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一章 廟會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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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國武德元年末,帝發國書請齊國一同伐秦,齊國欣然應允,派兵五萬從西北過嶺山,直擊秦京北側,耶律圖兩面受到夾擊,苦不堪言,又因為天寒地凍,秦京城中物資缺乏而凍死凍傷不少百姓。城中哀鴻遍地,不少百姓冒死逃出京不願與耶律圖一同殉國殉城。秦軍中軍心開始潰散,耶律圖大怒之下斬了不少臨陣退縮,或者想要投敵的將領兵士都無法挽回。
秦京的覆滅,指日可待。
……
蕭鳳溟接到這戰報的時候,一掃連日心中的陰霾,笑意融融。聶無雙看著他眼中的笑意,心中卻是別樣滋味。因為她在這歲末紛紛擾擾中听到的消息雖滯後,但是亦是不久前的——顧清鴻辭官歸家養病。
辭官?她心中掠過淡淡的冷笑︰顧清鴻當初千方百計扳倒她的父親聶衛城為的不就是他的錦繡前程嗎?
顧清鴻啊顧清鴻,你當初陷害我父親與不忠不義,為的真的不是你的榮華富貴,而是為了你的血仇嗎?
聶無雙想起當日蕭鳳青對她說過的顧清鴻的秘密,心中一陣絞痛。是什麼樣的仇恨,讓他隱忍了那麼多年,甚至對與夫妻三載都不能改變心意?
聶無雙心中思緒翻涌,無法平息。往事不可追,這仇不論顧清鴻有什麼樣的隱情對她來說都是一樣——只能以血洗去。
只是看如今顧清鴻一心為國卻落得如此下場,此時辭官恐怕還另有隱情。也許她料對了,顧清鴻功高震主,齊國皇帝忌憚他手中的軍權政權。如今他不死,只不過他在齊國中聲望太高。齊國皇帝害怕殺了他會寒了一干臣子的心。
顧清鴻……聶無雙怔怔出神,原來她還未向他復仇,他已過得這般艱難了。
這蒼天真的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冥冥之中安排嗎?
……
前方戰事眼看著就要勝利在望,應國後方已是熱熱鬧鬧開始準備過年。應國後宮中皇後主持大局,一連辦了兩三次的國宴與宮宴。規模盛大,其樂融融。皇後這一次特地命聶無雙一旁協助,如今聶無雙已是皇貴妃,身份不同以往,皇後此舉也並無什麼不妥。只是聶無雙本無心宮中的瑣事,索性拉了敬妃一起。敬妃老成,聶無雙一點就透,兩人一個聰明,一個熟悉事務,做起皇後交代的事倒是相得益彰。
淑妃今年倒是落了清閑,她似也不急,只每日帶著二皇子悠閑自在,倒是皇後忙忙碌碌,她這樣倒有幾分冷眼旁觀之意。
今年的應國除了出兵伐秦外,並無什麼大事,連接著兩年風調雨順,各地豐收,蕭鳳溟的輕徭薄賦的仁政十分深得民心,亦是養民之政。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所以應京中還未到過年,就已是過年氣息十足。
聶無雙在深宮中閑下來時,便想起遠在異國出征的大哥,趁著將要過年,她招了展盈進宮幾次陪伴自己。展盈如今已是聶府的當家主母,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為人和善,處事公道,深得聶府奴婢僕從的敬愛。
聶無雙看著她比做姑娘的時候穩重大方,心中亦是放下心來。
暖閣中,姑嫂兩人正在縫制冬衣。聶無雙看著她飛針走線毫不費力,笑道︰“大哥真有福氣,娶了嫂嫂這樣賢惠的女子,女工這般精通。”
展盈聞言臉微微一紅︰“貴妃娘娘不要取笑臣妾。”
聶無雙看著她手中縫制的式樣是男式的繡樣,好奇問道︰“嫂嫂是給大哥縫衣服麼?”
展盈含羞抬起眼,低低應了一聲︰“是,快過年了,想著給……給他縫一件新衣,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聶無雙看著精致的紋路,心中一動︰“嫂子教教本宮吧,本宮也想給皇上縫一件。”
展盈為難︰“可是看日子恐怕來不及了。要不娘娘給皇上縫一件夾襖,簡單又快。”
聶無雙忽地想起從前自己也縫制過男人的衣服,只不過當時心意今時卻成殤……
她忽的意興闌珊,垂下長長濃密的眼睫,淡淡道︰“罷了,皇上的衣服都有尚衣局在操心,本宮……不操這個心了。”
展盈見她方才還興致勃勃,現在卻是美眸中神色黯然,一時間也不知怎麼回事,連忙轉移話題,聊別的。
聶無雙見她談及自己的大哥,有心探听兩人趣事,展盈支支吾吾,越說頭越低,說到最後竟別了身,不敢看聶無雙探尋的眼楮。
聶無雙見她如此害羞,笑著打趣道︰“都洞房花燭了,怎麼還這般害羞?”
展盈眼中一黯,想要勉強笑著岔開這個話題,卻被聶無雙捕捉到了她眼神中不妥。
聶無雙何等聰明,面色微微一沉,握了她的手︰“難道大哥……還未踫你?”
展盈一听驚慌起來,連忙跪下道︰“臣妾……臣妾……貴妃娘娘,是臣妾不好……”
聶無雙看著她的模樣,知道自己猜中了,心中涌起一股酸澀。她許久才道︰“不是你不好,是本宮錯了。”
展盈見她自傷自艾,連忙道︰“貴妃娘娘千萬別這樣,都怪臣妾不討聶將軍喜歡。他……他說……他怕耽誤臣妾,可是臣妾不在乎的。什麼時候聶將軍才能明白臣妾的心意……”
聶無雙看著她結結巴巴,心中苦澀更甚,她扶起展盈,不禁愧疚萬分︰“展家小姐……你怎麼想的?”
