雙都從心中為她感到深深惋惜,又一朵嬌艷的花,生生湮沒在深宮之中了。

    皇後看著濟濟一堂的宮妃,笑道︰“以後德妃妹妹要多與後宮的姐妹們多多走動,可不要一個人悶在宮中才是。”

    德妃齊嫣心中冷笑,皇後這般說不過是打個圓場,把她受罰禁足的事化為簡單一句話而已。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一年多在“弄雲宮”中不過是因為她懶于走動而已,根本與皇上的責罰五官。

    她落寞地躬身行禮,這才退到一旁安座,听著眾妃嬪閑話。

    給皇後請安之後,聶無雙照例到上林苑走走,賞花賞景。可是不一會,德順悄悄上前︰“娘娘,有人跟著咱們。”

    聶無雙回頭,果然看見在翠叢掩映中有宮裝女子的身影。她瞧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宮中有什麼人要跟著自己。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問問?”德順問道。

    “罷了,她若是有事自然會上前來見本宮。”聶無雙淡淡道。

    果然過了一會,那跟著的人上前來。聶無雙抬頭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宮裝女子,不由詫異非常,她打量了面前的女子許久,這才神色復雜地問道︰“德妃有什麼事要求見本宮。”

    德妃齊嫣自嘲一笑︰“齊嫣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再來找娘娘。”她自稱改變,聶無雙心中不由跟著一怔。

    她說罷,看向聶無雙身邊的宮女內侍,幽幽問道︰“時至今日,貴妃娘娘可否容齊嫣說幾句話?”

    聶無雙揮退宮女,慢慢地沿著花一徑向前走去,淡淡地問道︰“公主還想與本宮說什麼?本宮以為你我是早該老死不相往來的那一類人。”

    德妃齊嫣跟在她身後,看著面前窈窕傾城的身影,心中也分不清是嫉妒多一點,還是憎恨多一些。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次次想要在最需要幫忙的時候找上聶無雙——這個本該與自己成為仇人的女人。

    “不去找你的話,這個後宮,齊嫣已經找不到可以找的人。”德妃齊嫣慢慢說道。

    聶無雙只覺得這一句那麼熟悉,往日是是非非又涌上心頭。齊嫣曾經那麼說過,沒想到經歷過那麼多,她依然還是這麼說。

    聶無雙回頭看著齊嫣︰“曾經本宮恨你,恨不得扒皮抽骨。但是現在本宮不再恨你。”

    “為什麼?”齊嫣並不驚訝,問道︰“是不是今時今日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地位,寵愛……還是今日齊嫣的落魄令娘娘不屑繼續恨著?”

    聶無雙搖頭︰“不,只是因為,你不過只是個求之不得的可憐人。”

    她的聲音很輕︰“你自稱齊嫣,不再自稱臣妾。你是決意不再與這應國後宮再牽扯半分關系了麼?”

    齊嫣冷冷一笑︰“我又能有什麼本事能讓皇上看我一眼?連我放下身段哀求,都不能哀求那一人半分憐惜,我這樣的女子,何必自甘低賤,自稱本宮,自稱臣妾?”

    她忽地生硬跪下,一字一頓地道︰“今日我齊嫣求娘娘,求娘娘與皇上與皇後說個情,放齊嫣回去。我不要什麼德妃,也不會妄想不屬于我齊嫣的幸福。我……我要回齊國!”

    她說罷重重磕下頭,伏地不起。

    聶無雙側身讓開一步,看著跪在地上的齊嫣,淡淡問道︰“你可問過那一個人?”

    齊嫣並不吭聲,許久,她木然的聲音傳來︰“問過了。他兩年前說的話和兩年後說的話並沒有別的不同。我死心了。娘娘,放我回齊國吧,就算一無所有,我也想要回去。”

    聶無雙輕聲一嘆︰“那本宮想對公主說的話與他的話並無不同。你嫁過來,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國事。這件事恕本宮愛莫能助。”

    齊嫣還要再懇求,聶無雙已經遠遠退開,眸色漠然︰“這是你的命運,當初是你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你現在已經嘗到了任性的後果,可是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齊嫣眼中漸漸流露絕望,她看著聶無雙頭也不回地離開,跪在地上許久許久依然無法起身……

    眼前最後一點光亮終于湮滅,齊嫣站起身來,最後終于一邊笑一邊流著淚,踉蹌沒入花一徑盡頭……

    ……

    “永華殿”中燭火明亮,聶無雙默默看著跳躍的燭光,怔怔出神。

    “在想什麼?”不知什麼時候蕭鳳溟已經進殿中來,看著她長發披散,面容恍惚,不由拿了外衣為她披上,責怪道︰“怎麼又站在窗前,仔細風吹得頭疼。”

    聶無雙回過神來,懶懶依在他的胸前︰“不是還有皇上麼?皇上提醒臣妾,臣妾自然不會失神到忘了被風吹得頭疼。”

    蕭鳳溟一笑,摟了她,一笑︰“怎麼會這般小孩子氣。”

    聶無雙只是笑,笑著笑著,竟覺得心中落寞。她忽地問道︰“臣妾有幸能得皇上寵愛,可是後宮中還有那麼多的妃嬪,皇上的寵愛若不能分給她們,她們又該怎麼辦?”

