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春光盛 文 / 冰藍紗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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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沉思。那邊雅充容抱著風兒在面招呼︰“娘娘,過來瞧瞧這邊……”她笑著指著荷塘︰“有好多魚兒啊,風兒瞧得都在笑呢!”
聶無雙面上堆了笑,搖著團扇婷婷裊裊地上前︰“來了,本宮瞧瞧……”
眾妃正在賞花玩笑間,忽地看見不遠處有一隊人走了過來,當先有宮娥撐著宮扇華蓋,底下正是敬妃與淑妃兩人。
敬妃照例中規中矩,淑妃卻是打扮一新,簇新的深紫色宮裝上繡了曼妙美麗的紫羅蘭,同心結高高地束在縴腰上,外罩一件長長的同色鮫裙,紗裙上用金絲銀線細細挑了祥雲花紋,在天光下照起來明晃晃的,十分貴氣逼人。
眾妃上前參見,淑妃笑道︰“眾位姐妹都在呢,本宮與敬妃好不容易得了個空才能出來,哎,可憋壞了。”
眾妃知道她說的是這幾日她與敬妃代為管理後宮,連忙一起上前七嘴八舌稱贊恭維。聶無雙在遠遠看了,在眾星捧月中,淑妃美艷的面容越發高傲中帶著洋洋的得色。
……
回到了“永華殿”聶無雙心中還在惦念這件事。她喚來楊直︰“準備下禮物補品,明日去瞧瞧皇後的病到底怎麼樣了。”
楊直道︰“奴婢听聞皇後娘娘病得甚重,現在亦只能喝點湯羹了。”
聶無雙一驚︰“你從哪里听到的?”
楊直垂下眼︰“奴婢自有自己的眼線和消息渠道。”
聶無雙聞言慢慢來回踱步,她猛地抬起頭來,四面看了看,壓低聲音︰“照你所見,皇後這次是真的病,還是有什麼人……”
楊直聞言吃驚,他抬起頭來,去看見聶無雙美眸中神色認真。他皺著眉頭想了想︰“這也說不好,皇後自從生完大皇子就大病小病,身子也不好。所以管理後宮也就隨便草草,博了個仁慈的名聲。但是這一次,會不會是因為操心選秀,與之前操勞過甚,這才導致的重病?”
他頓了頓︰“畢竟太醫院的太醫挨個看了幾輪都查不出什麼毛病來。只說是什麼陰虛腎虧之類的……”
聶無雙連連嗤笑︰“說不定還說是肝火旺盛,這世上的庸醫大多如此,皇家的太醫更不敢輕易對皇後娘娘的病輕易下結論,總之明天去看看。”
“是!”楊直應道。
聶無雙沉默一會,忽然又問道︰“楊公公覺得要是皇後病倒了,這後宮誰最有能力入主中宮?”
楊直眼皮一跳,看定聶無雙︰“娘娘的意思是?……”
聶無雙見他眼中露出緊張,微微一笑︰“你放心,本宮還沒有那個實力去謀中宮的鳳位,只是問問,這後宮中的妃子誰才是皇後倒了的真正受益者。”
楊直想了一會,慢慢地道︰“這也說不好,如今看來,淑妃更勝敬妃一層,但是皇上向來是善于搞權衡制約,他恐怕讓敬妃執掌中宮。”
聶無雙細細品味他的話,忽地又道︰“那皇後與淑妃兩人,如今看來,誰對本宮最有利?”
“這自然是皇後娘娘。”楊直慢慢開口,提醒道︰“娘娘忘了,聶將軍的婚事可是要娶的是展家的二小姐。皇後的母族親戚。若是皇後娘娘倒了,淑妃恐怕會將娘娘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皇後娘娘起碼能暫時庇護娘娘。”
他說完慢慢退下。
殿中一時間又恢復安靜,聶無雙想起今日在花叢間听到的一席對話,心中的疑雲越來越大。她揚聲道︰“來人,傳德順!”
不一會,德順前來,聶無雙看了他一眼,美眸幽幽︰“本宮要你替本宮去查一個人……”
第二天,聶無雙命人帶了禮物,慢慢向“來儀宮”中而去。到了“來儀宮”,她命人前去通報。不一會,宮女秋蒙匆匆跟著門口稟報的小內侍而來。她面上帶著為難之色︰“奴婢參見賢妃娘娘,皇後娘娘剛剛服藥歇下了,這時候賢妃娘娘恐怕來的不是時候,要不奴婢等皇後娘娘起身了,再告訴皇後娘娘說道,今日賢妃娘娘過來看望了?”