展盈眼中掠過堅定︰“臣妾可以等!”
“等?”聶無雙問。
“臣妾可以等到聶將軍明白。他越是為臣妾著想,臣妾越覺得他這人不但忠君愛國,更是體貼的好丈夫。女人一輩子不就是要找這樣的男人過日子麼?”展盈眼中已是沒有羞澀,聲音激動得微微顫抖。
“所以臣妾可以等的。一直等到聶將軍接受臣妾。”展盈說道。
聶無雙看著她眼中的堅毅,只覺得心頭越發沉重。若是等到了一個本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回頭,那自是慶幸,若是等不到呢……
她喟嘆一聲,不再言語。
……
展盈走後,聶無雙郁郁不歡。一會想起自己的傷心事,一會想起展盈黯然的眼神……迷迷糊糊,竟躺在了美人榻上睡著了。
她忙了幾天,如今郁結在心,睡了一會便做起夢來,光怪陸離,說不上做什麼夢,但是亦是不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似有人撩起帷帳,緩步走來。一股熟悉的香氣撲來,她竭力從睡夢中醒來,果然一睜開眼就看見蕭鳳溟溫柔的笑顏,他身上猶帶著屋外的寒氣,眉眼被屋內的炭火一烘,雪水融化在清俊的面上,更顯得眉眼清晰。
“怎麼不去床榻上睡?”他掖了掖她的被衾,溫聲問道。
聶無雙心頭沉重,懨懨應了一聲,就起身埋入了他的懷中︰“皇上怎麼來了?”
這幾日他忙于歲末的朝政,都無暇過來看她。
蕭鳳溟推開她,把她重新放回被中,皺眉道︰“不要抱著朕,朕身上濕冷濕冷的。”
聶無雙不吭聲,固執地重新抱著他的腰,鼻息悶悶的︰“皇上就讓臣妾抱一會。”
蕭鳳溟見她眉間落落寡歡,也不再掙開,問道︰“怎麼不高興了?今日下午不是聶夫人進來陪你了麼?還是哪里不舒服?朕去叫太醫來。”
聶無雙搖頭,埋首入他的懷中,把今日猜到的事與蕭鳳溟說了,末了自責道︰“看來臣妾是辦錯了,辛辛苦苦,總以為大哥會喜歡展家二小姐,可是……”
她說著眼中已有了淚意,從聶府建成到最後兩人成親,哪一件事不是她親自過問,親自操辦?如今竟知道原來大哥還未接受展家二小姐。那她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白操心了?
聶無雙越想心中越發難過。蕭鳳溟沉默了一會,笑道︰“不是有句俗話麼,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再過些日子,你大哥一定會知道展家二小姐的好。再說朕看展二小姐人品不錯,你大哥是個明理的人,一定不會辜負了她一番情意。”
聶無雙明知他不過是安慰,但是听起來心中卻舒服許多。她從他懷中抬起頭來,猶豫問道︰“真的有日久生情這一說麼?”
蕭鳳溟看著她的明眸,心中一動,忽地吻住她的唇,低聲道︰“自然是有的。”聶無雙被他的溫柔微微一驚,臉紅一紅,側頭避開︰“還有宮人在呢。”
蕭鳳溟摟了她,只笑不語。寂靜的宮殿中,靜得仿佛能听見兩人的心跳。聶無雙心中的郁結慢慢消散了許多,他的手和緩地輕輕撫在她的背上,傳來他掌心的溫暖,似親切的撫慰。
再過幾天就是大年夜,想必到時候宮中必定更是熱鬧非凡,而這一刻的鬧中取靜令人覺得尤為珍貴。
蕭鳳溟抱了她一會,忽地起身笑道道︰“起來吧,用過晚膳,朕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聶無雙聞言,心中詫異︰“什麼地方?”
蕭鳳溟眼中掠過熠熠的光,神秘道︰“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他說罷吩咐宮人傳膳,自己轉身到屏風後更衣梳洗。聶無雙看著他臉上帶著笑意,不由也跟著期望起來。
宮人上了御膳,兩人用完,聶無雙看著蕭鳳溟換上一件錦襖常服,眼中不由掠過詫異︰“皇上,你要帶臣妾去哪?”
蕭鳳溟不慌不忙,親自為她挑了一件比較尋常的衣裙,催促她換上。
彼時天色已暗,大紅精致的宮燈燃亮皇宮中的每一個角落,聶無雙疑惑換上衣裙,蕭鳳溟拿下她頭上的金步搖,笑道︰“出宮不要帶著這些。”
聶無雙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已為她披上披風,戴上風帽,挽了她的手走出“永華殿”,早就有宮人在殿前準備好一輛樸實的馬車,聶無雙一頭霧水,步上馬車。蕭鳳溟低聲吩咐︰“走吧!”
馬車緩緩離開,向著宮門而去。聶無雙坐在輕輕搖晃的馬車中,笑問︰“皇上到底要帶臣妾去哪兒啊?”