    這樣的話題,他與她從未說起過。蕭鳳溟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朕以為你並不在意這些。朕總覺得你無論得到多少寵愛,你根本不會想到別的妃嬪是否有同樣的境遇……”

    聶無雙低頭,忽地一笑︰“是,那是因為臣妾總覺得皇上是臣妾一個人的。可是事實總是會提醒臣妾,皇上不是臣妾一個人的。”

    她抬起頭來,美眸中閃著莫名的神采︰“皇上,若是你不喜歡她們,通通都把她們送還歸家可好?這樣她們也不至于蹉跎了青春。”

    蕭鳳溟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她,沉靜的眸光令她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麼。可是他的樣子已經告訴她,她方才的提議已是犯了忌諱。

    聶無雙心中苦笑一聲,摟了他的腰,悶悶地道︰“臣妾很傻是吧?”

    蕭鳳溟眸中的所思漸漸變成無奈,他淡淡道︰“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再說了。她們進宮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不喜歡便可以放她們歸家,喜歡便可以留下。無雙,這世上,並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般隨心所欲。一個人無論做什麼事,都不能隨心所欲。”

    “臣妾明白。”聶無雙垂下眼簾,掩中眼中的深深憐憫︰看來齊嫣的願望最後注定要落空。也許她這一輩子就算老死應國皇宮中亦是無法再回故國了……

    “別想太多了。”蕭鳳溟見她神色黯然,笑道︰“你總是喜歡想這些不著邊際的東西。夜了,歇吧。”

    他吹熄燭火,殿中沉入寂靜與黑暗。

    兩人就寢,半夜不知過了多久,有宮人急急敲響殿門︰“皇上,不好了!”

    蕭鳳溟從睡夢中驚醒,沉聲喝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皇上,啟稟皇上……德妃齊嫣自盡!”宮人帶著驚懼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蕭鳳溟不由又驚又怒地猛地站起身來,聶無雙亦是從床上驚起,失聲道︰“什麼?德妃自盡?現在呢?”

    “太醫已經過去了,不過……不知道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宮人結結巴巴地回答。

    “還不趕緊去探听清楚!是死是活,跟朕說清楚!”蕭鳳溟怒道。他披衣起身。聶無雙連忙為他更衣,可是手卻因為這消息而不太听從使喚。

    “別怕!”蕭鳳溟以為她是害怕,連忙按住她的手。

    “不,臣妾不是怕。”聶無雙臉色蒼白地抬起頭來︰“臣妾是因為……白天的時候,德妃齊嫣求過臣妾,讓臣妾幫忙說情,讓她回齊國!”

    蕭鳳溟聞言神色由沉怒轉為無奈,半晌才坐在椅上。聶無雙亦是無語,她怎麼知道白日里齊嫣求她已是抱定了死志?若是知道,她一定不會說這般令她絕望的< hREf="92k./11631/">一柱傾天</>92k./11631/話。

    “皇上!皇上,德妃救過來了。”內侍匆匆來報,打破了一室的寂靜。

    聶無雙松了一口氣。蕭鳳溟披衣不語,半天才淡淡道︰“去‘弄雲宮’傳旨,德妃無德,即日起廢為貴嬪,貶入‘永巷’思過。無旨不可擅自出來。”

    內侍驚訝,蕭鳳溟淡淡掃了一眼,他打了個寒顫,連忙退了下去。聶無雙看著他平靜的臉,上前猶豫問道︰“皇上,一定要如此麼?”

    蕭鳳溟平靜地道︰“兩國和親不是兒戲,兩國國事商談在即,她輕易輕生,這已是重罪,朕沒有賜死已經輕罰。”

    聶無雙心中憫然,原來齊嫣連死都不能。

    “皇上難道不能放她走嗎?”聶無雙問道。

    “不能。”蕭鳳溟斷然回答。

    聶無雙只能言以對,燭光跳躍,耀得兩人面容神色不定……

    ……

    德妃齊嫣因輕生而被貶入永巷的消息令齊國使節們大驚失色,如今兩國商談分割秦地在即,蕭鳳溟震怒,兩國的商談就徹底擱置。那不是就意味著廣闊的秦地就徹底歸于應國?!

    齊國使節們紛紛驚疑不定,齊國本來在這一場商談之中沒有多大的優勢,如今被德妃齊嫣的事一鬧,越發沒了底氣。他們紛紛求見蕭鳳溟,可都被御書房前的內侍們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

    聶無雙在宮中听著各種對齊嫣輕生緣由的各種猜測,說法紛紜,不一而足。她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曼曼,心中惋惜,原本的天之驕女,腳下本有光明的路,可是她卻固執地選了這一條最艱難最悲慘的結局,最後醒悟的時候已是太晚,只能以死以求解脫。

    “傻子……”她淡淡一嘆,輕輕的嘆息隨春風而去,了無影蹤。

    ……

    “永巷”中,顧清鴻看著破舊床上那猶自昏睡不醒的年輕女子,慢慢上前,為她拂去鬢邊的一縷散發。床上的女子似感覺到有人來,竭力睜開眼。

    她長吁一口氣,聲音沙啞︰“我是不是在地府了。”

    “不是。公主殿下依然在這個世間。”一道清朗淡然的聲音在昏暗的屋角響起。

    齊嫣費力地轉過頭去,在昏暗的光線中,她終于辨認出他的面容。

    “原來……你也在。”她苦笑︰“死竟沒有死成。”

    “這是哪里?”她又問。

    “永巷!”顧清鴻猶豫許久,終于說道。

    永巷?!齊嫣一怔之後,忽地笑了起來︰“原來連死都不能。”

    顧清鴻站在她的身邊,看著一年多未見的齊嫣,目光神色復雜︰“公主殿下覺得好些了嗎?”