聶無雙笑道︰“既然如此,本宮就不打擾皇後娘娘安歇了。只是這幾日合計著皇後娘娘總該好一些了,所以特地冒昧過來請安。唉,沒想到來的不是時候。”
秋蒙勉強一笑︰“是啊,皇後娘娘這幾日用了太醫的藥,總是昏睡,恐怕還得有些時日才能見好。所謂病來如山倒嘛,這病還得慢慢調養。”
聶無雙看了她一眼,秋蒙對上她犀利的美眸,忍不住感到一陣心虛,不由低下了頭。
“既然如此,那本宮的心意就麻煩秋蒙姑娘給皇後娘娘帶去吧。本宮回去了。”聶無雙一笑,吩咐宮人把東西放下,說罷,轉身乘了肩攆走了。
聶無雙坐在肩攆中,才走了一會,就遠遠看見內侍引著兩位太醫服飾的人匆匆向“來儀殿”中而去。其中一人赫然是晏太醫。
聶無雙一見,心中有了計較。她回到了“永華殿”中,吩咐夏蘭︰“最近本宮總覺得心口悶悶的,你去太醫院去請晏太醫來給本宮診診脈。”
夏蘭依言退下,過了好一會,她回來︰“娘娘,晏太醫正在給皇後娘娘看病,太醫院說可以換一個太醫來給娘娘看看。”
聶無雙微微一頓︰“哦?那本宮就等等晏太醫吧,畢竟他知道本宮宿疾,這換了人就不方便了。”
夏蘭又退下照辦。過了許久,一直等到午膳過後,晏太醫這才姍姍來遲。
“賢妃娘娘恕罪,實在是皇後娘娘那邊脫不開身。”晏太醫抱歉道。
聶無雙笑道︰“無妨,本宮知道晏太醫忙得很,是本宮冒昧了。”
晏太醫從藥箱中拿出診脈的小藥枕,放在聶無雙手下,問道︰“娘娘這幾日是有什麼不適麼?”
聶無雙輕咳一聲,夏蘭便悄悄領著宮女與內侍退了出去。
晏太醫不明所以,微微想了想,收了小藥枕道︰“娘娘並未有病是麼?”
聶無雙悠悠一笑︰“只不過是問晏太醫幾句話而已,晏太醫不必驚慌。”
“請問娘娘是關于什麼的?若是可以的話,微臣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是若是別的什麼,微臣恐怕要辜負了娘娘的希望了。”晏太醫慢慢地道。
聶無雙一笑︰“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就是最近皇後鳳體違和,本宮心憂而已。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來問問晏太醫,皇後娘娘到底得了什麼病?”
晏太醫想了想,嘆了一口氣︰“皇後娘娘病癥復雜,微臣也說不出什麼來。幾位老太醫不過是召微臣前去會診而已。”
“那會診有什麼結果?”聶無雙問道。
晏太醫看了她一眼,低了頭︰“這個微臣不好說,事關皇後娘娘鳳體,況且皇後娘娘再三叮囑不可泄露半句,違者就……”
他不敢再說,轉身提了藥箱匆匆離開。
聶無雙看著他匆忙的背影,不由陷入了沉思中。去親自拜訪也不能見皇後,如今想辦法找來晏太醫亦是問不出有用的話來,這樣看來皇後的病在遮遮掩掩中越發令人覺得神秘。難道說真的是不可治愈的大病?
但是皇後就算是大了皇上三歲,亦是在盛年之中,怎麼可能這樣容易行將就木?
聶無雙想著,秀眉緊擰。
皇後生病,皇上自是天天前去看望,聶無雙在林公公的領著到了御書房中,伺候皇上筆墨。蕭鳳溟正對著一份奏章看得入神,聶無雙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地站在御座之下,等著他看到她。可等了許久,都不見皇上傳喚,她一抬頭,卻見蕭鳳溟雖然看著奏章,人卻已經出了神,那奏章半天都不翻一頁。
“皇上?……”聶無雙忍不住上前喚道。
蕭鳳溟回過身來,放下奏章,揉了揉額角,笑道︰“原來你來了。正好,朕精神有些不濟,你替朕念念奏章吧。”
聶無雙看著他眼瞼下微微有一層陰影,知道他這幾日疲倦,遂上前拿起奏章挑著念給他听。
念了幾本,蕭鳳溟卻已手支著額角睡了過去。聶無雙嘆了一口氣,拿了一件他的外衣替他披上。他微微一動,忽地握住她的手︰“梓潼……”
聶無雙心中一動,悄悄把手掙開,睡覺中的蕭鳳溟劍眉緊皺,似有不可開解的煩惱。她在一旁靜心等待。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蕭鳳溟這才醒來。他揉了揉額角,一抬眼,卻見聶無雙含笑站在一旁。
他不由面上動容,把她擁在懷中,下頜輕輕蹭著她的額頭,嘆道︰“為難了你,等著朕醒來。”
聶無雙伏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緩而有力的心跳,幽幽地問︰“皇上夢中呼喚了一個人……”
蕭鳳溟微微詫異,抬起她的下頜問道︰“是誰?”
“是皇後——”聶無雙看著他的眼楮,一字一句地道。
蕭鳳溟純黑的眸中一沉,慢慢放開她的手,半晌才問道︰“朕當真叫了皇後?”聶無雙點了點頭。
他揉了揉眼角︰“朕還說了什麼?”
“沒有,皇上只是叫了一聲‘梓潼’……”聶無雙仔細盯著他的面色︰“皇上,是不是最近心憂皇後,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蕭鳳溟眸中神色復雜,他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朕夢中叫了皇後,雙兒你不生氣?”
