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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情動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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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鳳青不由緊了緊手中的韁繩,他身下的馬兒似感覺到主人緊張的心情,也不由停下腳步,不安地打著響鼻。

    蕭鳳青眸色變幻數次,這才開口︰“皇上听到了什麼嗎?”

    蕭鳳溟輕吁一口氣︰“听到了悲痛的哭聲,還有你心底的誓言。”

    蕭鳳青猛地抬起頭來︰“什麼誓言?”

    “你說,你總有一天要殺了那個女人為你的母親報仇!”蕭鳳溟看著他的眼眸︰“朕知道,一直都知道。”

    蕭鳳青只覺得心里有一塊地方突地敞開,那麼陰暗,充滿了惡夢︰母親臨死前嘔出的黑血,從她過分蒼白的唇邊一直流到了他的腳下,她與他一般顏色的眼眸直瞪瞪盯著他,像是不甘心被拋上岸上的魚,口一張一合想要說什麼,卻是終究只能一口一口地嘔出血來,他縮在牆角,從帷帳中看見宮女內侍匆匆趕來,擦干血跡,然後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在他們的壓低的議論聲中,他听到一句話。

    “去稟報皇後娘娘,事已經辦妥了。”

    領命的宮人悄無聲息地離開,只有他躲在帷帳後面看著自己的母親眼中的光彩像是蒙了塵的琥珀漸漸黯淡下去。

    母親……死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記悶拳狠狠砸在他的心里,在那一剎那,他的世界陡然黑暗下來。

    那一夜,他翻出窗子,一路奔到了父皇的“凌德殿”,可是里面歌舞升平,他看見父親身邊坐著那個惡毒的女人,明黃的服色,刺眼欲盲。他想沖上去,打她咬她,他想大聲告訴父皇,就是他身邊這個女人殺了自己的母親。可是在他沖上去的那一刻,眼尖的宮人一把揪住他拖了出去。

    七歲,他那時候才七歲,宮人一把拖開他,從高高的御階上推開他。不受寵的皇子比宮人的地位更加不堪。他滾下去,粗糙的石頭蹭破了膝蓋,手肘……宮人見自己手重,慌忙逃開,甚至不去看看他是生是死。他被摔得一時間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他從地上爬起,身上不知是疼還是害怕而不停簌簌發抖。他離開了“凌德殿”,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終于他累極,這才靠著一棵樹下大哭起來。

    七歲,懵懂的七歲,過早的人情冷暖已經令他的心智早熟,他想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在那他生平最黑暗的夜里,對著黑漆漆的蒼穹,他一遍遍地咒罵那個女人,一遍遍說著自己的誓言……

    ……

    眼前天光耀眼,閉上眼,就能感覺眼前一片血樣的紅。蕭鳳青張開手掌擋住陽光,許久才慢慢地道︰“原來皇上早就知道了。”

    隊伍繼續向草原深處行進,離狩獵的地方已經不遠。

    “是,朕知道,所以當你第一次找朕的時候,朕就知道你想要什麼。”蕭鳳溟淡淡地開口,像是在敘述不相干的話題,那樣雲淡風清。

    “那皇上知道臣弟想要什麼嗎?”蕭鳳青面上已經恢復平靜,他的聲音一如往昔,慵懶而漫不經心,只有從他緊緊捏著韁繩的手才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是多麼復雜緊張。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接近他,難怪當時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哥哥總是這樣好脾氣地容忍他各種花招。

    “你想要力量。”蕭鳳溟說道,他回頭看著身後與自己長相相似,但是更加陰柔白皙的面龐。他和他身上的血液是一半是相同的。他相信他,就如同他相信自己一樣。

    “你想要可以扳倒她的力量!”蕭鳳溟一字一頓的說道。

    蕭鳳青忽然笑了,笑得暢快愜意,他看著這十幾年來自己以各種借口靠近的哥哥,不,皇上!慢慢地開口︰“是,三哥,臣弟想要報仇!和三哥一樣!”

    蕭鳳溟微微一笑︰“我們一定會得償所願的!”

    他說完,一揮馬鞭,指著前方的營地︰“再來賽一場如何?看誰先到了營地!”

    他說著,馬如離弦之箭躥了出去。蕭鳳青高高揮起瓖滿了各色寶石的花俏鞭子,那鞭子上幽幽的祖母綠寶石在天光下閃著冰冷的光,就如黑夜中毒蛇的眼,隱秘而不祥。

    “三哥,當有一天,你發現我要的比你想象的更多的時候,你會不會也像今天這樣說呢?”

    “三哥,我要的,不僅僅是復仇啊……”

    心底的聲音一遍遍回響,他終于狠狠抽了身下的馬匹,馬兒痛得嘶鳴一聲,向前跑了出去。

    ……

    聶無雙不止一次探出頭看著漸漸落日的太陽。楊直察覺到她不安,上前勸道︰“娘娘不必擔心,皇上如果要狩獵,最早也是明日早晨才會回來。”

    聶無雙眉頭不展︰“這營地可有主事的人?”

    “有,皇上命幾位老王爺在營地中坐鎮。年長的宗族王爺中,以成王為尊。不過皇上恐怕也不會覺得外出一天會有什麼事。”楊直說道。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恩,應該沒事。如果有事睿王殿下也會飛鴿傳書回來的。”

    楊直欣慰道︰“睿王殿下要是知道娘娘這般關切,也會十分高興的。”

    聶無雙轉過頭,唇邊溢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呢。殿下可不能有事啊……”遠遠的天邊,一輪血紅的太陽漸漸沉入了廣袤草原的盡頭……

    天黑了……

    夜,降臨了。打獵了半天功夫,蕭鳳溟與蕭鳳青收獲頗多,皇家行獵向來不重視享用獵物上,而是在狩獵的過程中。在營地前面,不斷有侍衛把木材丟入篝火中,熊熊燃燒的火焰驅散了夜間的濕氣與一點寒氣,火光也驅散了在藏在遠處密林中的猛獸。

    蕭鳳溟坐在羊毛氈子鋪就的地上與蕭鳳青一起與秦國的使者們暢飲。

    秦國使者這一次行獵還帶了一隊歌舞姬與樂手,他們吹秦國特有的樂器,身著暴露的歌舞姬們在篝火前隨著音樂跳著有異域風情的舞蹈。曼妙的腰肢,縴細雪白的四肢,還有若隱若現嬌柔身軀的舞裙,無一不讓人血脈噴張,更何況在遼闊天地中,遠離人群,只有一隊人肆意在草原中狂歡,禮教色彩淡去,原始的野性漸漸從心中升起。那盯著舞姬身上的無數雙眼楮似要把她們生吞活剝了一般。

    耶律使者滿意地看著應國無論是隨行的朝臣還是低下的侍衛都緊緊盯著歌舞姬,不由得意地笑了起來。他端著一杯酒,上前敬蕭鳳溟︰“皇帝陛下,您的身手簡直比天上的雄鷹更加矯健,您的神勇,比圖倫山上的猛虎更加威猛。請滿飲此杯,接受在下耶律呼耳的衷心敬意!”