    齊嫣閉上眼,淚水從干枯的眼中滾落︰“你走吧。我已經是這樣了。不過這樣也好,我不再是齊國公主,又是被廢妃嬪。再也沒有什麼可以讓你們操心擔心的。”

    顧清鴻上前一步,聲音似冰泉一般帶著冷冽︰“你以為你這樣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了嗎?現在齊應兩國的商議在即,你這樣一鬧,你知道齊國使節們已被應國皇帝拒之門外。你現在是應國的罪人!”

    床上的齊嫣不由痛哭失聲,她失控地朝他喊道︰“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當初若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清鴻從未對公主殿下承諾過什麼!也奉勸過公主殿下和親之事不是兒戲!”顧清鴻薄唇緊抿,劃出凌厲的弧度。

    “你……”齊嫣頓時語塞。是的,他從未對她承諾過什麼,和親不過是她的賭氣之舉,總以為他心心念念的國事,她若出了一份力,他會對她另眼相看。沒想到這不過是她極其幼稚的想法。

    現在苦果已經種下,她再也無法回頭。

    “清鴻……”她掙扎從床上爬起,撲在地上,雙目垂淚︰“清鴻,你救救我。我不要在這里。我不要在這里啊……清鴻,你為什麼對我沒有一絲的憐惜呢?”

    她扯著他的長衫下擺,哭得一塌糊涂。

    顧清鴻任由她拽著,許久,才嘆息地道︰“太晚了。”

    “不!”齊嫣哭道︰“清鴻,我是愛你的,清鴻……”

    “可是我不愛你。公主殿下。你錯了。這才是清鴻的真心話。”顧清鴻把衣擺從她手中慢慢拽出,淡淡地道。

    “不……”齊嫣哭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清鴻!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肯要我,因為你心里只有那個妖女聶無雙,你根本忘不了她!顧清鴻,我詛咒你……”她歇斯底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聲一聲,帶著末路的癲狂,听了令人心底發寒。

    顧清鴻頭也不回,慢慢地走出了“永巷”,身後,破敗的院落與不遠處巍峨華麗的宮殿形成刺眼的對比。是不是走錯一步,就不能挽回?

    他長嘆一聲,正要轉身要走,忽地身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她今日的惡果不就是你造成的麼?”

    顧清鴻回過頭,忽地哽住聲音。只見聶無雙懷中抱著一位錦衣小男孩。她目光中帶著刺眼的厭惡,只冷冷看著他。

    “你……”顧清鴻忽地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他盯著聶無雙懷中的孩子,似無法明白一些難以理解的事。

    他從未看見過聶無雙抱著孩子的樣子,小心呵護在手中,雖面色是冷的,但是她懷中的天真無邪的稚嫩孩童抵消了她身上的冷意。

    “這……這是……”他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死死盯著她懷中的孩子。這是她的孩子麼?

    原來,她有孩子是這個樣子……

    他和她的孩子,曾經的孩子呢……

    他心底的某根弦被擰緊,緊得仿佛一剎那束緊了心髒,冷冷地切斷他心中所有的暖意……

    他眼中流露痛苦,想要伸出的手不由拽緊成了拳。聶無雙被他眼中奇怪的熱度嚇得心中一驚,她警覺後退一步,眼中的敵意令顧清鴻清醒過來。

    “這是……這是三皇子吧?”他竭力忍住眼中復雜的眼神,低聲問道。

    “是。”聶無雙不願意與他多說一句話,只不過剛才在“永巷”宮門口听到齊嫣的哭喊,心有感懷,所以忍不住沖口而出說了剛才的話。

    她抱著三皇子,冷然轉身就走。今天說來也湊巧,她閑了無事,偷偷帶著三皇子來看雅充容,沒想到顧清鴻也能買通應國內侍進來看齊嫣。看來顧清鴻雖沒了功名利祿在身,但是他的手段依然不容小覷。

    “等等!”身後傳來顧清鴻略略發緊的聲音。

    “顧大人還有什麼吩咐麼?”聶無雙回頭冷淡地問道。她身披的風帽遮擋了她頭頂大半,露出精致美麗的下頜,白皙玲瓏猶如玉雕一般,令他有那麼一剎那失神。

    顧清鴻怔怔看了她許久,才收回眼神,低聲道︰“清鴻不過是想要告訴娘娘,公主殿下的惡果並不是我造成的。她已成年,所有的決定只能她自己負責。”

    聶無雙一听,冷冷笑了起來︰“她已成年,可是她那時候做和親的決定才十六歲。哪個女人沒有做過傻事,蠢事?你怎麼能苛責養在深閨中、嬌生慣養的她做了錯事?”

    她看向那依然傳來哭聲的方向,眸光流露同情,但是片刻之後,她回了頭,淡淡地道︰“本宮說話不中听,顧大人海涵了!”