聶無雙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會,皇上與皇後結發夫妻那麼多年,如今皇後有病在身,皇上憂心是理所應當的。”
蕭鳳溟看著她幽深瀲灩的美眸,許久才嘆一口氣︰“皇後她最近病得很重,朕方才夢見她……”
他擺了擺手︰“罷了,不提這個。來,你繼續為朕念奏章,若是累了,就歇歇,今夜你就陪著朕宿在甘露殿中吧。”
聶無雙看著他淡然從容的面上那一隱憂並未褪去,按下心中的千百個疑惑,拿起奏章慢慢地念了起來。
當夜,她便宿在了“甘露殿”中,不知是不是蕭鳳溟有心事,還是他精神不濟,不像往日那般纏綿。聶無雙伏在他胸前,看著他的眼眸,問道︰“皇上可有心事?”
蕭鳳溟把她摟住,輕吻她的臉頰,淡淡地道︰“沒有。”
“皇上分明有心事。”她避開他的親吻,拉開兩人的距離,固執的問︰“皇上是在擔心皇後嗎?”
內殿的微光中,蕭鳳溟眸色一如既往的沉郁,他看了她許久,才坐起身來︰“朕擔心的是朝政。”
“朝政?!”聶無雙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她猛地坐起身來,薄衾擁住胸前,絕美的臉上掛著冷笑道︰“皇上這時候還在騙臣妾嗎?皇上明明擔心的是皇後!”
“皇後就是朝政!”蕭鳳溟並不動氣,清冷悅耳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殿中回響︰“朕沒有騙你。朕不想說的話,從不會拿假話來騙你。”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把聶無雙從憤怒中澆醒,她怔怔看著龍帳中的蕭鳳溟,重復地喃喃道︰“皇後就是……朝政?”
昏暗中,她除了他那一雙熠熠的眼眸,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四周的黑暗猶如沉沉黑暗的海面,兩人在黑暗中對視,卻不知要說什麼。
殿中的微光中,蕭鳳溟下了龍榻。長長的發披散在肩頭,他身上只著一條薄薄的外衫,根本遮掩不住結實的胸膛,他的面容俊美如神祗,卻帶著肅然︰“皇後若是病情再不好,朝堂中親後一黨就會逼著朕立儲君,而朝堂中中反對後黨的不在少數,到時候勢必再起紛爭。好不容易平靜的朝政又會因為立儲而大掀波瀾。”
“這正是朕擔心的事。”蕭鳳溟慢慢地道。
聶無雙看定他,問道︰“皇後真的病得很重嗎?”
蕭鳳溟沉默一會才道︰“只能說病得蹊蹺。”
聶無雙心頭一緊︰“皇上也懷疑是有人要毒害皇後嗎?”
“恩。這種事自古在後宮屢見不鮮,但是朕招了太醫來問診,都不知皇後到底是中毒還是病重,根本查不出什麼來。”蕭鳳溟說道。
聶無雙心頭涌上說不出的寒意,自古下毒是暗中消滅敵人最有效的辦法,可是究竟是什麼樣的毒,竟看不出半分端倪來,一點點蠶食皇後原本就不是很強健的身體。
如今皇後病重,對外只說皇後鳳體違和,眾宮妃都不知道皇後已是這般地步了。
“皇上有沒有查皇後身邊的宮人?”聶無雙問道。
“怎麼會沒有?你想到的,朕通通都想到了。”蕭鳳溟坐在床榻邊,語氣帶著沮喪。他好不容易維護的後宮朝堂平衡眼看著就要被打破,而這時正是應國對秦國用兵之時。
聶無雙握了他的手,聲音帶著自己也察覺不到的緊張︰“如果……萬一……如果皇後薨了呢……”
蕭鳳溟猛地掙開她的手,許久,他長嘆一口氣,目光深邃地看著黑暗中素白的傾世容顏︰“你真大膽。你是想知道朕會怎麼做嗎?”
“皇上不是說過,皇上不想說的話,不會拿假話欺騙臣妾的嗎?”聶無雙幽幽一笑︰“皇上也可以選擇不回答臣妾。”
蕭鳳溟手輕撫過她的臉頰︰“告訴你也無妨,如果皇後真的……不好了。那朕只能另立皇後,朕就不得不提拔淑妃的王家,以壓住後黨,但是為了不讓淑妃做大,朕得立大皇子為太子,但是這個辦法治標不治本,後患無窮……”
聶無雙聞言,心仿佛沉到了絕壁深淵中。淑妃?!他最終還是要立一位可以替他震懾後宮,讓朝堂表面上信服的皇後,淑妃就是皇後最好的替身,可以替他平衡世族大家中的勢力爭奪。敬妃娘家不盛,性子平庸,根本不是適合。
他的江山社稷是保住了。那整個後宮就是淑妃的天下,曾經逢迎皇後與皇後結成姻親的她聶無雙該如何自處?恐怕到那個時候,蕭鳳溟也無法在後宮保全她,只能由著淑妃肆無忌憚。
她見識過淑妃的手段,狠,快,而且不露聲色。現在的她僅憑帝王的寵愛怎麼是淑妃的對手呢?