    蕭鳳溟哈哈一笑,爽快喝下杯中的酒。

    耶律使者敬完蕭鳳溟,又舉杯敬向蕭鳳青︰“睿王殿下,您在戰場上的風姿連我們皇上都贊不絕口,有您這樣的對手,我們也感覺榮耀。”

    蕭風青一笑,舉起酒杯,一口印盡。他的面容在跳躍的火光下更添魔魅,異色的眼瞳在黑夜中乍那一看去竟似極了獸的眼楮。耶律使者心中一動,忽然想起蕭鳳青的身份來歷,他上前,諂媚道︰“听說睿王殿下的母親也是秦國人,看來秦應兩國很早就是一家了……哈哈……”

    他自顧自哈哈笑了起來,蕭鳳溟一听,臉色微微一變,正要說話岔開這個話題,只听得“ 噠”一聲,蕭鳳青手中的酒杯頓時粉碎在掌中,蕭鳳青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慢慢捻著手中的酒杯,瓷質的酒杯頓時變成粉末從掌心簌簌落下。

    耶律使者臉色一白,手中的酒杯幾乎也拿不住。蕭鳳青看著面前驚呆了的耶律呼耳,許久,他忽地哈哈一笑︰“耶律大人不知道本王的母親還是一位出色的舞姬嗎?”

    他說罷站起身來,抽出腰間長劍,一躍入場中︰“就讓臣弟以舞助興,祝皇上這一次締結和約,雲川之地都歸我大應!”

    他說罷舞起手中的長劍,寒光似水的寶劍劃過一道亮麗的弧度,像是銀光閃閃的彩練陡然劃過夜空,他身姿如鷹,落到了篝火前,舞姬們看著他異于應國人的俊顏,呆愣過後,驚喜地上前用舞姿挑逗。

    他就在舞姬的環繞下,舞起一套軍中常用來助興的劍舞。剛勁有力的劍招,洗練而不摻雜一絲嬌柔,跟環繞在左右的嬌媚舞姬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長身玉立,俊美的容顏在火光下忽明忽現,更添難言的魅惑。

    長劍當歌,風也仿佛在這一刻為他助興,吹起篝火,讓火焰更加明亮。旁邊的舞姬漸漸跟上不上他的節拍,一旁演奏樂器的藝人也漸漸被他的劍舞攝了心神,手中的靡靡之音漸漸成了沉郁有節奏的敲打。

    舞姬們識趣地退了下去,場中只有他一個人。場邊不管是秦國人還是應國人都看得目不轉楮,戰爭向來是男人的事,也只有男人才能體會到這在戰爭中演化出來的舞蹈。明亮的篝火中,原本只有他一個人在舞蹈,可是漸漸的,那一舉手一頭投足仿佛演變成了千軍萬馬,從草原上呼嘯而過,獵獵的旌旗,馳騁沙場的慘烈,都隨著他剛勁的舞姿流露出來。

    “好!”性情熱烈的秦國人搶先呼喝起來,場中蕭鳳青面容上的陰柔慵懶統統不見,他猶如九天而降的戰神,剛毅果決,毫不畏縮。

    蕭鳳溟站起身來,喝道︰“這才是我們大應的勇士!這才是朕的主帥!”

    應國侍衛們這才從劍舞中回神,紛紛歡呼,群情激動,呼喝著下場一起跳舞,

    蕭鳳溟看著場中熱烈的氣氛,暢快笑了起來。一旁耶律使者臉色陰郁,明滅的火光中,他怒而不甘的面容掠過怨毒,笑吧,笑吧,讓你們最後品嘗下最後勝利的歡愉……

    ……

    月朗星稀,草原上除了那還在燃燒著余溫的篝火蓽撥作響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狂歡過後的士兵們抱著劍沉沉入睡,經過一天的狩獵與狂歡,再也沒有什麼比睡眠更加重要。

    幾道黑影悄悄落在了營地的四周,當先一人看了看,露在面巾外的一雙如狼眼楮眯了眯,他果斷揮了一下手,頓時無數條人影從草叢中躍起,飛快地向營地靠近。

    “撲哧”一聲,一位酣睡的士兵,被切斷了喉嚨,頭一歪,帶著尚未做完的美夢就這樣悄然死去。

    黑影像是地底來的幽魂,紛紛冒出,他們所過之處,留下一具具尸體。

    “娘的!”躲在一處草丘上的歐陽寧也察覺到了空氣中的恩血腥味,他一躍而起,飛快脫去身上的偽裝,迅疾地向那頂最大的營帳撲去。那個漂亮不像話的娘娘果然說對了,秦國這幫賊子果然趁這個時候發難了!

    “該死的!該死的!”歐陽寧在心中大罵,這些埋伏的黑影到底是從哪里躥出來的!該死的!他注視這營帳很久了,而且四周都探查過了,怎麼會突然冒了出來?!

    他飛快向營帳中跑去,忽地他心中激靈一動,大喊︰“走水了!走水了!護駕!護駕!”

    聲音劃破寂靜的夜空,傳入了守著營帳士兵的耳朵,他們紛紛驚覺,一回頭,才發現無數條黑影拿著明晃晃的長刀撲了過來。

    “有刺客!有刺客!”侍衛們紛紛叫了起來。本來平靜的營帳頓時鬧騰起來。

    蕭鳳溟听到喧嘩,不由驚坐而起。

    “皇上!有刺客!”侍衛匆匆闖入,一柄寒刀就緊追著他,“撲”地一聲,砍向侍衛的肩膀。

    蕭鳳溟想也不想,抽出隨身的長劍,“鏗”地一聲長劍出鞘,劍鞘飛了出去,打落了那柄長刀。

    侍衛驚呼一聲,看著面前的皇帝手握長劍,寒光一閃,砍向自己的身後。“撲哧”一聲,血花噴起,身後傳來倒地的聲音,侍衛回頭一看,這才看見一位蒙面刺客已經就戮。

    “皇上!趕緊回大營!”侍衛連忙叫道。抽出長劍擋在蕭鳳溟跟前。蕭鳳溟臉色變幻不定,他飛快穿起長袍,手握長劍飛掠出去。

    御帳外已經是血流滿地,御前侍衛們與數倍與他們的黑衣人對抗,不斷有人哀叫著倒下,但是更有不斷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地黑衣人沖上前。

    “皇上,回大營吧!”御前侍衛長捂著肩上的傷口急忙對蕭鳳溟說道。

    蕭鳳溟面上沉沉如陰雲密布︰“果然是趁這個時候發難!去看看秦國使臣們的大營!不必忌諱,殺無赦!”

    “是!”侍衛領命而去,果然一會兒,他沖回來,臉色大變︰“皇上,秦國的使臣們已經不見了,他們的營地是空的!一定是趁入夜偷偷跑了!”

    蕭鳳溟臉一沉,怒道︰“護旗兵營呢!發信號傳令讓護旗營前來救駕!”

    “是!”御前侍衛終究是訓練有素,即使突逢大亂依然很快鎮定下來,掏出懷中煙火,點燃,頓時天上炸開一朵煙花,璀璨耀眼。

    蕭鳳溟看著面前苦苦支撐的御前侍衛,再看看那群悍不畏死的黑衣人,長劍一揮︰“隨朕沖出去與護旗營匯合!”

    砍殺得手足酸軟的御前侍衛們一听,精神大振,有人冒死牽來蕭鳳溟的坐騎,蕭鳳溟上了馬,手起劍落,砍翻了前面沖來的黑衣人。他的劍寒光凌厲,無可抵擋。他一夾馬匹,馬頓時吃痛沖了出去。高大的汗血寶馬在神駿無匹,很快把前面幾個黑衣人撞開一個缺口。御前侍衛們紛紛跟上。

    正在這時,西北角傳來驚喜的聲音︰“皇上!這邊走!”