    她說罷匆匆抱著三皇子向狹窄的走道匆匆而去,顧清鴻看著她漸漸要消失的身影,不由緊走幾步,追上。

    聶無雙身後的德順不由拿眼看著顧清鴻,眼中俱是驚疑不定。

    他想攔住顧清鴻,又不敢,但是讓他這樣一路跟著萬一被有心人看見,豈不是又是一場風波?

    聶無雙眼角瞥到身後不緊不慢跟著的顧清鴻,冷著臉轉身︰“顧大人為什麼要跟著本宮?你再跟著,就休怪本宮不客氣了!”

    她不想要再看見他,可是偏偏他每一次來應國總是能出現在她的視線中。這是什麼樣的孽緣,才能這樣糾纏不休?!

    她臉上的冷意已經悄悄滲出殺氣,她一定會報仇,但是不是以簡單地殺了他的辦法,可是若是他想要在這個時候對她不利,她一定會還以顏色……

    聶無雙心中飛快掠過各種想法。但是顧清鴻目光復雜地看著她,半天才問︰“你……”

    他還沒說完,有一道灰樸的人影從斜地里躥出,她口中尖叫道︰“聶無雙,我要殺了你!”

    她手中的寒光一晃,聶無雙看見刀光,急促尖叫了一聲,下意識抱住懷中三皇子,她的背後要害就完全暴露在黑影眼前。

    “撲!”地一聲,刀子入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她閉緊雙眼,想忍住這意料之中的劇痛,可是,還未等她反應,另一道寒光就緊迫在她眼前。

    有人怒喝一聲,“踫!”地一聲,有重重軀干撞上牆壁的聲音。聶無雙只覺得胳膊一痛,這一下才是她真正疼痛的那一下。

    她在疼痛中猛地回神︰難怪第一下刺中的不是她?

    她慢慢回頭,卻看見顧清鴻捂住肩膀處,神色煞白。已經有汩汩的血從他指縫中露出。

    “你!——”聶無雙只看了一眼,頃刻就明白了一切︰剛才第一刀刺中的是為了她而擋了刀地顧清鴻!

    這……這是怎麼回事?聶無雙茫然地看著靠著牆捂傷的顧清鴻,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受這樣的事實。

    跟在她身後的德順這時才後知後覺地高喊︰“來人,有刺客!有刺客!”

    聶無雙被他的聲音嚇得回過神來,她一把扯了德順的袖子,怒道︰“閉嘴!這種事是能喊的麼?!”

    德順一回神,這時才發現眼前兩人的尷尬身份。

    他又驚又羞愧,連忙跪下︰“懲罰奴婢吧!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守著“永巷”的侍衛們已經朝這邊沖了過來。聶無雙心中又急又恨,一來是自己帶著三皇子在“永巷”出沒已經十分不妥,而且身邊又是顧清鴻……

    她越想心中越是不安,此時那趴著一動不動的黑影動了動,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秋蒙!?”聶無雙看清楚那行刺的人的面容時候,忍不住驚叫道。

    聶無雙心中驚怒不定,正要想辦法,遠遠已經有守衛冷宮的侍衛門紛紛飛奔而來。

    聶無雙心涼如水,完了,如果有人看見她與顧清鴻同時在冷宮出現,豈不是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聶無雙下意識看向顧清鴻,顧清鴻與她對視一眼,兩人都是玲瓏心竅的人,都同時意識到這個後果。他如今不是相國,進得後宮已是犯了皇帝忌諱,更不可在這種事上摻一腳。

    顧清鴻心中念頭飛快閃過,忽地,他一咬牙,飛身上了丈二三高的宮牆,頃刻間消失了身影。

    聶無雙見他竟然能如此當機立斷,頓時緊繃的神經頓時松了,這才有精神去看那昏死在牆角的刺客。德順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翻開那朝著地面的“刺客”的臉,大驚失色︰“娘娘……她,她是秋蒙啊!皇後身邊的秋蒙啊!”

    聶無雙心中一驚,她上前一步,這時侍衛們一驚飛奔過來,紛紛抽出寶劍問道︰“刺客在哪里?”

    聶無雙抱著三皇子,心念飛轉,頓時眼淚滾滾落下,她顫顫巍巍指著地上的秋蒙哭道︰“快!快!……快抓著這刺客,方才她要刺傷三皇子,要不是本宮身邊的德順,本宮與三皇子都……都命難保了!”

    她哽咽難言,渾身簌簌發抖,侍衛們都認出了她的身份,本就是覺得此事一個不好恐怕就是他們護衛不周的罪責。一听她說完,立刻有人把昏死的秋蒙綁住。

    德順也十分機靈,立刻接口怒道︰“大膽的賊人居然要刺殺三皇子!好好綁去宮正司!嚴刑拷問看看到底是誰指使的!”