聶無雙低下頭,凝神沉思,千百個念頭閃過,卻一時間找不到任何的辦法。蕭鳳溟輕撫她的肩頭︰“睡吧,事情還不到那麼壞的地步。這一切只是最壞的打算。”
聶無雙猛地一把抓住蕭鳳溟的手,聲音急促︰“皇上,您是不是要讓皇後繼續執掌中宮?”
“這當然,這是目前最為安穩的辦法。”蕭鳳溟回答︰“在朕相處別的辦法之前,維持現狀是最明智的做法。”
“那就讓臣妾幫皇上吧!”聶無雙抬起頭來,懇切地說道︰“就讓臣妾揪出這幕後之人,只要找出是誰下毒,皇後就可以有一絲活命的希望。”
蕭鳳溟目光復雜地看著她︰“你真的有把握?”
聶無雙眼中掠過一絲狠色,她低下頭︰“臣妾盡量一試,即使不成,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好吧。明日朕就讓你進‘來儀宮’讓你幫皇後度過這一劫。”蕭鳳溟把她溫柔摟在懷中︰“朕很欣慰,在後宮中,還有你可以幫助朕。”
“皇上……”聶無雙心頭極復雜的思緒涌過,一句話哽在喉間,不吐不快。她忽地抬起頭來,美眸閃爍著自己也不明白地探尋︰“皇上,臣妾……是不是您的朝政?”
蕭鳳溟啞然失笑,更緊地擁她在懷中︰“傻子,你是朕的無雙,朕的舉世無雙!”
她忽然放下心來,展顏一笑,那一笑的容光似夜間曇花盛開,美得驚心動魄。蕭鳳溟面上動容,不禁深深的吻住她的唇……
……
第二日,聶無雙一早起身,早有宮女奉上干淨的衣裳,手捧梳洗的用具。聶無雙掃了一眼,淡淡地道︰“去本宮的宮中拿那一件絳紫色宮裝,還有一應珠寶首飾。”
宮女不敢怠慢,連忙退了下去。聶無雙起身梳洗,長長的墨發盤成自己最喜歡的流雲髻,如今她已是賢妃,兩邊各插兩支單鳳餃珠金步搖,發髻上綴了細小的珍珠,在發髻間隱約可見。今日她光潔的額上戴了一條青玉蓮花額飾,皎皎的玉色把她的面容映得越發玉質溫潤。鳳眼上淡淡染了煙霞色的鳳眼妝,更顯得人高貴神秘。
所有的發梳得整整齊齊,絳紫色的宮裝穿在身上,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裙上用金絲銀線勾出淡淡的紋路,簡潔而大方。聶無雙看著鏡中裝飾一新的自己,抿了抿紅唇。
“娘娘,您今日太美了。”夏蘭驚嘆道。
聶無雙拿了團扇,看著手指尖利的護甲,所謂人靠< Href="92K./10386/">黑暗血時代</>92k./10386/衣裝馬靠鞍,為了鎮住‘來儀宮’一干習慣高高在上奴才,她不得不不如此精心打扮。
她幽冷一笑︰“起駕‘來儀宮’!”
聶無雙帶著宮人浩浩蕩蕩向“來儀宮”而去,林公公得了皇上的口諭,隨同前往。有了林公公的帶領,聶無雙很順利地進入了“來儀宮”。
她站在花廳之中,打量四周,花廳下的宮女內侍都拿眼偷偷看她。聶無雙鳳眸冷冷掃過,常處高位的上位者的威嚴令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地低下了頭。
不一會,林公公領著一位年老的嬤嬤匆匆而來。
“賢妃娘娘,皇後娘娘醒了,可以見您了。”老嬤嬤說道。
聶無雙看了她一眼,林公公見她眸中有疑惑,連忙道︰“這位是王嬤嬤,是皇後娘娘以前的乳娘,進宮後就一直跟著皇後。”
聶無雙點了點頭,便隨著王嬤嬤走了進皇後的寢殿之中。才剛掀開第一道簾子,一股濃重的藥味就飄到了聶無雙的鼻間。她微微皺了皺眉,由王嬤嬤引著慢慢向里面走去。重重的帷幕隔斷了寢殿外明媚的春光,把皇後的整個寢殿遮得猶如黑夜。
聶無雙走到皇後鳳榻前,兩旁的宮女掀開簾子,皇後的面容露了出來。
聶無雙才看了一眼,就幾乎下意識倒退一步。才短短幾天,皇後的面上枯瘦如柴,幾乎只剩下一張薄薄的面皮,而且渾身又黑又瘦,簡直像是突然被抽干了身上的血肉與水分的干尸。
皇後听到聲響,慢慢睜開眼楮,看到聶無雙來了,長長吐出了一口氣︰“你來了?是皇上叫你來的?”
聶無雙點了點頭,坐在皇後榻邊,握了她瘦得可憐的手︰“皇上十分擔心皇後,叫臣妾來幫皇後查出是誰毒害了皇後娘娘。”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不大不小卻也讓兩旁靜立的宮女听得一清二楚。她們一听,渾身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皇後听了,呵呵笑了起來,因瘦而顯得越發大的眼中露出怨毒︰“好!好!好!你替本宮……查一查,要是查出是哪個狗奴才敢下毒毒害本宮,本宮就要扒他的皮,抽他的血……咳咳……”
她恨恨說著,因心緒激動,氣息不順而連連咳嗽。聶無雙輕拍她的後背,替她順了順氣,道︰“皇後娘娘別氣了,讓臣妾審吧,總之盡力審出誰是下毒之人。給皇後娘娘一個交代。”
皇後看著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尚在病中,力氣卻大得出奇︰“你有把握?”