    蕭鳳溟循聲望去,只見蕭鳳青也被困在了黑衣人的圍剿中,所幸他身旁的侍衛慌而不亂,且戰且退正往這邊靠攏。

    營地已經成了一鍋煮沸的亂粥,不停有刺客到處放火,驚散馬匹,趁亂絞殺應國侍衛。

    蕭鳳溟一邊向蕭鳳青退去,一邊揮劍砍殺蜂擁而來的黑衣刺客。可是刺客那麼多,幾乎是寸步難行。蕭鳳溟眼中一沉,手中的寶劍更是揮舞得密不透風,長劍耀起,挽起朵朵血花,但是依然不能令這些瘋狂的刺客後退一步,從他們眼中蕭鳳溟看到了悍不畏死的死志。

    耶律圖,這就是你所謂的計謀嗎?!借用和談拖延休整自己的軍隊,然後在派出使臣的同時又派出一大批刺客,只想著把他殺了,就能稱雄三國了嗎?

    他一邊冷冷地想著,一邊揮動手中的劍,迎擊刺客的寒刀。

    “鏗!”地一聲,鋒利的長劍被震開了幾分,蕭鳳溟不得不看向這突然從刺客中沖出來的蒙面男人。顯然他的武功在刺客當中最高,手中的長刀猶如有了生命一般,如附骨之蛆,緊緊貼著他的劍迎面而來。

    “皇上當心!”四面的御前侍衛驚呼起來,他們也同時感覺到了那人的巨大的殺傷力。蕭鳳溟屏息凝神,再一次運起勁力,長劍挽起一朵燦爛的銀花,迎上前去。

    兩人頓時纏打在一起,那刺客的刀很快,蕭鳳溟的長劍更快,以快打快根本看不清兩人的身影。蕭鳳溟坐在馬背上,俯身騰挪,小小一方馬上地方,被他運用得淋灕盡致。

    那人眼中什麼一閃,手心一點寒芒掠過,蕭鳳溟以為他要發暗器,正要躲避,忽然身下的馬匹驚嘶一聲,發狂亂跳。

    “好卑鄙!”蕭鳳溟又怒又驚。他在馬背上不得不用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跌下馬被發狂的坐騎踩死。四周的侍衛紛紛驚呼,上前想要拉住馬匹,但是馬匹中毒過後,越發癲狂,連連踢翻幾個想要靠近的侍衛。

    侍衛們慘呼聲驚起,轉眼間已經三四個侍衛皆傷在蕭鳳溟發狂的坐騎蹄下。蕭鳳溟心中焦急,他馬術精湛,但是並不意味著他能控制這樣的馬匹,更何況四面還有刀光閃閃的黑衣刺客等著他落馬然後當胸一刺。

    眼下情勢危急,忽地有破空的尖銳箭聲,劃破長空,果斷地射中蕭鳳溟身下的馬匹,那箭去勢極快,一支釘入馬眼中,穿腦而過,另一只釘在馬匹心髒,瞬間斃命了。

    發狂的馬匹頓時“轟”地一聲頓地。蕭鳳溟整個人被馬匹的慣性甩了出去,眼前寒光耀起,黑衣刺客露在面巾外的眼中閃過怨毒的笑容,那必擊的一招幾乎令半空中無從躲避的蕭鳳溟無從躲避。

    蕭鳳溟心中掠過冰涼︰他依然是太大意了!

    “三哥!”一聲驚呼響起,蕭鳳溟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絳紫色的人影如鬼魅一般掠在自己的下方,蕭鳳青伸出一只手臂,接住半空落下的蕭鳳溟。另一只手揮舞長劍迎上黑衣刺客的長刀。

    “鏗”地一聲,蕭鳳溟只听得蕭鳳青痛哼一聲,連連後退,他下墜的力道加上黑衣刺客全力的一擊已經沉重擊在蕭鳳青的心脈上。

    “五弟!”蕭鳳溟大驚失色,他剛站穩,黑衣刺客的長刀去勢不減,像是磁鐵一樣粘在蕭鳳青的長劍上。

    “殺不了皇帝,殺了你也一樣!”黑衣刺客冷笑著加強手上的力道。蕭鳳青又“嘔”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血色濺上他的劍,他原本白皙的面容越發蒼白,听著黑衣刺客囂張的言語,蕭鳳青忽地笑了起來,沾染血跡殷紅的唇,如鴉的發在黑夜中似魔一般妖冶之極,他冷笑︰“想殺了我?來吧!”

    他連連催動內力,竟然硬生生一寸寸把刺客壓頂的長刀一點點壓回去。蕭鳳溟此時已站穩了,連忙揮劍上前。正在此刻,身邊虎視眈眈的黑衣刺客們紛紛中箭身亡。

    一道疾馳的人影沖入重圍,喊道︰“皇上,草民歐陽寧救駕來遲!”

    蕭鳳溟手中長劍全力一刺,正好刺中蕭鳳青對抗的黑衣刺客的心窩。他大喜回頭,果然見歐陽寧手挽輕弓一路過來如入無人之境,當真是所向披靡。

    “皇上,接著!”歐陽寧把身上背著的另一副弓箭拋給他,又丟來一副箭囊。他可沒忘記在射箭比試中蕭鳳溟技驚四座的神射技藝。蕭鳳溟接過箭,一回頭,卻見蕭鳳青長劍支地,單膝跪著,正嘔出一口一口鮮血。

    “五弟!”他連忙扶起他。蕭鳳青胸前俱是血跡一片。他睜眼看著面前漸漸模糊的面孔,吃力地道︰“三哥,快走!”

    “五弟!”蕭鳳溟大驚,手握上蕭鳳青的脈門,只覺得他氣脈凌亂,他連忙把他背上自己的背上,肅然道︰“五弟,我們一起沖出去!”

    歐陽寧見他如此,連忙在身邊護衛。此時蕭鳳溟的御前侍衛與蕭鳳青的近身護衛已經匯合在一起,他們護著蕭鳳溟沖出了營地。

    馬匹已經被秦國刺客驅趕跑,在茫茫草原中光靠兩條腿可是跑不遠的。眾侍衛只能盲目地跟著蕭鳳溟向著護旗營的方向奔去。

    歐陽寧看著蕭鳳溟背著蕭鳳青,一路向著西北方向而去,竟是一刻不休息。

    “皇上!讓草民背睿王殿下吧!”歐陽寧苦勸。

    “不用!”蕭鳳溟抬眼看著眼前茫茫的夜色,托了托背上重傷昏迷的蕭鳳青,目光堅毅,一字一頓地鄭重開口︰“我一定要把他背出草原!”

    此時身後傳來侍衛的哀呼,原來是刺客們追了上來,他們不知把自己的馬匹藏在哪里,如今一個個騎著馬猶如夜間的鬼魅,聞著血腥味一路追殺過來。

    “耶律圖!”蕭鳳溟回頭,看著黑夜中那一道道黑影揮動著長刀疾馳而來,心中一股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他放下蕭鳳青,手挽輕弓,頓時五枝羽箭猶如帶著復仇的火焰破開夜空,追殺而來的黑衣刺客紛紛中箭哀叫著跌落馬下。

    “奪馬匹!奪馬匹,沖出去!”歐陽寧大叫,他手中不停,與蕭鳳溟一起射向刺客,機靈的侍衛們紛紛上馬。

    陽寧也奪過一匹馬,讓蕭鳳溟帶著蕭鳳青上了馬,身後的刺客們一批殺盡,又有一批追殺而來。密密麻麻猶如貪婪的螞蝗。歐陽寧拉弓拉得手臂酸麻,一摸箭囊,卻已是空空如也。他看向蕭鳳溟,蕭鳳溟手中早就沒了羽箭,他伏在馬匹上,用身子護著蕭鳳青,全力奔向西北方。

    “該死的秦狗!”歐陽寧憤憤丟下弓箭,策馬追上前去。

    眼前茫然的夜色仿佛他們奔逃不知方向的未來,還不知道路上還有沒有秦國設伏,也不知道護旗營能不能按時趕到這里。

    不知跑了多久,忽地蕭鳳溟的坐騎悲呼一聲,跪在地上。蕭鳳溟措不及防被甩了出去,總算他反應機敏,抱著蕭鳳青就地打了滾,這才得減輕了甩出的力道。

    “皇上!”歐陽寧大驚,連忙下馬。蕭鳳溟面上急切,抱起蕭鳳青連聲呼喚︰“五弟!五弟!”