    侍衛們一听連忙把昏死的秋蒙拖走。一通忙亂,聶無雙與三皇子迅速被護送回了“永華殿”。

    聶無雙回到了宮中,手中的三皇子被嬤嬤抱走,她這才覺得自己的胳膊疼痛難忍,一看,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宮袖,夏蘭連忙去請太醫,宮女們為聶無雙褪下劃破的宮裝,清洗傷口,整個“永華殿”中氣氛緊張,無人敢吭聲。

    誰也不知道是哪個人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刺傷如今盛寵的皇貴妃。

    是針對皇子還是針對聶無雙,無人敢猜測。

    晏太醫趕來為她上藥,開藥方。聶無雙正由著醫女包扎傷口的時候,蕭鳳溟匆匆而來。

    他薄唇緊抿,一向含笑清俊的臉上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威嚴,一雙墨色眸中含著焦急,他看到床榻邊臉色煞白的聶無雙,頓時眼中掠過痛惜與驚怒。

    “怎麼樣?可傷著筋骨了?”他急忙問道,一雙修長的手握著聶無雙冰冷的手,竟微微顫抖。

    聶無雙縴細雪白的胳膊上綁著的繃帶染紅半邊,她搖了搖頭︰“臣妾沒事,只是……”

    “只是什麼?”蕭鳳溟連忙追問。

    “只是以後這傷口恐怕會留下難看的刀疤……”聶無雙明眸中神采黯然道。

    蕭鳳溟緊繃的臉色陡然放松,他又是無奈又是疼惜地輕拂她的臉頰,輕吁一口氣︰“傻子,人沒事就好,這點傷疤又有什麼關系。”

    聶無雙抬頭,沖著他勉強一笑,不再吭聲。她心中另有思量,自然無心再理會他的關切。

    蕭鳳溟知道她剛受驚嚇,又見傷口並不算嚴重,便好言安慰幾句,轉身步出內殿。

    “大內御林軍的統領是誰?!”他沉聲怒問殿外的內侍。

    在殿外候著的御林軍統領夏肖臉色發青地進來跪下道︰“微臣罪該萬死!”

    蕭鳳溟冷冷道︰“傳朕的旨意,即刻起削去你御林軍統領一職,由副統領歐陽寧暫代。立刻查清刺客是誰,什麼身份和背後主使之人。”

    御林軍統領夏肖臉色一白,只能伏地稱接旨,黯然退下。

    蕭鳳溟處置完,這才走入內殿中。聶無雙已包扎妥當,正斜斜靠著床榻的軟墊上閉目養神。

    她臉色雪白,細長悠遠的眉微微顰起,精致絕美的下頜輪廓尖而令人憐惜。她支著額角,長袖滑落,露出她玉臂上未來得及洗干淨的血跡,似點點紅梅印在手上,觸目驚心又帶著血色的妖冶。

    蕭鳳溟走到她身邊,握了她的手。聶無雙怵然而驚,猛地縮回手,等到看清楚是他,這才長吁一口氣,倦然問道︰“皇上走路怎麼沒聲音,嚇壞臣妾了。”

    蕭鳳溟坐在床榻邊,摟著她,慢慢地問道︰“你可看清楚那刺客的臉了麼?”

    聶無雙正想說是,陡然住了口,搖了搖頭︰“臣妾……不知道。太慌亂了,臣妾……”

    這件事事起太過倉促,而且那行刺的人竟是秋蒙,這一次牽扯了皇後,難道是皇後?……

    可是一想又充滿了疑惑,怎麼會是皇後?她再傻也不會讓一個與她自己有干系的宮女去刺殺自己。

    這里面又有什麼樣的曲折?聶無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蕭鳳溟見她臉上煞白,不再追問,輕拂她的散發,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躺著歇息吧,方才朕看見你流了不少血。”

    聶無雙虛軟地點了點頭,她躺下,看著他眸光默默看著她,心中一動,低聲道︰“皇上陪著臣妾麼?”

    蕭鳳溟見她語氣綿軟,點了點頭︰“好,朕陪著你。”

    他說罷,半躺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睡顏,忽地低聲道︰“無雙,朕又一次食言了。”

    聶無雙依在他溫暖的胸前,聞言睜開眼,微微詫異︰“皇上此話怎講?”

    蕭鳳溟輕撫她如墨的長發,眸光猶如深淵池水,許久才道︰“朕曾對你許諾過,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的境地,可是這兩年來,你已為朕吃了不少苦。朕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一世無憂?”

    他的聲音淡淡,猶如在說一件極其平常的事。聶無雙听了,忽地笑了︰“皇上不是神,自然也有顧及不到的地方。臣妾不在乎。”

    她抬起明眸,眸光幽幽︰“臣妾說過,臣妾什麼都不在乎,只在乎皇上。皇上忘記了嗎?”

    蕭鳳溟釋然一笑,笑意中有愧疚又有欣慰。他輕撫她的臉頰,兩人相對無言,卻是千言萬語不必言說。

    ……

    蕭鳳溟看著聶無雙睡了,這才走出內殿。忽地有內侍匆匆而來,跪下稟報︰“皇上,皇後娘娘鳳攆已到了。”

    蕭鳳溟微微詫異︰“她竟來得這般快?”

    此時又有御林軍副統領歐陽寧趕來,他跪下道︰“皇上,那刺客已經有人辨認出來,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秋蒙!”