聶無雙慢慢搖了搖頭︰“把握不大,但是皇後娘娘要相信臣妾。臣妾與皇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皇後笑了,緩緩閉上眼︰“你想怎麼審就怎麼審吧。王嬤嬤會在一旁幫襯。”
聶無雙得了皇後的保證,轉頭對王嬤嬤淡淡道︰“王嬤嬤也听見皇後娘娘說的話了?”
“是,賢妃娘娘有吩咐,奴婢一定照辦。”王嬤嬤年老的面容上一絲表情也無。
聶無雙點了點頭,絕美的面上忽地冷冷一笑︰“那就好。本宮下令!宮門緊閉!所有‘來儀宮’的每一個內侍,宮女都要到殿前的集合!記住!是每一個人!”
“是!”王嬤嬤雖詫異,但是亦是應道。
聶無雙看著鳳榻上氣息不穩的皇後,終于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來儀宮”沉重的朱漆宮門緩緩關上,隨著那一聲宮門落匙的聲音“ 嚓”傳來,在殿前聚集的烏壓壓的宮人們也不由心頭跟著“咯 ”一聲驚跳了起來。在聶無雙來之前,“來儀宮”已經搜了一遍,人人隨不知道在找什麼,但是敏感的宮人已經意識到皇後的病蹊蹺,恐怕要找的就是那膽大包天毒害皇後的真凶。
聶無雙站在高高的玉階之上,看著底下的低頭垂首的宮人,宮門的鑰匙奉上,她命夏蘭端在一旁。
她並不急著說話,而是在玉階之上慢慢來回踱步,往昔尊貴奢華的“來儀宮”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時間一分一刻地過去,春日並不炎熱,但是底下的宮人都紛紛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有的忍不住抬頭看,卻看見玉階上的美得妖冶的聶無雙面容冷若冰霜,一雙鳳眸中毫無表情,冰冷入骨地掃來。
聶無雙見無形的威嚇已經夠了,這才冷冷開口︰“也許有的人不知道本宮今日是來做什麼的。為了讓你們知道個清楚明白,本宮特地告訴你們。”
“今日本宮是奉皇上的旨意,來‘來儀宮’查清楚到底是誰下毒謀害了皇後娘娘!”
冰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庭前飄蕩著。有的宮人微微一顫,面上驚恐不安,有的卻低頭面露不屑……各種各樣的表情一一都落入了聶無雙的眼中。
她冷冷一笑︰“宮門已關,今日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落網之魚。皇上聖旨在上,皇後娘娘諭旨在前。你們自求多福吧!”
“內侍與宮女分開、粗使宮人與殿中伺候的二三等宮女分開。”聶無雙吩咐道,她每說一句,她帶來的宮女內侍就下去傳,不一會,已經分開了四隊人。
聶無雙招來楊直與德順兩人,紛紛耳語一番。兩人各自領旨下去。
不一會,內侍一邊他們各領一隊下去。聶無雙看著王嬤嬤道︰“宮女這一批還望王嬤嬤在一旁幫忙詢問。”
“是!”王嬤嬤連忙應道,領著她到了偏殿之中。偌大的偏殿中早就被聶無雙帶來的宮人把擺設紛紛拿開,又旁邊一字排開宮中的刑具。
聶無雙命人一旁拿著名冊,念到名字的宮女一個審完接著一個魚貫進入,若有支吾不清,或意欲有隱瞞的宮女,一律拖到一旁杖責行刑。不多時,就有宮女觸了霉頭,因說不清自己前幾日行蹤而被按在地上杖責三十。王嬤嬤听著宮女的慘叫,饒是她在宮中日久,見過不少風浪,但是還從未見過這般堂而皇之在皇後宮殿中肆意刑杖宮人。她看著聶無雙絕美的面容上波瀾不驚,不由猶豫道︰“賢妃娘娘這般難道不怕驚擾了皇後娘娘?”
聶無雙看著底下的宮人把宮女打得渾身是血地拖了下去,這才拿了帕子輕輕拭了拭鼻翼邊粉,似笑非笑道︰“如今皇後娘娘危在旦夕,早一刻捉住真凶,皇後娘娘才能獲救。難道王嬤嬤是心疼這些不肯說實話的奴婢嗎?”
王嬤嬤趕緊道︰“不是,不是……”
“不是就好,若是王嬤嬤心疼,本宮也不得不請王嬤嬤擔待一點,畢竟審不出個所以然來的話,本宮不但白來一趟,白擔了惡名,皇後娘娘恐怕也逃不過這一劫。王嬤嬤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樹倒猢猻散的道理。”聶無雙木然地開口。
王嬤嬤心中一驚,連忙噤聲。她真真是糊涂了,皇後若有個三長兩短,她還能活麼?恐怕她的下場比這些普通的宮女更加淒慘。自己的性命尚危在旦夕了,她還能再去憐憫別人嗎?