    過了許久,蕭鳳青咳嗽著從昏迷中醒來,他茫然看著四周,蕭鳳溟這才發現跟著自己的侍衛除了歐陽不過七八人而已。這一路奔逃,死的死,傷的傷,失散的失散,早就七零八落。

    “三哥,快……快走啊!”蕭鳳青面上浮起笑,一邊笑,唇邊溢出更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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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弟,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蕭鳳溟把他背上,黑沉沉的夜,一如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背著年幼又倔強的弟弟,一步步走出那個險要的山谷。

    “你忘記了,當年就是我背著你回父皇的營地的!”蕭鳳溟說道,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淚,一點點滾落。身上的蕭鳳青冰冷得可怕,他的血順著自己的脖子流下,甜膩而濕潤,那麼不祥……

    “三哥,小時候你救過我一次……現在……現在我都還給你了……”蕭鳳青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越來越低︰“都還給你……我什麼都不欠你了……”

    “胡說!”蕭鳳溟終于落下淚來,歐陽寧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從來不落淚的帝王痛哭失聲。

    “你還欠著我好多東西。你說你要跟著我實現父皇的願望,一統南北。”蕭鳳溟抓著他的領口,聲淚俱下︰“你不能食言!”

    草原獵獵的風吹過,把他壓抑的哭聲吹得零落,聞之欲令人心碎。現在的他不是皇帝,而是一位心傷兄弟的哥哥。

    “皇上!你帶著睿王殿下快走,我們攔著後面的刺客!”歐陽寧咬著牙說道,他牽過一匹馬匹,把韁繩遞給蕭鳳溟,回頭對劫後余生的七八個侍衛沉聲道︰“誓死保護皇上!”

    “保護皇上!”低沉的聲音響起,漸漸匯聚成洪流,滾滾而來……

    “五弟,我帶你回宮!”蕭鳳溟深深看了一眼身後疲憊不堪卻依然忠誠的面孔,把蕭鳳青放在馬背上,低下頭,在他耳邊說了這麼一句。

    他上了馬,回過頭來看向遠方,遠遠的來路上隱隱有馬蹄聲聲,又一批刺客來了!他咬了咬牙,狠狠一揮馬鞭,催馬前行。

    遠處,夜色更濃了……

    ……

    營地中,聶無雙的帳子中燈火通明。

    “娘娘,該歇息了。”楊直不止一次勸道。聶無雙秀眉不展︰“會不會出事啊,本宮怎麼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很慌。”

    楊直在心中嘆息一聲︰“娘娘沒有歇息好自然是心慌意亂了,早點歇息吧。”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好吧。有什麼消息一定要稟報本宮。”

    楊直連忙答應。聶無雙這才召來夏蘭為自己卸妝。她正拿下金步搖,忽地楊直從外面臉色蒼白地奔進來︰“娘娘!娘娘!不好了!”

    聶無雙心頭一跳,手中的金步搖頓時掉在地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楊直連忙把手中的布條遞了過去,上面是蘸著血匆忙寫下的四個字“秦刺皇上”。

    聶無雙心頭一震,不由站起身來︰“竟然……竟然真的!”

    楊直亦是震驚︰“是啊,這簡直是膽大妄為!殿下一定是事起倉促,所以才命人匆忙發了這個訊息。”

    聶無雙在帳中急急來回踱步,寬大的裙裾拖曳在地上,燭火明暗不定,照著她傾城的臉龐,白膩的膚色越發蒼白。

    “現在怎麼辦啊?娘娘?要不要啟動殿下的暗衛?”楊直追問道。

    聶無雙手不自覺地揪著長長的袖角,沉吟不定。帳中的氣氛緊張,聶無雙每踱一步都覺得在遙遠處是怎生的激烈凶險。

    “娘娘?!”楊直又喚了一聲。

    “不能召暗衛!你難道想讓睿王殿下辛辛苦苦培養的暗衛暴露在皇上跟前嗎?”聶無雙厲聲反問。

    “可是……”楊直為難︰“可是現在形勢危急,萬一殿下出了什麼事……”

    “殿下身邊還有皇上!”聶無雙打斷他的話︰“皇上已經得到本宮的警示,皇上一定會有所準備的!”

    楊直沉默下來,在御前伺候了那麼久,他深知蕭鳳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但是這手上的求救消息又該怎麼辦?難道置之不理嗎?

    “帶本宮去見成王!”聶無雙咬了咬牙,冷聲說道︰“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派人前去接應皇上與殿下!”

    “是!”楊直眼中一亮,連忙應聲。聶無雙匆匆挽了發,換了一件便服就來到了成王的帳前。成王已七十高齡,雖已年邁但是深受皇室宗親的敬重,而且他為人正值,蕭鳳溟亦是十分敬重他,待他如亞父。

    成王帳前侍衛將聶無雙攔下︰“成王殿下已就寢,還望賢妃娘娘回去歇息,有事明日再報!”

    聶無雙面上一冷︰“事關重大,你們擔當不起!讓本宮進去!”

    帳前侍衛只是不理,神色間十分輕慢,聶無雙心頭火起,一把推開他,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給本宮滾開!再耽誤,本宮就治你一個犯上藐視本宮的罪名!”

    帳前吵鬧終于驚動了成王。帳中燈火亮起,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誰在外面喧嘩?”

    聶無雙連忙推開侍衛,闖了進去。帳中成王穿著中衣,外面披著一件外袍,正由內侍扶著坐好,他見聶無雙闖了進來,抬了抬眼皮︰“你是……”

    “臣妾賢妃拜見成王殿下,殿下,皇上與睿王殿下在外行獵遇到了秦國刺客!還望成王殿下派兵前去救駕!”聶無雙跪下,連忙說明來意。

    成王額上青筋一顫,老眼中精光掠過,三分懷疑七分震驚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聶無雙︰“此事當真?”

    “自然是真的!”聶無雙從懷中掏出布條,遞上︰“這是皇上身邊的人發出的求救消息!”她隱去了消息的來源,含糊說道。

    成王看了一眼,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步。他沉吟一會︰“可是皇上這一次前去行獵之時與本王說,他帶了三千兵士的護旗營前去護駕,就算秦國再厲害,也不肯能在千軍中傷害皇上一分啊。”

    聶無雙提著的心放下一半,她就知道蕭鳳溟一定有準備。三千護旗營的兵士,夠保御駕平安了。

    “那就好……”聶無雙長吁一口氣,軟坐在地上。

    “賢妃起身吧。”成王面上稍微緩和,命人為她拿來椅子。聶無雙坐下,面上依然不安︰“可是……成王殿下要不要派人前去查看一下,萬一……”

    成王猶豫不決,半晌才道︰“也好,本王再派一千前去迎駕,若是無事就好,有事的話就能救駕。”

    聶無雙松了一口氣︰“多謝成王殿下!”