    他說的話不輕不重,正好皇後由著宮女扶著正要踏入內殿,通通都听得清清楚楚。蕭鳳溟聞言,猛地抬頭看著那在殿門頓住腳步的皇後。

    兩人定定對視,一時間竟不知前面這一步是該跨進還是該退後。

    皇後眼中神色復雜,驚怒,委屈,痛苦,各種神色一一變幻而過,到最後只剩一縷哀怨與幾絲倦色。

    夫妻十幾載,兩人竟也走到了山窮水盡。

    蕭鳳溟心頭微微一軟,他移開眼眸,坐在殿上主位。皇後慢慢走上前來,跪下,低聲道︰“臣妾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鳳溟虛抬了一下手,淡淡道︰“皇後平身。”

    皇後起了身,看了一眼那重重帷帳,只覺得里面暗香浮動中帶著一股藥香。里面是他的傾世佳人,而她也許不能再得他半分愛憐與柔情了。她看著面前的蕭鳳溟,從未像此刻覺得他熟悉的面目飄渺如在雲端。

    她心中涌過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憤怒,可平日養成的教養令她適時開了口︰“皇上,秋蒙不是臣妾主使的。萬望皇上明鑒!”

    蕭鳳溟眸光掠過微微詫異,但是很快消失,他淡淡地道︰“是與不是都要宮正司去查,皇後不必操心了。”

    皇後听到他如此冷然的話,眼中的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她抬頭,聲音淒然︰“皇上難道不相信臣妾嗎?”

    蕭鳳溟冷淡地道︰“這無關朕相信不相信,皇後就算沒有牽涉其中,也是個治下不嚴的罪名!”

    蕭鳳溟聞言看了她一眼,揮了揮手︰“這件事朕自有主張,皇後跪安吧。”

    皇後渾身一顫,兩行淚滾落,淚眼模糊中,她看著他冷然轉身離開,帷帳被宮女從兩旁拂開,他走入那暗香浮動的殿中,一去不回頭。

    風吹過,傳來里面他的溫柔聲音︰“你醒了?”

    隱約有女子低回婉轉的聲音模糊應了一聲,一切又歸于寂靜。

    皇後怔怔站了一會,許久這才轉身一步步離開,在步出殿門的時候,她忽的回眸,留了些許歲月痕跡,不再明艷善睞的美眸中漸漸流露出深深的怨毒。

    ……

    內殿中,聶無雙靜靜听著外殿的聲音,直到一切歸于死寂。她看著站在窗前出神的蕭鳳溟。方才在外面的人不用說她也猜到了是誰來,為什麼而來。

    這件事別說是蕭鳳溟,就是她也覺得心中滋味復雜萬千。

    窗外微風吹拂,撩動他的龍袍一角,他面容上的神情她看不清楚,但是他身影佇立在風中,卻無端令人覺得淒涼蕭索,帶著一種淡淡的倦與清冷的孤寒。

    聶無雙心中一嘆,上前走到他身邊,低聲道︰“皇上,此事一定不是皇後所為。皇後不會這樣愚蠢授人以柄。皇上一定要相信皇後。”

    蕭鳳溟不回頭,許久,他淡淡道︰“朕知道。她不會是這樣的人。她就算要做,也會做得漂亮,一點關系也不會牽扯在她身上,”

    他苦笑搖頭,回過頭看著聶無雙,眸光冷靜,但是她卻在他的眼底捕捉到一絲痛苦︰“很奇怪吧,朕對皇後竟因為這個緣由相信她,而不是因為相信她而相信她。”

    聶無雙頓時無言以對。蕭鳳溟見她面色黯然,淡淡一笑,輕拂她的面容︰“再歇息一會吧,朕今夜去御書房批閱奏章,你先安歇。”

    聶無雙見他眉宇深皺,知他此時心中凌亂,微微躬身︰“臣妾明白。”

    蕭鳳溟目光復雜地看著她,想說什麼卻是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聶無雙看著窗外漸漸黯淡下來的天幕,只沉默不語,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悄悄進來,德順上前,低聲道︰“娘娘,奴婢回來了。”

    “可探听到了什麼?”聶無雙聲音冷然︰“不可讓那秋蒙說出一句不妥的話!”

    “娘娘放心,奴婢買通宮正司的人,躲在刑訊地室的隔間听到了那秋蒙說了,她好像不知打傷她的人是誰,宮正司也沒想過問這個問題。她只反反復復說行刺是因為恨娘娘。”德順上前一步,低聲回答。

    聶無雙秀眉微微顰起︰“她恨本宮做什麼?本宮又沒有做什麼讓她非殺不可的事。這事還要再查清楚。雖然那宮正司不問她身上的傷是誰打傷的,可是這也不保險,這時不過是因為她事起倉促,沒想過是誰打傷了她,若是宮正司再問得詳盡一點的話,本宮怕……”

    德順聞言頓時為難,他胖圓臉上天生的笑意也變得愁苦起來,他上前一步,為難問道︰“娘娘,難道……要這個?!”他說著比劃了個手勢。

    聶無雙還未說話,內殿外有人冷聲道︰“不可!娘娘萬萬不可!”