聶無雙一個個仔細問過去,從一大清早一直到了午膳過後,中間只草草吃了點東西,便又繼續審問。每個宮女都被翻來覆去的詢問,說過的話,聶無雙又倒著問了一遍,不厭其煩,確信此人並無隱瞞,這才放過。若有只言片語隱瞞,便是不容分說,刑具加身,整個偏殿中血氣彌漫,中人欲嘔。
聶無雙看著名冊上的名字一個個劃去,心中不免開始焦慮,若是今日問不出什麼,明日等到宮人有了警戒心更是問不了。
一直問到了殿中伺候的宮女,她這才稍微提了提精神。皇後是否被毒害,這些人嫌疑最大。
聶無雙想了想,吩咐傳來伺候皇後的尚服女官,尚寢女官還有典儀御侍、典膳御侍、典寢御侍、典飾御侍也都一一招來。事無巨細,她們伺候皇後的御用之物也都紛紛拿出來查驗。
一排排精致用具,看不出半分不妥。聶無雙一個個看著看。王嬤嬤上前道︰“賢妃娘娘,這些已經都查驗過了,並無不妥。”
聶無雙放下手中的東西,秀眉緊皺,她當然知道這些皇後肯定都命人仔細查看過,但是若不是這些人,這毒又是從何而下?她犀利的眉眼掠過底下一個個宮女的面上,忽地,她把目光釘在了一個較小的宮女身上。
“你,出列。”聶無雙美眸中寒芒一閃,冷聲道。
那宮女唯唯若若地上前︰“奴婢……奴婢參見賢妃娘娘。”
聶無雙回頭問王嬤嬤︰“這是伺候皇後娘娘什麼的?”
“回賢妃娘娘的話,她是伺候皇後娘娘梳頭的,平日十分乖巧,皇後亦是十分喜歡。”王嬤嬤回答。
聶無雙“哦——?”地一聲拉成聲調,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宮女,慢慢踱步走到她身邊。那宮女只覺得一股幽冷的香氣撲來,不禁抬頭看去。她一抬頭,對上聶無雙冷艷妖媚的眼眸不由心頭一縮,連忙跪下道︰“賢妃娘娘,奴婢沒有!奴婢真的沒有!”
聶無雙扶了她起來,似笑非笑地道︰“你沒有什麼?”
“奴婢沒有害皇後娘娘……”那宮女嚇得眼中淚水滾落,巴掌大的小臉上神色淒楚。
“賢妃娘娘……她……不會吧。”王嬤嬤猶豫道︰“她可是皇後從娘家帶進宮的。忠心自然是無虞的。”
聶無雙看了她一眼,臉色一冷︰“其余的人都退下吧,本宮有幾句話要與她說。”
王嬤嬤見她發怒,不敢吭聲,連忙帶著宮人退下。頓時殿中的人退得一干二淨,整個殿中寂靜無聲。那宮女跪在地上,抽泣不止。
聶無雙很耐心地等著她哭完,哭累了,這才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奴婢叫佟夏蓮。”那宮女回答。
“佟夏蓮?你與皇後母族中是什麼關系?”聶無雙問道。
“奴婢的母親是皇後娘娘娘家的管事的夫人。”佟夏蓮見聶無雙問的不過是普通的問話,膽子也似大了點,開始對答如流。
“哦——”聶無雙了然一笑,她搖著手中的團扇,漫不經心地笑道︰“那這麼說,你就是皇後娘娘家中的家生子了?”
“是。”佟夏蓮連忙回話︰“奴婢怎麼敢害皇後娘娘?賢妃娘娘明鑒!”
聶無雙幽幽一笑︰“這本宮可說不準。”她冷冷盯著她的面上,忽地喝道︰“你還不從實招來!上次本宮見皇後之時,你把什麼藏在了袖中?”
佟夏蓮一驚,等回過神來,才哭道︰“冤枉啊,賢妃娘娘,奴婢只不過是看皇後娘娘掉頭發掉得厲害,害怕皇後娘娘責罰,所以才把皇後娘娘掉落的頭發藏在袖中。奴婢……奴婢……”
聶無雙冷笑︰“可是本宮瞧你的手勢可是熟練的緊,當時皇後娘娘才剛病了幾日,你就起了這樣的心思?你難道不是一開始就蓄意掩蓋皇後娘娘的病情的嗎?”
“奴婢……奴婢……奴婢萬萬不敢!賢妃娘娘……”佟夏蓮滿面驚恐,說話都說不清楚。
“不大刑伺候你是不會招供的!來人!”聶無雙喝道︰“重重地打!打到她開口說實話為止!”
正在這時,殿外楊直與德順都審完了,前來復命。殿門打開,聶無雙看了德順一眼︰“你來的正好,這佟夏蓮本宮也命你查過,你知道的通通報上來。”
“是,奴婢查了,這佟夏蓮本是皇後娘娘娘家的二管事的女兒,她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兩家從小訂了親,後來皇後娘娘回家省親的時候,看中了她梳發的技藝,就命她進宮伺候。”德順回答道。
佟夏蓮渾身顫抖,她睜大眼楮看著高高在上的聶無雙,顫聲問道︰“賢妃娘娘……很早就在懷疑奴婢?”