蕭鳳溟看著她眼中靈動的笑意,故作高深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聶無雙見他不願說,心中越發期待起來。
馬車到了宮門,有內侍亮出蕭鳳溟的御賜金牌,守門的侍衛連忙打開宮門放行。
宮門巨大的影子覆蓋下來,聶無雙听著馬車行走在長長的宮門甬道中,心頭不由砰砰直跳,這還是她第一此與他獨自出宮,沒有儀仗,沒有大批的侍衛,更沒有前呼後擁。
手心微暖,她抬頭看,看見蕭鳳溟握住她的手,含笑問道︰“不要緊張,獨自出宮並不是一件大事,還有朕在呢。”
手心的溫暖幾乎要透入她的心底,聶無雙伏在他的胸前,看著晃動的車簾漸漸亮起來,唇邊溢出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笑意。
馬車悄悄駛入筆直的大街上,隱隱,還能听見遠處的鞭炮聲傳來。世俗的煙火漸漸撲面而來。馬蹄得得,兩邊的聲響漸漸多了起來。聶無雙不禁掀開車簾,寒風迎面撲進來,但是空氣中不再冷冽,而是帶了各種各樣她說不出的氣息。
在眼前,繁華的應京如畫卷一般在眼前展開。聶無雙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幾個月不出宮,原來宮外已是變了一個樣子。兩旁店鋪林立,行人摩肩擦踵,熙熙攘攘。有店鋪在賣大紅燈籠,還有變戲法一樣的走馬燈,攤位上更有不少色彩繽紛的年畫,年繪。還有江湖賣藝的在耍雜技,圍觀的行人看得饒有興致,紛紛轟然叫好。街邊還有各種小吃小攤,熱氣騰騰,勾人的食欲。整條寬闊的大街一眼望不到邊,展現在眼前的燈火猶如一片璀璨火海,令人目眩神迷。
聶無雙坐在馬車上,被眼前的情景深深震撼住了。
“美嗎?”蕭鳳溟清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聶無雙只能點頭,雙眼都離不開眼前這片熱鬧的美景。
“下來吧!”不什麼時候馬車已經在街邊停下,他朝她含笑伸出手去,滿街的燈火都不及他俊顏上那一抹笑意的明亮。
聶無雙一怔,他已拉了她下了馬車。所有的人聲突然包圍過來,久居深宮,習慣了安靜的她一下子惶惶無措,只能緊緊握住他的手。
“娘子,隨為夫去逛京城中最盛大的廟會吧!”蕭鳳溟執起她的手,含笑說道。
娘子……聶無雙的眼中突然涌起淚光,眼淚不听使喚地滾落,一點一滴滴在他的掌心。娘子,那麼久遠的稱呼,模糊得像是心底最輕柔的一個夢。只是,這個夢已經被她深深埋葬。
“怎麼哭了呢?”蕭鳳溟見她哭了,連忙拂去她眼角的淚。
“沒什麼,臣妾……臣妾太高興了。”聶無雙笑著抬起淚顏,蕭鳳溟眼中掠過寵溺,他握了她的手,笑道︰“今夜,你要稱呼我為相公。我要稱呼你為娘子。”
“娘子,別哭了,再哭,別人以為是為夫我欺負你了。”蕭鳳溟為她擦干眼淚,笑著調侃。
聶無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淚水卻又紛紛滾落。
“你啊……”蕭鳳溟無奈地把她擁在懷中,渾然不顧一旁早有打量的一道道好奇目光。
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尋常一對富貴夫妻出游,不知因什麼事,年輕貌美的夫人哭了,丈夫在竭力安慰。旁若無人的甜蜜早就羨煞了一干行人。
聶無雙止住淚水,抬起頭來,卻發現四周好奇打量的目光。她淚顏初收,傾城的容色如霽雲初收,帶了楚楚動人的可憐,剎那間就奪去了所有人的心神。蕭鳳溟看著四周的人越來越多,劍眉微皺,淡淡掃了一圈,貪看聶無雙美色的行人被他威嚴的目光一瞪,都心虛地別開眼。
“走吧。”蕭鳳溟看著他們識趣地走開,這才挽了聶無雙的手,含笑匯入茫茫人流中。
擁擠的人群,喧鬧的街市,聶無雙忽地開心起來。每看見新奇的東西,她都拉著蕭鳳溟駐足看一會,有好吃的小吃,她都想試試。蕭鳳溟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在她身邊,為她擋開人流,她看中的東西就命身後的內侍掏錢買下。
聶無雙一直笑著,活了十幾年,她從未有這一刻這般歡喜快活。所有的苦難與痛苦通通遠去,只感受著她期望過又不可及的煙火生活。
“放煙火了!放煙火了!”人群中不知有誰喊了一聲,擁擠的人群中忽地涌動起來。
蕭鳳溟把她抱在懷中,不讓她被人群沖散。聶無雙看著人流的方向,歡喜道︰“相公,我們去看看吧。放煙花呢!”