    楊直匆匆走了進來,看到聶無雙身上並無大礙,這才松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娘娘萬萬不可!寧可秋蒙亂說話中傷娘娘,這件事也不能這樣魯莽解決。

    聶無雙美眸中幽幽︰”但是若是她真的恨本宮的話,今夜過後她的說辭就不會這麼沒有腦子。楊公公依你所見該如何是好?“

    楊直責備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德順,上前一步道︰”娘娘,此事牽扯到了皇後,也牽扯到了三皇子,皇上一定會極其重視,若是娘娘真的擅自妄動的話,皇上萬一誤會了這一場是娘娘設下誣陷皇後的圈套,那娘娘就完了!“

    聶無雙坐在美人榻上,輕撫手臂纏好繃帶的手臂,慢慢地問道︰”那楊公公覺得本宮該如何做?“

    楊公公正要說話,他下意識看了一眼一旁的德順。德順悻悻摸了摸鼻子,躬身就要告退︰”娘娘,奴婢告退!“

    聶無雙淡淡道︰”你留下吧,也听听楊公公如何做。“

    德順眼中微微一亮,低頭道︰”多謝娘娘。“他的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不過聶無雙根本無心听個分明,她只看著楊直問道︰”楊公公快說吧。“

    楊直想了想,道︰”第一宮,正司的秋蒙,娘娘千萬不要去踫,以免惹禍上身,被人誣陷了的話娘娘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第二,娘娘也不是不什麼都不要做,這個時候正是後宮中人心最揣測之時,娘娘要眼觀四面,耳听八方,才能查出誰才是這件事背後真正的主謀。“

    ”第三……“他頓了頓,看著聶無雙目光復雜︰”第三,娘娘恐怕要去見一個人!“

    聶無雙沉思不語,半晌才問道︰”誰?是睿王殿下麼?“

    這事若是他來背後解決也不是不可能,蕭鳳青如今實力不同以往,以往他甚至能自由進出後宮而不被人詬病,現在他的勢力也許連楊直這樣忠心耿耿的心腹都不清楚,可想而知,蕭鳳青如今如何重權在握,如何可怕。

    ”不,那個人不會是睿王殿下。“楊直看著聶無雙的眼楮,慢慢地道︰”娘娘要去見的那個人,是顧清鴻!“

    月色融融,春月夜,笙歌起。一派閑適自在。

    可在這一片祥和寧靜的夜色之中,整個應國後宮中卻暗暗涌動著不安與凝肅。不日前的宮女秋蒙刺殺皇貴妃與三皇子,已經令闔宮上下都十分緊張不堪,如今才過了第三天,秋蒙還正在宮正司里訊問,整個應國後宮中已經處處戒備森嚴,幾乎是十步一崗。五步一哨。

    ”永華殿“中,燈火寥落,似人人已就寢安歇。

    到了深夜,兩道黑影匆匆從”永華殿“的偏門走出。墨色的風帽低垂,遮住她大半張臉,只露出精致的下頜。

    聶無雙松了一口氣,低低問道︰”一切安排妥當了麼?“

    ”娘娘放心。“楊直走到她身邊︰”一切都布置妥當了,這個時辰娘娘走過的路上不會踫到任何阻攔。“

    聶無雙看著沉沉的夜色,深吸一口氣,飛快隱沒在黑暗中。

    ……

    沉沉的夜,帶著令人窒息的潮濕,心頭仿佛壓著萬般不適。城中一處竹舍中一點燈光,半片寥落的剪影,修竹低垂,仿佛也在沉睡。有人在里面輕咳,一聲一聲,帶著隱忍與孤寂。

    顧清鴻看著手中的各方奏報,修長悠遠的眉緊皺,如今應國已經收拾了大半秦地,而留在秦地的齊**隊卻依然毫無建樹,反而軍中因為水土不服紛紛染了疫病,糧草又不能按時供給。這樣長此以往下去齊國怎麼可能從應國手中分得一星半點的秦地?齊國馳援應國攻打秦國等于做了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萬一皇上心有不甘,向應國挑起戰事,豈不是又是一場戰亂?

    他看完手中的奏報,心煩意亂地掃落一地,心頭一口濁氣涌上,他又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忽的,門邊有人輕叩竹門,他都沒有听見,那叩門的人猶豫了一會,繼續叩門。顧清鴻忍著不適,打開竹門,隨口客氣道︰”夜深了,林大人怎麼……“

    門前燈籠燭火幽幽,待他看清楚面前一襲風帽下那半張傾城絕色的面容之時不禁啞然,怔怔站在門口半晌未動半分。

    聶無雙抬起頭來,褪下風帽,明眸映著手中的燈火,眸光幽幽,似月色下的潭水耀著一池月色,令人禁不住沉迷。她似輕嘆一聲︰”遠來是客,顧大人不願請本宮進去坐一坐,吃一杯熱茶麼?“

    顧清鴻這才恍然醒悟,微微側身,清俊的面容掠過復雜的神色︰”娘娘請——“

    聶無雙淡淡謝過,這才翩然進去。她環視了一圈簡陋卻整潔的房間,問道︰”顧大人為何不住在驛館中?“

    ”驛館中人多口雜,這里清淨。“顧清鴻恢復常態,坐下,熟練地升起紅泥小爐,添了水,烹煮起了茶。

    炭火蓽撥,兩人相對而坐,卻是無言以對。顧清鴻怔怔看著那跳躍的火光舔著煮茶的鐵鼎,神游天外。聶無雙輕撫著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只沉默不語。