聶無雙冷笑地搖了搖頭︰“自從本宮見你偷偷藏起皇後的頭發時就開始懷疑你,但是當時本宮也不知道皇後被人毒害,只不過覺得你形跡可疑。現在皇後病重,這病,是真的病,還是被人害得病了,你好好給本宮說說,本宮也許會給你一個痛快!”
佟夏蓮伏在地上,冷汗,淚水……紛紛而下,她一聲不吭。
聶無雙慢慢踱到她的身邊,冷笑︰“你不說也可以。本宮就看你撐到什麼時候!”
她抬頭問楊直與德順︰“你們可有查到可疑之人?”
楊直搖頭,德順嘻嘻一笑︰“啟稟娘娘,奴婢倒是找到一個,但是卻問不出他那里可疑,就是覺得不對勁。”
“這麼不對勁?”聶無雙問道、
“太過沉穩,不驚不亂,回答有條理。不像是大多數人會害怕和驚慌。”德順說道,他頓了頓︰“而且,奴婢對他行刑之時,發現他十分能忍。”
“拖上來給本宮看看。”聶無雙冷冷地道。
“是。”德順應道,吩咐宮人把那人拖上來。等那人拖上來,聶無雙看去,不由驚退一步。只見那人渾身是血,四肢軟綿綿地垂著,看樣子竟是被打斷了。
德順的胖臉上流露慚愧︰“奴婢該死,奴婢下手是重了點。”
聶無雙扶了撫心口︰“罷了,把他拖下去,用冷水潑醒了,再問。千萬別弄死了!”
“是!”德順見聶無雙不責怪,得意洋洋地退了下去。
殿中還留著刺鼻的血腥味,聶無雙看著跪在地上的佟夏蓮,淡淡地問︰“剛才那個內侍叫什麼?”
“叫……叫……奴婢不知道……”佟夏蓮嚇得臉色發白,剛才那一幕把她嚇壞了。
“他是‘來儀宮’的人,你就算不知道他叫什麼,也應該知道他做的是什麼差事。告訴本宮,他是做什麼的?叫什麼名字?”聶無雙耐心地問。
她抬起佟倩蓮的下頜,長長的黃金護甲襯著她雪一般的面色,格外熠熠生輝。聶無雙美眸中流露惋惜︰“真可惜了,你照理說,也是個清秀佳人。若是不進宮,和你那個表哥和和美美過一輩子不是很好麼?”
佟夏蓮眼中流露怨毒,不由抓緊了自己的裙擺。聶無雙心中嘆息,她不過是一個為了情字害人害己的女人。
“你給本宮老老實實的招出你所知道的!本宮知道你不怕死。但是這個世上多的是讓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如果從現在開始,你不說,或者說一句假話。本宮就把你的表哥抓來,一根,一根,地打斷他的骨頭,直到像剛才那個人一樣。”聶無雙幽冷地開口。
“不!——”佟夏蓮忽地尖叫起來,積聚的恐懼突然爆發,她猛地扯住聶無雙的裙擺,尖叫道︰“你不能這樣做,我表哥跟我沒有關系!沒有關系!”
兩旁的宮女連忙上前把她扯開,聶無雙看著她被宮女按著拼命掙扎,整了整方才被她抓亂的裙裾,冷笑一聲︰“有沒有關系,不是你說的算,本宮認為有關系就是有關系。來人!把佟夏蓮的父母表哥還有什麼姐妹都抓進宮里來!”
佟夏蓮一听,死命掙扎︰“不!不!你抓我的父母做什麼?為什麼要抓他們?”
聶無雙看著她狂亂的面容,紅唇微一開︰“本宮要確保你說的是實話。萬一你能挺到你表哥打死了,本宮就拿你的父母開刀……”
“聶無雙!你這個毒婦!難怪宮中都說你是天大的妖孽!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賤人!……”佟夏蓮尖聲罵道。但是領命的宮人已匆匆退下。
聶無雙任由她罵著。那邊,德順已派人搜了那小內侍住的地方,幾乎是挖地三尺地搜才找到一瓶不起眼的藥粉。
聶無雙看到德順呈上的藥粉,終于大大松了一口氣︰“是怎麼找到的?”
德順微微一笑︰“奴婢知道這種人一定是十分謹慎,決計不會藏在自己的睡的地方,于是奴婢就找在他房外找,終于在門外的房梁上頂找到了這瓶藥粉。”
聶無雙贊賞地看了他一眼︰“德順公公果然聰明。這事了了以後,皇上與皇後一定會大大賞賜你。”
“他是如何下毒的?”聶無雙問道。
德順搖了搖頭︰“他還是不肯說一個字。已經昏死過幾次了,奴婢怕他死了,不敢再行刑。”
“沒事,本宮會問出來的。”聶無雙把藥粉遞給德順︰“送去太醫院,讓太醫對癥配解藥。”
她回頭看著那被宮女押著喘息不止的佟夏蓮,一步步走近她,嫣然一笑︰“也許她能告訴本宮事情的真相。”
她的笑容那麼美,可是看在佟倩蓮眼中卻如地獄來的修羅一般可怕。
“你你……你別過來!”佟夏蓮尖叫道︰“你這個妖婦不要過來!”聶無雙一步步靠近,捏住她的下頜,冷聲道︰“說!是誰讓你下毒的?”