蕭鳳溟一笑,拉著她向人流涌過的方向而去。在土地廟前,有人放起煙火,“ ”地一聲,絢爛的煙火劃破夜空,比天上的星子更加璀璨。
有人歡呼起來,聶無雙也歡喜地驚叫起來。這一刻,她不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皇貴妃,也不是身負血仇的聶無雙,她只是他的娘子。他蕭鳳溟的娘子,而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蕭鳳溟是她的夫君,寵她愛她的丈夫……
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加圓滿幸福。
眼前忽的迷蒙,在燦爛的煙火中,她看見他含笑的眼楮,映著天上的煙火,映著她歡喜的面容……
此刻,兩人不必說話,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願歲月靜好,一世相守……
……
月落西山,喧鬧了一整夜的行人都紛紛回去< Href="92K./14235/">絕品兵王</>92k./14235/了。聶無雙握著蕭鳳溟的手,走在京城柳堤上,誰都沒有提起什麼時候回宮。而她只盼這一條回宮的路永遠都走不完。
路上積雪已被行人踏得凌亂,地上有各色紙屑,隨著寒風飄起。再遠的路,總有走完的一刻,過了許久,兩人立在朱紅巍峨的宮門邊,微微躊躇。今夜太美,美得忍不願清醒。
蕭鳳溟回頭看著她,目光依舊溫潤︰“娘子,回家了。”
聶無雙打量著眼前的宮門,深吸一口氣,是的,這是她的家。哪里有他的地方,哪里就是家。
她握緊他的手,微微一笑︰“恩,回家。”
宮門緩緩打開,蕭鳳溟執起她的手,慢慢走了進去,宮門宮外,兩重天。他有他的社稷天下,她亦有她的步步艱難。只是,偶爾逃開一夜,已足以令兩人在往後的日子里留下最美的記憶。
天邊,天際微亮。
又是應國皇朝的一天到來了……
年歲將近,宮中忙忙亂亂,熱鬧非常。不少宮中妃嬪走動送禮,皇室宗親更是屢屢進宮拜見皇後與聶無雙等妃嬪,說一些吉利的話,既是禮節上必須的,更是逢迎後妃必不可少的辦法。
臘月二十八,遠方傳來驚天的消息︰在睿王蕭鳳青與齊國援軍的合力攻擊下,秦京被攻破。耶律圖率領殘兵三千連夜狼狽出城,向漠北逃躥而去。
秦國滅了!秦國滅了!
應國朝堂沸騰起來,蕭鳳溟幾乎失態,從御座上親自下來,接過那猶帶著戰塵的,手不可控制的發抖起來。
底下眾朝臣有的亦是雙目含淚,口中念念有詞。有的激動不能自抑,老淚縱橫。
蕭鳳溟舉起手中戰報,向北跪下,哽咽道︰“父皇,兒臣終于實現了您的願望,滅了秦國!”
他三拜再起,群臣這才回神跟著跪下,三拜九叩,向已去世多年的惠武帝叩拜。
玉冕之後,蕭鳳溟的面上隱約可見淚痕,他舉起手中的戰報,大聲說道︰“天佑大應!”
“天佑大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響徹整個朝堂,穿破雲霄,驚飛了飛檐上的鳥雀……傳得很遠很遠……
……
“永華殿”中,聶無雙看著蕭鳳溟面上皆是激動之色,亦是含笑。宮女內侍也被皇帝外露的情緒所感染,一個個面上含笑。
“太好了,太好了,竟在過年之前拿下來了秦京,朕要封五弟什麼才好?要好好想想……哈哈……”一向不喜怒行于色的蕭鳳溟歡喜地自顧自說著話,也不管別人怎麼看,有沒有在听。
聶無雙唇邊含著淡笑,並不插嘴,只是心中感慨,沒想到蕭鳳青竟然這樣迅速地攻下秦京,一舉覆滅了秦國。這功勞怎麼不令人驚嘆?
她正想著,忽地,外面有內侍匆匆進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皇上,驛站的加急奏報。睿王殿下不日將回京。”
蕭鳳溟聞言,一怔,連忙幾步上前拿過他手中的奏報,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他看完哈哈一笑,快步走到聶無雙跟前,笑道︰“無雙,五弟要回來了,說不定能趕在大年夜回來。”
聶無雙一怔,失聲問道︰“這麼快?”
蕭鳳溟把手中的奏報拿給她看,言語中歡喜不盡︰“在秦京攻破的那一天他就打點回來了,看來他也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家。一應後續事務都交給了副帥。哈哈……朕總以為他穩重了,其實還是當年那率性而為的五弟!”
聶無雙看著手中的奏報,心中有一個聲音不停回蕩在耳邊︰他要回來了,他要回來了!……
“現在已經是二十八了,再過兩天,不,不到兩天的時間……睿王殿下趕得及嗎?”聶無雙抬起美眸,問道。
“一定能!”蕭鳳溟眼中露出堅信,篤定說道。
聶無雙手中不由捏緊奏報,久久沉默。
……
蕭鳳溟走後,聶無雙看著皺巴巴的奏報,沉默不語。楊直走了進來,見她如此神色,再把目光投到她手中的紙張,心中微微一嘆,轉身要悄悄退下。卻不想聶無雙早就看到了他。
“楊公公。”她淡淡地喚他︰“你怎麼看這事?”
楊直上前,從容道︰“奴婢不知。”
聶無雙抬起頭來,美眸幽幽︰“他這麼快回京,為的是什麼?”