    成王發下號令,令營地中的護衛軍撥一千兵馬順著御駕行獵的方向尋找查探。此事事關皇上安危,成王怕引起大營中不必要的慌亂,在軍中下了封口令。一千兵馬很快集結起來,連夜出發尋找皇上的與御駕。

    成王做完這一切,這才看著面露疲色的聶無雙,嘆道︰“早听聞賢妃各種流言蜚語,以為皇上封你賢妃名不符實,如今看來皇上還是沒有看錯人。”

    聶無雙在宮中一向受慣了宮人的猜忌議論,在應國皇室中,她更屢屢受皇室宗親冷眼對待,如今听皇室中最長者的夸獎,一向鎮定自若的面上也忍不住泛起紅暈。

    “成王殿下謬贊了!”聶無雙拜下道。

    成王哈哈一笑︰“你很好,難怪皇上喜歡你。”

    聶無雙一怔,垂下眼簾,眼中黯然神傷……

    ……

    馬兒在草原中奔馳,蕭鳳溟機械地抽打著身下的馬匹,也不知跑了多久,似乎眼前這一條路有一輩子那麼長,茫茫的黑夜,更是讓人輕易就迷失方向。

    他看了一眼靠著自己的蕭鳳青,他已昏了過去,也不知身上的傷怎麼樣了。蕭鳳溟想著,回頭一看,後面的追兵已經不見,不見的還有那自願留下阻殺刺客,一共九名忠誠的勇士。

    他停了馬,馬也同人一樣,早就疲憊不堪。不能再跑下去了,再跑,這馬兒就會累垮,到時候以他一個人之力要帶著蕭鳳青逃出草原簡直是痴人說夢話。

    蕭鳳溟下了馬,把昏迷中的蕭鳳青放在地上,蕭鳳青已是重傷昏迷。蕭鳳溟忍著心中的焦急,拿了馬上的水囊給他喂水,又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倒出幾丸藥丸。這是太醫院配的滋補提神丸。他向來不喜這種丹藥,但是此時卻希望這身上唯一的藥丸可以讓蕭鳳青得半刻清醒。

    喝了水,吞服了藥丸的蕭鳳青半天才幽幽轉醒,他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輪廓,半天才辨認出蕭鳳溟來。

    “三……三哥……你怎麼沒走啊!”他靠著他,吃力地說。

    “我怎麼會丟下你一個人走呢!”蕭鳳溟警惕地看著黑夜的盡頭,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就要立刻帶著蕭鳳青躲起來,此時已是跑了大半的路程,身邊就是密林,若是有狀況,躲入密林,刺客再找他們就沒那麼容易了。

    蕭鳳青動了動手腕,只覺得渾身的經脈劇痛不堪。他喘息了一會,問道︰“三哥……什麼時辰了?”

    蕭鳳溟坐在他身邊,喝了一口水︰“我也不知道,大概丑時過了吧……”

    他說著忽然定住,手中的水囊也猛地掉到了地上。

    蕭鳳青正想說話,吃力回頭卻見蕭鳳溟一動不動,連忙問︰“三哥……你怎麼了?”

    蕭鳳溟許久才撿起水囊,他看著西北邊,沉聲道︰“護旗營的統領是誰?若朕猜的不錯,護旗營遲遲不來救駕……恐怕……”

    恐怕什麼?!蕭鳳青心頭一驚,不由看了蕭鳳溟一眼。兩人都一言不發,沉默得可怕。

    原本三千護旗營在蕭鳳溟發煙花訊號的時候就應該準備前來救駕,而且護旗營的都是百里挑一的輕騎兵,一日之內千里來回易如反掌,但是現在過了那麼久了,居然一路而來竟沒有听到任何大軍疾馳行進的聲音!

    護旗營反了?!

    千挑萬選的護旗營反了?!

    蕭鳳溟與蕭鳳青兩人心頭猶如壓著千斤巨石。各種懷疑,猜測……不得不懷疑,也不得不猜測這一場刺殺陰謀後錯綜復雜的所有可能。

    秦國為什麼敢在應國的地盤上行刺蕭鳳溟?除了他們根本無心締結條約外,他們大可以一走了之,逃之夭夭,為什麼要冒那麼大的風險行刺?難道他們能百分之百確定可以行刺成功嗎?

    難道背後沒有人為他們出謀劃策?!難道千里之外的耶律圖能如有神助,策劃這一切?!

    還有,最可疑的是——護旗營為什麼不來護駕?早就該到御帳前救駕的護旗營竟然這個時候都不見蹤跡。護旗營和這秦國刺客到底有什麼關系?!

    誰才是這一場行刺背後的真正主謀?!

    “三哥!”蕭鳳青冷冷笑了下,戳破那層紙︰“他們反了!就算不敢明目張膽地反,也是有人背後指使,讓護旗營的統領故意遲來救駕。只要……咳咳……只要他們等著我們被秦國刺客殺了,他們再來,頂多只是一個救駕不力的罪名……”

    “踫”地一聲,蕭鳳溟一掌拍上一旁的大樹,樹干被他的掌力一震,頓時樹葉沙沙地落了一地。

    “走吧!我帶你離開這里!”蕭鳳溟沉聲道,一把背起蕭鳳青問道︰“五弟,你還能支持嗎?”

    “恩。”蕭鳳青咬著牙應道,他吸了一口冷氣把胸口的血氣憋了回去︰“現在好多了,三哥你給我吃了什麼,這麼管用。”

    “大補丸!”蕭鳳溟說道。

    “哈哈……沒想到三哥你隨身還帶著這個東西,這個是不是太醫院那幫老古董拼命塞給你,怕你……怕你在龍床上……哈哈……”蕭鳳青哈哈笑了起來,笑聲牽動胸口的震傷處,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閉嘴!你很重知不知道?!比小時候重多了!”蕭鳳溟把他放在馬背上,牽著馬向密林的方向走去,自從想到了護旗營有可能會反,他立刻打定主意,從密林繞道,繞遠路回到大營。現在應該秦國行刺的消息還沒傳回大營中,只要他能趕回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哪里重了,再說男子漢大丈夫……”蕭鳳青伏在馬背上反駁,他東拉西扯一大堆,蕭鳳溟只是不回應,牽著馬步履堅定地朝著密林方向走去。

    許久,蕭鳳青忽地不說話,蕭鳳溟從散亂的心緒猛地回神,連忙看向馬背上的蕭鳳青,急忙問道︰“五弟,五弟!你怎麼樣?別睡過去!”

    他拍著他的臉,蕭鳳青睜開眼看著蕭鳳溟。蕭鳳溟黑暗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覺得他一雙眼定定地看著自己,眸光幽冷復雜。

    “你怎麼了?哪里不舒服嗎?五弟!五弟!”蕭鳳溟以為他又哪里不舒服,連忙問道。

    “三哥,你放下我,一個人回營吧。”黑暗中,蕭鳳青一改平日慵懶玩世不恭的口氣,格外沉靜淡然。

    “五弟!如果你是我弟弟就不要說這種話!”蕭鳳溟厲聲道︰“父皇從未教過我們放棄自己的手足!”

    “三哥,你帶著我,說不定護旗營反水,派人偷偷來刺殺你,到時候你帶著我你怎麼辦?還有秦國的刺客,他們就在後面。你找一個地方……咳咳……給我一把劍,等你回營了再來找我……”蕭鳳青不為所動,慢慢地道。

    蕭鳳溟渾身一震︰他是要自己放棄了他,獨自一人回大營!