    不知是深夜是哪座秦樓楚館的歌姬在徹夜唱歌,飄渺的歌吹隨著夜風傳來,模模糊糊令人心中升起淒涼。

    原來愛與恨,到最後竟是這般相對無言。

    聶無雙抬起明眸,淡淡地道︰”今夜本宮冒險出宮,一是感謝顧大人前日相救之恩。“

    顧清鴻不回頭,半晌才道︰”這是顧某應該的。無論是誰在當時一定會保護娘娘與……三皇子。“

    聶無雙清淡一笑,笑得自嘲︰”是應該麼?顧大人不是最恨本宮的麼?“

    顧清鴻聞言微微一怔,隨後慢慢搖頭︰”不,我從未恨過你。“

    他轉頭,清朗如月的面容帶著她看不懂的深切痛苦︰”當年是我……“

    ”不要說了!“聶無雙猛地打斷他的話︰”恨與不恨,無雙不會再在乎!顧大人不要再提起當年!“

    她說完這才驚覺自己激烈的口氣,眼中掠過對自己的厭棄,轉過頭冷冷地道︰”今夜本宮前來,第二件事是求顧大人幫本宮一個忙,也算是幫顧大人自己一個忙。“

    ”什麼事?“顧清鴻眼中恢復平靜,問道。

    ”宮女秋蒙被顧大人打傷,此事還未被宮正司的人問起,若是有人問,顧大人要說自己未曾在‘永巷’,那一日本宮也從未見過顧大人。“聶無雙說道。

    ”好。“顧清鴻點頭︰”這事可以答應。“

    ”顧大人明白就好。這事就算宮正司問出來,也不會相信宮女秋蒙所說的一切。“聶無雙心中松了一口氣。誰會想到她和顧清鴻還有串供的一天?世事境遇竟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宮女秋蒙刺傷自己這事已經夠蹊蹺了,若是再加上顧清鴻,那豈不是亂上加亂?她不能讓自己再被人有機可乘。

    ”還有別的嗎?娘娘但說無妨。“顧清鴻平靜問道。

    ”沒有了。“聶無雙站起身來,轉身拿起一旁的披風,淡淡道︰”本宮要回去了。“

    ”你……“身後傳來他猶豫的聲音,聶無雙頓住腳步,他顫啞的聲音傳來︰”既然來了,喝一杯茶再走吧。“

    他的聲音帶著她熟悉到骨髓的溫柔,心忽地顫了一下,若不堪重負的往事只是噩夢一場,她與他今日何嘗會是這樣生死不願相見?

    一滴淚悄然從眼角滾落,聶無雙冷冷拭去,拒絕︰”不必了。今日前來本就是無奈之舉,無雙不會與仇人談笑自若,忘記了曾經。“

    她說罷,毅然轉身離開,推開竹門一股夾雜著濕氣的風迎面撲來。夜風這般急,已有點點雨滴打下,她略微猶豫一下,身後傳來腳步聲,顧清鴻已經撐起一把傘遮到她頭頂。

    ”走吧,讓顧某送送娘娘。“他的氣息就在身後,聶無雙心中無奈,只抿緊紅唇,一聲不吭。

    顧清鴻走到她身邊,淡淡道︰”娘娘總該不會怕顧某在半路害了娘娘的性命吧?“

    他自然而然把傘傾向她那邊,為她擋住漸漸大了的雨滴,廊下昏黃幽暗的燈下,他的眉眼如此熟悉,她閉上眼都能描摹出他每一道的輪廓。

    聶無雙看著漸大的雨勢,這時再推辭豈不是矯情。

    她深吸一口氣,攏住頭,冷冷一笑︰”本宮怎麼會怕?“

    她說罷當先提起裙擺走入雨中,顧清鴻跟上,不緊不慢地走在她的身側,雨越下越大,顧清鴻住的地方本就偏僻,聶無雙為了不讓人起疑,把馬車又停在遠處,這一路走去,一會就濕了鞋襪,腳下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

    她一聲不吭,只是往前走,而頭上的傘總是細心而周到地為她擋了大半的風雨。她一回頭,卻見他早就一身雨水,身上的青衫濕透,

    雨沒有停止的趨勢,瓢潑一般,天地間都他見她停下,自然而然地站住,以目光詢問。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滾落,慢慢滴下。心頭一股巨大恨意涌上,她忽地一把打掉他手中的傘,大雨頓時傾盆落下,她在雨忽地冷冷笑了︰”顧清鴻,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態!你知道麼?你讓我惡心!你以為你現在對我施舍一點好,我就會忘了當年你是怎麼對待我和我們聶家的嗎?“

    傾盆的雨水頓時令兩人渾身濕透,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滾落,猶如當年她在午門街上,那一夜滲入骨髓的春雨,還有流不盡的血水……

    她簌簌發抖,怒視著暴雨中的顧清鴻,黑夜掩蓋了天地的一切,仿佛這天地間只有他和她兩人。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不停歇地從眼眶滾落,她陡然哽咽,顧清鴻定定看著暴雨中失態哭泣的她,羸弱的雙肩一顫一顫,雨水打濕了她身上薄薄的春衫,勾勒出她瘦而曼妙的身軀,心底那麼痛,痛得無法呼吸。

    ”無雙……“他向她伸出手,卻發現兩人只是咫尺,卻無法觸及。

    聶無雙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與淚水,蒼白的面容如暗夜陡然盛開的蓮,她收住哭泣,陡然轉身,卻在回頭那一剎那,被雨中慢慢走來的身影震住。

    她捂住蒼白的唇,看著那把傘下熟悉的面容,有宮人上前,明亮的宮燈在暴雨中明滅不定,他的面容這般清晰。

    ”無雙……“他嘆息一聲,走上前,執起她冰冷的手︰”怎麼不回宮?“

    ”皇上……“聶無雙只覺得心中有什麼咯 一聲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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