楊直心中不知怎麼的竟然有些黯然,他想了一會,慢慢地回答︰“也許,睿王殿下這麼快回來,不過是因為……他想回來。”
征戰大半年,又是身在苦寒之地的秦國,那邊只有殺戮,征戰,更何況,那邊沒有他心心念念想要見到的人。
他回來,只不過真的是因為——他想要回來……
聶無雙垂下濃黑的眼睫,眼睫撲閃,在雪白的眼瞼下覆下一片陰影。她掩了面,黯然道︰“如今本宮都不知該如何面對殿下了。”
楊直抬起頭來,目光平靜︰“該來的總是要回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再說殿下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傷害娘娘。娘娘實在是不必擔心”
聶無雙渾身一震,這才抬眼看著他。楊直這一次的話中充滿玄機,但是她又猜測不透。她想要再問,楊直已悄然退下,明顯已經不想透露更多。
對于楊直,她是無法動他半分的,楊直此人在後宮根基之深,是她無法想象的。他不離開她已是仁至義盡。再多的,他是不會為她做的了。
聶無雙看著空蕩蕩的內殿,一時間亦是迷茫起來。
面對蕭鳳青,她又該怎麼做?她眼前的幸福如雲虛幻,抓在手心卻依然惶惶不安。她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而蕭鳳青回京,又要掀起怎樣的風浪……
……
大年三十。天氣格外晴好,昨夜下了一整夜的瑞雪,白雪紅牆琉璃瓦,看著十分整潔。聶無雙早起梳妝打扮,去隨皇上皇後與後宮嬪妃一起去太廟祭祖。到了晚上,照例是國宴宮宴。
應國喜歡宴席豪飲,從日落時分就開始宴席,聶無雙坐在皇後的下首,耳邊听著悅耳的鐘鼓,杯中滿滿的酒水清香四溢,所有的人都那麼興奮,還未飲多少,卻已是醉了一般。
夜幕漸漸降臨,宮燈次第燃亮,像是一條絢麗明亮的彩帶在夜空中蔓舞。有宮人在殿外放鞭炮, 里啪啦,更添過年熱烈的氣氛。
聶無雙看著底下的眾人面上微醺,不由摸了摸自己微熱地臉頰,苦笑,自己是怎麼了?究竟在等待什麼?還是想看一眼他半年不見,到底是怎生模樣?
她默默飲酒,過了一會,忽的外面響起一陣喧嘩,如風吹過草折一般,有人驚喜歡呼的聲音傳來。殿門忽地打開,一股冷風呼嘯著卷了進來。
一襲重紫披風如鷹飛揚的雙翅在漆黑的夜色中飄起,所有的人都注視著那跨進殿門的那一人。
鐘鼓聲在那一剎那停下,殿中安靜得令人窒息。
蕭鳳青慢慢走了進來,重紫披風襯著他雪白的膚色,越發白得令人炫目;他漂亮的眉上染了雪白的霜雪,琥珀色的眸子映著大殿中明亮的燭光,襯出妖冶魅惑的光來。披風之下是他暗啞銀光的軟甲,束著精壯的身軀,他的腳上穿著一雙及膝的束靴,俊挺的身姿如標槍,直而犀利。
他緊走幾步,眸光似笑非笑地掃過御階之上,定定看著她。
蕭鳳溟站起身來,飛快步下九級御階,向他大步走去。
蕭鳳青跪下,還未拜見蕭鳳溟,就被他緊緊抱住。蕭鳳溟激動難抑︰“五弟,你終于回來了!”
底下朝臣這才恍然醒悟,紛紛跪下︰“恭迎睿王殿下回京!”
“恭迎大將軍王回京!”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
殿中鐘鼓奏響,喧鬧震天,聶無雙坐在高高的御階之上,神色冷清。皇後與淑妃等等紛紛迎上前去。
蕭鳳青的眸光越過蕭鳳溟的肩頭,入鬢的長眉微微挑起,眸色幽冷地看著她冷然的面色,千言萬語都不必說,她知道他回來了,立了天大的功勞回來了。
聶無雙看著杯中清冽的酒水,一口飲下,**的酒水劃過喉嚨,她似嘆息一聲。
蕭鳳青回來了。
他回來了。
……
蕭鳳溟放開蕭鳳青,當胸輕輕捶了他一下,笑道︰“好你個五弟,不聲不響地就跑回來。那幾萬的將士豈不是埋怨主帥獨自一人回京過年了!”
蕭鳳青一笑︰“臣弟想念三哥了!所以就回來了!”
蕭鳳溟聞言,眼中水光泛起,一時間竟微微不知該說什麼。
蕭鳳青面上風霜之色還在,身上泥污點點,一看就是連日趕路絲毫不曾歇息。
蕭鳳溟連忙道︰“快去梳洗一下,來人!帶睿王殿下去梳洗更衣,就用朕的衣服,對,不要拘禮!就拿朕的衣服給他穿!”
蕭鳳溟一連聲吩咐,早有殷勤的內侍上前領著蕭鳳青退下。皇後上前率先恭喜︰“恭喜皇上,如今秦國已滅,皇上開創的基業將流芳千古,睿王殿下更是堪為我大應國的棟梁。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面上笑容誠摯,底下大臣們更是紛紛上前恭喜。聶無雙面色未動半分,只是沉默飲酒。大殿中奏起歡快的笙簫,美貌的舞姬翩翩起舞。一派花團錦簇,繁華浮世。
過了小半刻,蕭鳳青梳洗罷,步入殿中,猶如玉石上的塵埃洗盡,露出原本的瑜光。大半年不見,他俊美依舊,只是略顯消瘦,面容白皙如玉,五官深刻而俊美,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轉,攝人心魄。
他穿著蕭鳳溟的暗紅色常服,因梳洗而眉眼帶著濕潤,眼梢處一抹嫣紅,更添風流。
他上前重新見過皇上皇後,舉杯祝酒。這才轉身看向聶無雙。
“微臣拜見皇貴妃娘娘,願皇貴妃娘娘得償所願,青春永葆!”他笑著說完,一口飲盡杯中的酒水。
聶無雙默默喝了,抬起眼眸,對上蕭鳳青的眸光,淡淡道︰“本宮也祝睿王殿下事事順心。”
蕭鳳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波瀾不驚的面色,他又倒了一杯酒,薄唇一勾︰“微臣謝過皇貴妃娘娘。說起來,皇貴妃娘娘的今日令微臣感慨萬千,想當初……”
他突然停住,看著聶無雙眸子猛地縮緊,這才微微一笑︰“想當初娘娘與聶將軍初到應國之時還是寂寂無名,如今娘娘與聶將軍都成就非凡了。”
聶無雙一笑,心中的戒備除去,淡淡道︰“是啊,世易時移,誰能知道當初選擇走的那一步,而後接下來卻完全不是自己能想象得到的結果呢。睿王殿下你說是與不是?”