    “閉嘴!你再說,我就把你打昏了帶回營地!”蕭鳳溟怒道,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腦袋。

    蕭鳳青痛得咧了咧嘴,他剛想再說,卻看見蕭鳳溟的肩頭在微微顫動。

    “三哥……”他張了張口,卻是無言。風中傳來草木的氣息,還有夜間冰涼的風,風吹過兩人的束發,紛紛揚揚,竟有蕭索之意。

    蕭鳳溟站了一會,終于回頭,淡淡地道︰“走吧,我一定會帶你回家的。”

    “恩,回家。”蕭鳳青慢慢地道,血污滿面的俊臉扯開了一絲笑容,淡淡的,帶著黯然。

    ……

    沙漏里的沙子一點一點漏下,時間也一刻一刻地流逝。聶無雙坐在自己的營帳中卻仿若如坐針氈。她一遍遍來回走動,一旁的楊直亦是面上焦急,眼看著要天亮了,也不知御駕行獵大營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娘娘稍安勿躁!”楊直勸道。

    聶無雙停下腳步,嘆了一口氣︰“總是覺得不安心。”

    楊直安慰道︰“總會有消息的。娘娘要相信殿下能逢凶化吉。”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是,要相信……”

    她心中的憂慮無處排解,忽地听到營帳那邊有喧嘩聲。聶無雙一驚,想也不想沖了出去,她朝著那一處喧嘩聲快步走去,走了好一會,只見在成王帳前有不少人影晃動,似乎有人在喊軍醫。

    聶無雙上前分開眾人,急忙問道︰“到底怎麼樣了?”

    成王穿著便服,面色凝重,他一指地上的幾個渾身是血的侍衛,沉聲道︰“本王派去的士兵找到了皇上御前侍衛,好幾個都受了重傷,唉……”

    “那皇上呢?”聶無雙看著地上痛吟的侍衛,不由失聲問道。

    “皇上沒找到,睿王殿下也不知所蹤。听他們說,皇上與睿王殿下一起突圍了。”成王語氣沉重。

    聶無雙心口噗通跳著,她看著一地的慌亂,幾個御前侍衛渾身是血,面目一時間都辨認不清到底是誰。

    有人喊道︰“還有一個!”

    聶無雙倏然回頭,果然看見兩個士兵肩上搭著一個人,聶無雙看到那人身上的血衣的時候,不由腳軟了一下。

    “娘娘!小心!”楊直連忙扶好她。

    成王見她臉色蒼白,連忙道︰“賢妃趕緊回去,這樣子可不是你們女人能看的,等等萬一昏倒了……”

    他話還沒說完,聶無雙早就一把推開楊直急步走到那血人身邊,她抬起他下垂的頭,厲聲問道︰“皇上呢?睿王殿下呢?他們怎麼樣了?”

    那人抬起頭來,血污滿面下是一張平凡的臉,赫然是為蕭鳳溟斷後的歐陽寧。

    “皇上……睿王……走了!”歐陽寧斷斷續續說完這一句,再也支持不住昏樂過去。在他身上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刀上,一看就是經過激烈的戰斗。

    聶無雙瞪大眼楮,心中一根弦繃緊猛地放松。他沒事……沒事!……

    楊直見她身子晃了晃,擔心她支持不住連忙扶著她就往帳中走去。聶無雙回到營帳中,這才虛軟地坐下。

    “娘娘,起碼現在知道皇上與睿王殿下沒事了。”楊直安慰道。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頭扶上隱隱作痛的額角︰“連歐陽寧都受傷了,皇上……”

    她看了楊直一眼,換了口氣︰“恐怕殿下也危在旦夕。”

    “娘娘,召喚暗衛吧,趁現在還沒天亮,召喚暗衛找出殿下!”楊直再一次懇求道。

    聶無雙美眸幽然,暗衛,蕭鳳青的暗衛?!好像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但是召來只听命蕭鳳青的暗衛有多危險,只要蕭鳳青一聲令下,那蕭鳳溟的命……

    不!她心髒一陣縮緊,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冒這個險。她知道蕭鳳青對帝位的垂涎,她也知道終有一日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抑制住他蓬勃的野心,她也知道自己在報仇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蕭鳳青的信任,而這個時候就是考驗她的忠誠選擇,是他,還是他?!

    但是,但是……長袖下,聶無雙不禁緊緊捏著拳頭,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嵌入自己的掌心。

    她的心中千百個念頭閃過,但是每一個都快得抓不住。不!她不能冒著給蕭鳳青趁亂弒君的機會,誰能保證眼看著毫無提防的皇帝寶座就近在咫尺而毫不動心,誰能保證蕭鳳青不會就智令利昏,羽翼未成就先發起變亂?畢竟他手中還握著十幾萬大軍的軍權!而要是蕭鳳溟有事,蕭鳳青完全有能力在朝堂中一爭長短!

    不!不是現在!絕對不是現在!

    “娘娘!您還在猶豫什麼?現在成王根本找不到皇上與殿下,只有殿下經過訓練的暗衛才能找到殿下!只有殿下訓練過的暗衛才能救殿下啊!”楊直又一次苦求。

    聶無雙抿緊紅唇,那一聲“好”怎麼也說不出口。冷汗從背後密密麻麻地冒了出來。她該怎麼辦?有誰來告訴她該怎麼辦?

    “娘娘!”楊直臉上已經有了鄭重之色。

    “讓本宮好好想想!”聶無雙心煩意亂的豎起手指︰“讓本宮好好想想。”

    帳中寂靜無聲,只有聶無雙急急來回走動的聲音。

    “本宮親自去找!”聶無雙一錘定音︰“去備馬!帶上本宮身邊的護衛。”

    “娘娘!”楊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聶無雙披上披風,套上風帽,利落地拿了羊絨手套︰“事不宜遲,走吧!”

    “娘娘!你不能去啊!那邊情勢未明,萬一有刺客的話……”楊直還未說完,聶無雙已經疾步走了出去。

    “娘娘!”楊直急得跺了跺腳,不得不跟上前去。

    聶無雙卻不是轉向馬廄,而是在往成王那邊的營帳走去,楊直不敢再喊,只能快步跟在她的身邊。聶無雙一個個營帳找了過去,終于找到了醫治歐陽寧的帳篷。歐陽寧正臉上直冒冷汗地讓軍醫包扎。

    “皇上往哪個方向走的!”聶無雙當面問道。

    歐陽寧忍著劇痛︰“往西北方向,往護旗營駐扎的方向而去。從著大營出發就是要往北面!”

    聶無雙听了扭頭就走。楊直連忙跟上。聶無雙召來侍衛,翻身上馬。楊直拉著馬頭苦苦相勸︰“娘娘萬萬不可啊!此行危險啊!”

    聶無雙從他手中奪不回韁繩,秀眉一挑,面上已是厲色濃濃,大聲道︰“皇上要是出事了,本宮的安危又當如何?”

    她低了頭,在楊直耳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若是睿王殿下有事,本宮也完蛋了,你也完蛋了!我們統統都得跟著去死!”

    楊直心中一驚,終于松了手,嘆了一口氣︰“娘娘千萬小心!不過娘娘要去找的話,一定要帶上一個人。”

    “誰?”聶無雙問道。

    “趙真將軍!”楊直說完,轉身去找趙真。

    聶無雙松了一口氣,果然楊直找來趙真,看到趙真熟悉的面孔,聶無雙心中又多了幾分希冀︰“走吧!”

    她終是狠狠揮動馬鞭縱馬躍入黑暗之中……

    ……

    黑夜濃如墨,聶無雙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匆促之間她只能召集二十多人,這已是她力所能及召集人手的極限。再加上一個趙真,這一次孤軍深入草原,只有天才知道她比任何人冒了更多的風險,也更加忐忑不安。

    為蕭鳳青,更為蕭鳳溟!一位是御賜六軍的主帥,一位是三國中唯一未動搖根基的帝王……

    不能再亂了,不能再橫生枝節了!