蕭鳳青唇邊的笑意倏然冷凝,但很快他哈哈一笑,爽快一口干掉杯中的酒,用兩人才能听得見的聲音道︰“最後的結果還未到來。也許是你今日都無法想象到的。”
他說罷也不顧聶無雙難堪的面色,步下御階與大臣們飲酒作樂。
聶無雙抬頭,御座之上,蕭鳳溟正與皇後說話,她放下心來,可是宴飲的心情已經被破壞殆盡,她上前向蕭鳳溟請辭,蕭鳳溟見她神色倦怠,遂道︰“回去早些安歇,朕今晚還要與五弟多飲幾杯。”
聶無雙掩下剛才的神色,若無其事地退下。
出了大殿,所有的熱鬧在身後紛紛隔開,她長吁一口氣,這才慢慢地向“永華殿”中走去。內侍抬來肩攆,聶無雙揮了揮手︰“本宮走回去,順便散散酒氣。”
德順上前,扶了她。聶無雙看著楊直模糊的面目在身後悄悄退去,心中黯然︰在這個後宮,連最後一個能與她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了。
這偌大的深宮中,此刻她竟是這般孤獨。
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長吁一口氣,慢慢地往回走。也許是過年夜,宮人都偷懶聚在一起喝酒作樂,一路上並未見半個人。積雪在腳底簌簌作響,清脆而利落。
她慢慢往前走,走過重重宮閣,這才在長長廊中歇息。德順殷勤地忙前忙後,聶無雙看著他胖乎乎的圓臉,忽地問道︰“你家中可還有人?”
德順一怔,半晌才恭謹回答道︰“回貴妃娘娘的話,奴婢家中沒有人了。”
聶無雙垂下眼簾︰“那你曾想過家人麼?”
德順搖了搖頭︰“都沒了,如何想念?”
聶無雙苦笑︰“都是命苦的人。”
“回宮吧。”聶無雙起身,看著遠遠的“永華宮”,深吸一口氣︰“畢竟是過年夜,我們回宮好好再聚聚。”
德順聞言一愣,歡快應了一聲,笑嘻嘻地扶著聶無雙回了宮中。
……
大年三十夜,群臣宴飲一直到了深夜方罷。蕭鳳青飲多了,蕭鳳溟當夜就準他留在宮中歇息。第二天一早,後宮嬪妃去向皇後拜年請安。
聶無雙見皇後面色因為昨夜守夜而略有倦怠,但是精神不錯,笑意晏晏,與蕭鳳溟一起接受眾妃的拜年請安。
她笑吟吟給眾妃嬪發了紅包,對一旁的蕭鳳溟道︰“皇上,昨夜睿王殿下也喝了不少,要不等等臣妾去看看他?”
蕭鳳溟一笑︰“五弟的酒量還不錯,就是昨夜喝太急了,要不等等梓潼傳個太醫去看一下五弟?”
皇後欣然應允。聶無雙在一旁只听著。蕭鳳溟見她神思不屬,笑道︰“無雙,你兄長過兩日就回來,雖趕不及大年夜回京,但是亦是可以安穩過一個年了。到時候朕準你出宮與兄長團聚。”
聶無雙心中歡喜,跪下謝恩。蕭鳳溟見她高興,面上亦是笑意融融,大庭廣眾之下兩人不便多言,只能笑著對視一眼,便已足夠。
聶無雙回宮中一邊派人打听聶明鵠回京的時間,一邊又派人出宮知會展盈這個消息。
初一過得熱鬧,往來都是皇室宗親,聶無雙應付完已經是下午時分。這時敬妃也才剛忙完,帶著大公主過來拜年。聶無雙拿了準備好的果糖與紅包塞給大公主。如今大公主有了封號,敬妃萬事足矣的閑適姿態,令聶無雙無意中羨慕幾分。
敬妃一向與聶無雙交好,讓宮女帶著大公主出去玩兒,這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剛才臣妾過來的時候,看見皇後親自領了太醫前去看望睿王殿下呢。”
聶無雙心中微微一動,忽地想起早上皇後與蕭鳳溟的問話,笑道︰“皇後娘娘做事穩妥,再說睿王殿下立了那麼大的功勞,皇後親自看望也說得過去。”
敬妃面上疑惑之色並沒有退去,半天才嘀咕一句︰“哪有做皇嫂的初一早上去先去給小叔子拜年的先例?”
言者無心,听者有意。看樣子皇後的確是殷勤了。聶無雙就記在了心中。
敬妃拜完年,這才帶著大公主走了。
過了一兩日,宮中按著應國的年俗過年,秦京已經攻破,聶明鵠也正往京城中趕來,留下幾位副帥與將軍收拾殘局。有消息從秦京傳來,不日秦國的投降使節就要帶著國書來應京中拜見應國的皇帝陛下,從此秦國大片土地盡歸應國。
齊國亦是要再派使節過來商議割地一事。只不過這些事都要在正月十五過後再說。蕭鳳溟放下心中大事,每日與蕭鳳青暢談暢飲,十分歡悅。
聶無雙再一次見到蕭鳳青的時候,是在“宜南軒”一旁的竹林邊。那一日大公主不用跟著太傅去學四書五經,便在宮中四處游玩。她記起聶無雙踢毽子踢得好,再加上聶無雙常去“永明宮”中,幾次陪著她玩,于是她特地來找聶無雙玩。
聶無雙此時身份不同以往,但是對著天真無邪的大公主的要求卻不忍拒絕,再加上她本來亦是十分喜歡大公主。當下欣然應允,命宮女內侍拿了炮仗,毽子,還有糕點吃食,來到了御花園中玩。
聶無雙正與大公主玩得起勁,忽的竹林中走出一位氣勢洶洶的宮女,劈頭就罵︰“是哪個不長眼的蹄子在這里放炮仗,不知道睿王殿下要歇息的嗎?還不通通滾……”
她還沒罵完,猛地對上聶無雙冷淡下來的面色,渾身一哆嗦,連忙跪下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不知是皇貴妃與大……大公主在此,奴婢……”
聶無雙上前一步,仔細看了她,這才似笑非笑地道︰“本宮當是誰呢,原來是秋蒙姑娘。”
地上跪著的正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秋蒙。今日她穿著一件粉紫簇新宮裝,頭上梳了個靈蛇髻,頭上簪了點點紫水晶珠花,看起來竟有幾分風流俊俏的韻味。聶無雙心中冷笑,不知誰給了她的膽子,竟讓不是梳宮女們一貫梳的雙鬟髻,身上的宮裝亦是越了規矩,不知道的,咋一看去還以為是後宮的妃嬪。
她走上前,仔細打量了一番,笑道︰“今日秋蒙姑娘打扮得好生漂亮,剛才本宮都不敢認了。”
秋蒙聞言,知道聶無雙在諷刺她剛才態度的囂張跋扈,當下尷尬一笑︰“這個……這是皇後娘娘見大過年的,特意恩準奴婢這般打扮……”
大公主跑過來,看了秋蒙一眼,問道︰“五皇叔在這里麼?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他來玩兒!”
她說著跑進了“宜南軒”。秋蒙一見,剛想起身阻止,卻陡然發現聶無雙站在她的跟前,不笑也不吭聲。
她心中忐忑不安,只得規規矩矩地跪好。地上滿是積雪,乍一跪著並不覺得,跪久了只覺得寒氣滲入骨中,十分難受。
她心中暗罵聶無雙,當初聶無雙還不發達的時候也曾巴結過她,對她亦是不敢說半句不中听的話,如今日益受寵,竟敢這般對待她……
聶無雙知她是皇後身邊貼身伺候的宮女,剛才她惱秋蒙口出不遜,有心給她一個懲戒,但是她冷靜下來,越想越是不對頭。
她見秋蒙跪得渾身難受,這才道︰“秋蒙姑娘起身吧,地上怪涼的,再說方才也只是誤會而已。”
秋蒙連忙起來,可是跪久了,腿腳便有些凍得麻了。她踉蹌一步,勉強站好,這才謝恩道︰“奴婢謝皇貴妃娘娘的恩典。”
聶無雙上前,扶了秋夢的手,果然看見秋蒙手指亦是涂了鳳仙花膏,染得紅艷艷,當真是十指縴縴,襯著這紅艷艷的指甲,十分養眼。
她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握了秋蒙的手,微微一笑,柔聲問道︰“敢問秋蒙姑娘今日來這里是做什麼呢?”
秋蒙心中微微一驚,看著聶無雙傾城的面容,誠摯的笑臉,不由支支吾吾︰“奴婢……奴婢奉皇後娘娘之命,前來……前來給睿王殿下送補湯的。”
“哦?補湯?”聶無雙笑得越發溫和,她握了秋蒙地手慢慢地向里面走去︰“什麼補湯?睿王殿下生病了嗎?”
秋蒙總歸是皇後跟前見過世面的大宮女,緊張之後說話順溜了許多,笑道︰“不是,皇後娘娘說睿王殿下在外征戰大半年都瘦了許多,所以想趁這時候在宮中好好給他炖點補品好好補補。”
聶無雙听了,忽地一笑︰“皇後娘娘真的是有心了。”
秋蒙見她面上笑得含義不明,心中不由嘀咕,難道說聶無雙已經看出什麼來了麼?
聶無雙走進“宜南軒”,里面傳來大公主與蕭鳳青笑鬧聲。蕭鳳青不知拿了什麼東西要給她,故意逗著大公主,把東西舉得高高的。大公主咯咯一笑,抱著蕭鳳青的腰桿就要往上蹭。
聶無雙看得有趣,正要說什麼。耳邊忽地傳來秋蒙低而嫉恨的聲音︰“簡直是不成體統!”
聶無雙不由一怔,腦中轉了幾個彎,這才想明白秋蒙說的意思。大公主今年過年已經七歲,身量已高,臉龐也漸漸褪去孩童的稚嫩……秋蒙的意思竟然是……是說大公主纏著蕭鳳青玩樂有失體統!?
想明白這一層意思,她的臉忽地一沉,回過頭來,“啪”地一巴掌狠狠扇上秋蒙的臉。
秋蒙被打得懵了,捂著臉詫異地看著聶無雙,一時竟不知該跪下,還是該跳腳。
聶無雙對上她詫異的眼神,拍了拍手,淡淡道︰“剛才本宮看見一只齷齪的蚊子叮著秋蒙姑娘的臉。這下可好,蚊子打死了。”
秋蒙被打得生疼,含淚抬眼一看,卻見四周的宮女內侍都紛紛盯著她看。她心中一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求助似地看向蕭鳳青,卻見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聶無雙,根本連半分眼神都沒放在她的身上。仿佛剛才聶無雙打的不過是路人甲乙。
她的臉憋得通紅,眼中的淚想要滾落,卻硬生生忍住。一旁的德順不陰不陽地提點︰“還不趕緊謝謝皇貴妃娘娘替秋蒙姑娘打死了蚊子?”