    聶無雙咬緊牙關,狠狠催動身下的馬匹。趙真在前面領路,他策馬疾馳了一陣子,忽然停下︰“娘娘!有馬蹄的聲音!”

    聶無雙立刻勒馬而立,仔細側耳傾听,果然腳下土地在隱隱顫動,轟鳴聲似天邊的雷聲,漸漸靠近。

    她渾身一震︰“這是敵還是友?”

    趙真沉吟一會,忽然道︰“舉起火把!這一定是護旗營!只有護旗營才有這麼多人!”

    聶無雙心中一喜,若是護旗營的話,就有可能找到到蕭鳳溟了!火把舉起,聶無雙看著遠遠而來的巨大陰影,心中又是驚喜又是不安。不一會護旗營看到這邊的火把,疾馳而來。黑壓壓的軍隊令人覺得像是暴風雨隨時可以將自己吞沒。

    趙真上前,大聲說道︰“驍騎將軍趙真在此,前來為皇上護駕!”

    隊伍前面走出一騎全身穿著鎧甲的人,他上前打量面前這一小隊,似在分辨敵友。

    “周統領,你忘記了,我是趙真!二等驍騎將軍趙真!”趙真上前大聲道。

    那叫周統領的人不吭聲,只是打量他們,他忽地看見隊伍中的聶無雙,目光一縮︰“你是趙真?那隊伍中怎麼會有女人?”

    “放肆,那是賢妃娘娘!”趙真喝道。

    周統領還想再問,聶無雙已經分開眾人,褪下頭上的風帽,高聲道︰“本宮在此,皇上呢?你們身為御前護旗營,皇上在哪?”

    她傾城的容顏露在星星點點的火光下,美得如夜間出沒的花妖,妖冶而攝人心魄。

    周統領被她厲聲喝問,不由心虛地後退幾步︰“末將……末將趕到的時候,並未見到皇上。皇上突圍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娘娘從大營而來,難道皇上沒有回營嗎?”

    聶無雙一听心中更加焦急,她正想開口,忽地看見火光下周統領那一雙驚慌不定的眼楮,她心中狐疑,沖口而出的話頓時咽了回去,含糊道︰“有人說皇上平安突圍了,本宮不過是來迎駕。你們先去找吧,本宮再前去看看。”

    她說罷吩咐趙真催馬向行獵的營地而去。

    趙真本來還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周統領,去不防看見聶無雙沖她使的眼色只好跟上。聶無雙疾馳了好長一段路,這才松了一口氣。趙真追上來問道︰“娘娘為什麼不再問清楚?”

    聶無雙看著茫茫的草原,皺起秀眉︰“本宮也說不上,只是護旗營本應該找到皇上的,若是按歐陽寧的說法,那時皇上突圍去找護旗營的話,皇上早就平安了,怎麼會三千兵馬都找不到皇上與睿王?太奇怪了!”

    趙真仔細听了聶無雙的分析,心中咯 一聲,先涼了一半。聶無上看著他額上冷汗冒出,呼吸急促,不由問道︰“怎麼了?”

    “娘娘提醒了末將。護旗營在皇上狩獵的時候一般是安營在離御帳不遠的地方,要是刺客行刺皇上,護旗營就能迅速救駕,根本不會是現在這樣皇上下落不明的情形,除非……”趙真邊說豆大的冷汗越發冒了出來。

    聶無雙渾身一震,心中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冉冉升起。兩人在黑夜中沉默不語,但是都想到了同樣可怕的猜測。

    “趙將軍,我們身後好像有人跟蹤!”一個侍衛壓低聲音,上前道。

    “奶奶的!這個吃里扒外的周慶!老子去宰了他!”趙真想通了其中關鍵,氣得拔刀怒道。

    “慢著!”聶無雙趕緊按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在顫抖,可這個時候不是拔刀相見的時候,既然護旗營可疑,但是給周慶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反了,那她就將計就計,先暫時避開他們,尋找皇上,保護皇上才是上策!

    她在趙真耳邊如此這般說了幾句,趙真躊躇不定︰“娘娘,這樣太冒險了!”

    “不冒險難道讓周慶派出的人跟著我們找到皇上與殿下嗎?”聶無雙正色道︰“趙將軍,是時候放手一搏了。”

    “是!”趙真想了想,咬牙領命。他看著面前蒼白絕美的嬌柔女子,不知怎麼的,竟覺得她身上有無窮的勇氣與力量,這種力量連他這樣的孔武大漢都自慚形穢。

    趙真輕聲吩咐下去。一隊人又繼續向前策馬奔馳,過了一會,突然分出兩個人,一路向西方向奔去。再過了一會,又有兩人再從隊伍中分開,往東而去……如此這般,身後悄悄跟著的“尾巴”一時間都懵了,茫茫草原中,要分開人手分別追蹤根本是不可能的!

    趙真隨著聶無雙一路疾馳,過了許久,他策馬上前,欣喜道︰“娘娘,尾巴甩掉了!”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慢慢勒馬緩行,她看著黑夜中一望無垠的草原,皺眉︰“皇上與睿王到底在哪啊?……”

    ……

    “三哥,天快亮了。”蕭鳳青從馬背上吃力抬頭看看夜空。

    “是,天快亮了。”蕭鳳溟分開荊棘︰“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上午就可以到了大營。”

    “是啊……”蕭鳳青薄唇勾出一抹似笑非笑,俯下身繼續趴在馬背上。凌亂的脈絡已經漸漸被他運功調息理順了一點,蕭鳳溟給他吃的藥丸有提氣的作用,所以這一路上他不至于再一次昏了過去。

    “三哥,這一次如果平安……”他忽地停住話頭,因為蕭鳳溟定定看著不遠處,只見在密林外,在天邊晨曦剛剛燃亮第一道光線的時候,有一道窈窕縴美地身影策馬奔來。

    她長長的發因為劇烈的馳騁而顛簸散開,似一匹上好的墨綢披在身後,她面容焦急,身後的火把照亮她蒼白絕美的側面,似極了在暗夜中盛開的白蓮。

    她找了一會似找不到,終于焦急地呼喊︰“皇上……”

    “娘娘!別喊了,皇上也許回大營了。”趙真擦著額頭的冷汗,勸道。

    聶無雙奔波一夜已是極疲倦,她忍著騎馬的不適,決然反駁︰“不會的,皇上如果從行營突圍,一路向西北而去尋找護旗營,一定要經過這里,而且皇上若是發現了護旗營的可疑,一定會先找地方躲起來……一定會是這里!一定的!”

    聶無雙面上熱汗滾落,心頭的驚慌卻一點點加重,怎麼會不在密林里呢?不可能!如果蕭鳳溟不在密林中,那他會去哪里?……

    聶無雙心中巨大的沮喪排山倒海一般涌來,她不由捂住臉,完了!天快亮了,要是再找不到蕭鳳溟,那說不定……

    “無雙!”一道聲音響起,聶無雙渾身一顫,她不由看向聲音的來處,只見一人一騎從密林隱蔽處快步走來。她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皇上!是皇上!”趙真驚喜叫了起來︰“還有殿下!還有睿王殿下啊!娘娘,你快看!”