秋蒙氣得簡直要昏過去,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奴婢……奴婢謝過皇貴妃娘娘。”
聶無雙點了點頭︰“秋蒙姑娘不要客氣。這蚊子髒得很,秋蒙姑娘回去要趕緊洗洗臉才是。本宮也要立刻洗手,不然大過年的,沾染了晦氣可不好。”
她說罷再也不看秋蒙一眼,徑直走進了“宜南軒”。秋蒙見她自顧自走了,恨恨跺了跺腳,轉身跑了出去。大公主見到剛才那一幕,上前笑道︰“貴妃娘娘,這時候天寒地凍的哪里有蚊子啊。那秋蒙豈不是被貴妃娘娘打得冤枉?”
聶無雙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有的,還好大一只,滿口都是齷齪污穢,本宮要立刻洗手。”
大公主听了,朝她眨眼︰“不過我也不喜歡她,她每次見了我母妃都神氣活現的,氣煞人了。貴妃娘娘打得好!哈哈……”
聶無雙還要再說,一雙修長的手遞過一條溫熱帕子︰“擦擦吧,也不嫌手會沾了一手的庸脂俗粉。”
聶無雙抬頭,對上蕭鳳青似笑非笑的俊眸。她接過帕子,隨手擦了擦,冷冷道︰“多謝睿王殿下。”。
蕭鳳青拿了新奇玩意給大公主,哄了她出去玩,這才懶洋洋靠在榻上的軟墊上,俊眸含了脈脈波光,慢條斯理地道︰“你今日肯過來見本王了?”
聶無雙看著閣中的案上放著一盅炖品,桌上還放著一條粉色帕子,帕子上繡了精致的鴛鴦戲水,這帕子恐怕正是剛才秋蒙來不及拿回去的。
她冷冷一笑︰“本宮過來不過是巧合,要不是炮仗打斷了殿下的好事,本宮也不至于污了自己一雙眼,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蕭鳳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笑一聲︰“不過是送點吃食,皇後娘娘的一番心意罷了。”
美食,美人。皇後的心意可真耐人尋味呢。看來如今的蕭鳳青早就是香餑餑,人人爭著搶著要巴結呢。聶無雙自嘲一笑,起了身︰“既然殿下沒事,本宮該回去了。”
她的話還未說完,胳膊猛地一緊,整個人就被他從身後抱住。溫熱的氣息急促地噴在她的耳後,令她泛起陣陣寒顫。她想要掙脫,蕭鳳青伸手一帶,捂住她的唇,帶入了暖閣後的內室中。
聶無雙情急之下狠狠咬了他的手掌。蕭鳳青吃痛,但是卻並不放開他。他摟著掙扎的她,冷笑︰“咬吧,咬出血本王才覺得痛快!你這個惡毒狠心的女人!你這涼薄冷血的女人,是誰讓你有今天如此的地位,是誰一次次讓你冒犯本王!你忘了,通通都忘了!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麼求著本王替你報仇。你忘了當初的承諾,你這個該死的女人!……”
聶無雙狠狠瞪著他,漸漸松開口中的力道。他的眸色轉深,千變萬化的神色掠過,痛苦,憤恨,憎惡,厭倦……漸漸令她心中的怒火消逝。
她扯開他的手,後退幾步,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她定定看著蕭鳳青,痛苦地低聲道︰“我沒有忘記!我聶無雙絕對不會忘記報仇!”
蕭鳳青似听到絕好的笑話,哈哈一笑,容色因邪氣而越發魔魅︰“那你期待著皇上替你報仇麼?他只會謀劃再謀劃,你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你要等著他打垮齊國,齊國皇帝都老死了!就算他替你報仇了,他怎能容許你泄憤私仇?到那時,貪生怕死的齊國皇帝遞個降書,就能繼續榮華富貴。而顧清鴻,說不定因為滿腹才華又能得到重用。”
“聶無雙,你別傻了。在他心中,永遠是江山社稷第一,你根本無足輕重!”
“什麼帝王之愛?聶無雙,你不過是他後宮的妃子之一。”
“你期待他能給你什麼?除了榮華富貴他能給你以外。他要的不過就是你死心塌地跟隨他!”
“而你,最終什麼都得不到!”
他欺進一步,狠狠扳過她的臉,琥珀色的眸中流露狠戾︰“聶無雙,我不怪你一時糊涂。只要你肯重新回到本王的懷里,本王答應你,一年之內,取下齊國昏君的首級給你!”
聶無雙渾身一震,不由睜大美眸看著他。她的眼中漸漸迷茫,許久,她喃喃地道︰“為什麼,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蕭鳳青慢慢逼近她,暖閣中溫暖如春,他身上久違的杜若香氣幽幽傳入鼻間。他靠得這般近,近得聶無雙幾乎能看見自己傾斜絕美的容顏映在他的眼中。
“為什麼一定要我。”她無力地捂住雙眼,淚水滾落。即使理智告訴她剛才蕭鳳青所說的都是錯地,但是為什麼心的某個角落卻在不安地叫囂。
萬一,萬一蕭鳳青說的都是對的呢……
萬一,自己真的不過是蕭鳳溟寵愛的妃子之一呢……
萬一,當自己年老色衰,又不能有孕的時候。紅顏易老,恩情單薄之時,她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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