    他邊說已經邊忍不住縱馬上前,身後侍衛們也紛紛高興地呼喝起來。在火把的照耀下,在黎明初升的晨曦中,蕭鳳溟牽著馬大步走來,馬背上趴著一個人,渾身的血色,只是那張魔魅的臉龐靜靜沖著她微笑。

    聶無雙想揮動馬鞭,可是手足忽然間酸軟,她怔怔看著蕭鳳溟快步朝她走來,可是他身後那一雙異色的眸卻一直看著她,像是燃燒著兩簇火焰,跳動著……

    蕭鳳溟走到她跟前,一把猛地將她從馬背上拉下來,溫暖與血腥味撲入鼻尖,聶無雙被他摟在了懷中,炙熱的吻落下,她瞪大眼楮看著近在咫尺蒙了血污的俊顏,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奪去了整個呼吸。

    他的吻**而深入,聶無雙想要掙開,他卻一把握住她的手,狠狠地加深整個吻,他的舌挑開她的櫻唇,長驅直入。聶無雙從未見過這樣的蕭鳳溟,仿佛他所有壓抑的感情都在這一刻爆發,熱烈直接,毫不避諱。

    她被他吻得嬌喘吁吁,卻不得不被他逼著迎接。身後的趙真與侍衛們都識趣地笑嘻嘻地回頭避開。只有馬背上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迎著初升的太陽,看著在燦爛晨曦中擁吻的兩人,冷冷地,一點一點地捏緊了拳頭……

    ……

    回到大營,聶無雙頂著草原潑辣的烈日,只覺得頭更痛了。

    “怎麼了?哪里不舒服?”身後的悅耳溫柔的聲音響起,纏在她腰間的臂膀緊了緊,似在擔心。

    “臣妾沒事,只是……有點頭痛。”聶無雙縮了縮,回答。想起在草原中的一幕,她臉上忍不住泛紅。蕭鳳溟竟然……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吻她!

    而且還當著蕭鳳青的面……她偷偷回頭,那邊已經有侍衛上前扶起馬背上的蕭鳳青,他被侍衛擁著,雙目緊閉,竟似昏了過去。

    聶無雙心中掠過強烈的不安,還想再看,蕭鳳溟已經下了馬,一把把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成王匆匆而來,見蕭鳳溟安然無恙,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氣︰“皇上沒事就好了。”

    “恩,有勞皇伯伯坐鎮大營,這才不至于自亂陣腳。”蕭鳳溟抱著聶無雙,坦然溫和地安慰老王爺。

    聶無雙被他抱著,看著許多雙眼楮都往自己身上看,頓時覺得渾身不適,她動了動,輕聲道︰“皇上,臣妾沒事,放臣妾下來。”

    成王見聶無雙在蕭鳳溟懷中,亦是疑惑︰“賢妃是不是受傷了?”

    蕭鳳溟看了懷中聶無雙泛紅的傾世容顏,笑了笑︰“不是。她是為了朕,甘冒危險親自去草原上找朕回來。”

    成王一听,蒼老的面上不由動容︰“賢妃竟如此有勇有謀!皇上,這一次要不是賢妃向臣示警,臣也不知皇上出事了,沒想到啊,她還竟甘冒奇險,深夜尋找皇上……”

    他還要嘮叨,蕭鳳溟已哈哈一笑︰“是啊,朕就說過,她是朕舉世無雙的珍寶!”

    他說著,抱著聶無雙大步走向御帳中。還未到御帳,就有一抹嬌俏的身影飛奔而出,哭著道︰“皇上,臣妾擔心死了……皇上……”

    她剛想撲上去,就嘎然止步。只見蕭鳳溟珍而重之地抱著一個鬢發散亂的女人,那女人听到哭聲,抬起頭來,露出蒼白如蓮的容顏。林婉瑤震驚得不由捂住嘴︰她……她竟然是聶無雙!

    林婉瑤怔怔看著蕭鳳溟的面容,那張帝王天顏露出她所沒有見過的柔情與欣喜。就像是突然間尋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稀世珍寶一樣!

    他抱著她,從她身邊經過毫不停留。聶無雙黑白分明的美眸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婉瑤,靜靜地依在蕭鳳溟胸前。

    林婉瑤似被夢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直到蕭鳳溟悅耳的聲音響起︰“落帳!朕要梳洗更衣!”她這才驚醒過來。

    她向御帳緊走兩步,卻被林公公攔下︰“梅婕妤請回吧,皇上有老奴一干伺候就行了,婕妤娘娘擔心了一個晚上也該回去歇息了。”

    林婉瑤看著那垂落的帳簾,黯然回頭,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上有千斤之重。

    她知道,她輸了!還未有與聶無雙一教高下的時候就輸了。輸得狼狽不堪。輸得無法言說。

    ……

    宮人魚貫進入,聶無雙坐在內帳中看著蕭鳳溟由宮人伺候梳洗,一盆盆熱水打來,洗去臉上的血污,露出他清俊的臉龐。

    宮人為他換上寬松的便服,蕭鳳溟揮了揮手,這才親自端著一盆清水進內帳中。

    “你的手給朕看看。”蕭鳳溟看著她的眼楮。經他一提,聶無雙這才感覺手心的疼痛,即使戴了羊絨手套,縴細的手掌依然被粗糙的韁繩勒得紅腫。果然是沒有經常騎馬的緣故,昨夜一夜的奔馳尋找令她這時每一塊肌肉骨頭都紛紛叫囂騰騰。

    “啊……”蕭鳳溟把她的手浸入熱水中,熱水促使手掌的血液流動,但是卻刺痛感卻格外明顯。聶無雙不由輕呼一聲。

    “怎麼了?很痛嗎?”蕭鳳溟臉上掠過緊張,連忙放開她的手。聶無雙搖了搖頭︰“臣妾沒事。”

    她咬著牙把雙手浸入,刺痛感依舊,但是她卻是一聲也不吭了。蕭鳳溟看著她臉上的倔強,心中嘆息一聲,拿來藥酒倒入水中。

    “這藥力就會隨著熱水滲透,你的手明日就會好一些了。”蕭鳳溟說道,慢慢幫她揉著手掌。聶無雙看著身邊動作溫柔細致的他,不由別開眼。

    終于,在蕭鳳溟的幫助下,聶無雙身上的擦傷都一一上了藥。蕭鳳溟用毯子把她包起放在床上,暖意襲來,他抱著她一動不動。帳中寂靜,聶無雙看著帳子,不知該說什麼。耳邊忽的一點濕熱。她不由一驚,等意識過來卻是他在吻她。

    細密的吻落下,他由耳邊一直輕吻到她的面頰,輾轉吻上她的紅唇。

    “皇上……”聶無雙剛開口,他又堵住了她的口,長驅直入與她的粉舌糾纏,他的吻熱烈而直接,細密的吻令她又一次有窒息的感覺。

    “皇上……”她避開他的唇,喚道。

    “叫我鳳溟!”蕭鳳溟不停,掀開毯子,露出她身著單薄衣裳的嬌軀。聶無雙看著他的眼眸沉沉,純黑的眸子如上好的黑琉璃一般,璀璨而攝人心魄。

    她心頭一顫,連忙避開。

    “皇上身上還有傷。”她想要掙扎,卻被他更緊地擁在懷中。

    蕭鳳溟定定看著她,眼底仿佛有一簇明亮的火焰在燃燒︰“在你心中,朕只是皇上嗎?那你為何還要冒死去找朕?”

    聶無雙頓時啞然,她從他眼眸中看到自己神情凌亂蒼白的臉龐,是這樣嗎?她只當他是皇上,只當他是踏上權力頂峰的最重要的階石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何必糾結這一場行刺到底是誰生誰死。

    蕭鳳青?蕭鳳溟……她惶惶而驚。

    “無雙,你不要再倔強了!”他的嘆息在她耳邊︰“你好好看一看,身邊的真心。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眼楮。”

    他說著,又一次重重吻上她的唇。

    聶無雙頹然放開抗拒的手,低喃一聲︰“鳳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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