“我……我……”佟夏蓮不知該如何說。
“你不說是麼?”聶無雙加大手中的力度,鋒利的護甲劃過她細嫩的皮膚,沁出血珠來。
佟夏蓮吃痛,想要掙開,但是聶無雙卻緊捏著不放手,鋒利的護甲幾乎戳進了她的皮肉中,可她眼中的神色一如既往冰冷毫無波動︰“說!不說的話,等到本宮拿到你的父母,你的表哥,你就會痛悔為什麼這個時候不說!”
佟夏蓮終于崩潰哭泣,她軟軟跌在地上,只是哭︰“我恨!我恨皇後!要不是她,我本來早就嫁給了我的表哥!”
聶無雙冷眼看著她哭,木然地問道︰“所以你心懷怨恨,想要害死皇後是不是?”
“富喜有一天看見我在哭,他告訴我,只要皇後娘娘死了,我們這些宮人就可能出宮了。那時候我不信,他向我保證,只要我做成了那件事,就會把我弄出宮去……”佟夏蓮伏在地上哭道。
“富喜是誰?”聶無雙問。
“是剛才那個內侍,是掌管皇後用食碗筷的。”王嬤嬤臉色鐵青的走進來,她走到佟夏蓮跟前,狠狠一巴掌甩上她的臉︰“賤婢!皇後娘娘讓你進宮是為了抬舉你,還有你們佟家!你不知恩圖報,還居然敢陷害娘娘!”
她還要再打,聶無雙一把拉住她︰“好了,再打她也是那樣。讓她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佟夏蓮抬起頭來,半邊臉被打得腫得老高,她呵呵冷笑一聲︰“抬舉?!誰要你們的抬舉?!豁出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反正我的這一輩子也被你們毀了,我還怕什麼?”
她站起身來,鬢發已凌亂不堪,她瞪著王嬤嬤︰“你想知道我怎麼下毒的嗎?哈哈……我就把富喜給我的藥粉放在了娘娘用的泡花水中,每次梳頭,這毒就會透過娘娘的頭皮滲進去,不過這個法子慢得很。富喜就把藥粉抹在娘娘用的碗筷上,反正這藥粉厲害得緊,銀筷子也查不出來。哈哈……任你們查半天都查不出來!一有風吹草動,我們就不用毒。哈哈……”
她雙目刺紅,神情已是癲狂了。一旁的王嬤嬤氣得渾身發抖。
聶無雙垂下眼簾,淡淡道︰“來人,把她押下去,看好了,不許讓她自盡!這一切很明了了,是那個富喜指使的。”
宮人把佟夏蓮押下去,退下的時候,還听到她憤怒的罵聲,誰也不知道平日唯唯若若的小宮女竟有這樣天大的膽子。
王嬤嬤長吁一口氣,回過頭來對聶無雙道︰“這一次多虧了賢妃娘娘,不然的話,皇後娘娘性命可就堪憂了。”
聶無雙淡淡一笑︰“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麼?一切真相大白,希望不會太遲。”
王嬤嬤連連稱是,聶無雙想了想,回頭淡淡一笑︰“宮門可以打開了,但是希望王嬤嬤能夠把這一切先整理干淨,再者本宮手段是狠了一點,還望王嬤嬤命宮中的人不要胡亂嚼舌頭。”
王嬤嬤對上她流光瀲灩的美眸,心中不禁一寒,連忙低頭︰“這個是自然。”
聶無雙見她承諾,于是翩翩然向皇後的寢殿而去。皇後正在起身吃藥,也許是知道聶無雙已經揪出了藏在她宮中的下毒之人,她心情明顯高興許多,即使身體還是虛弱,但是依然笑道︰“坐吧。”
“謝皇後娘娘。”聶無雙施了一禮,坐了下來。
皇後一雙眼看著她面上的倦色,握了她的手︰“還是賢妃妹妹忠于本宮,在危難之中,如此已是難能可貴了。”
她的手那麼冰冷,聶無雙忍著心頭的不適,笑道︰“皇後娘娘說哪里話,這都是娘娘的洪福齊天。”
皇後咳嗽一聲,宮女連忙把她背後的靠枕墊高。皇後坐起身來,冷笑一聲︰“什麼洪福齊天,不死就算是有有福氣了……咳咳……本宮死了沒關系,但是本宮不能死……還有暄兒……”
聶無雙靜靜听著她斷斷續續地說。末了,聶無雙抬起頭來問道︰“皇後娘娘打算怎麼處置那個富喜和佟夏蓮?”
皇後眼中掠過狠毒︰“當然是要拷問出他們背後之人!這個你放心好了,就算是沒線索,本宮也會問出來的!”
聶無雙見她神色堅定,低了頭︰“那臣妾就先告退了,臣妾還要回去復旨。皇後娘娘好生歇息才是。”
她說罷施禮轉身,就要退下,手腕一緊,皇後已經抓住她的手。
“賢妃妹妹,你說,這宮中誰才是那真正的主謀?”她問道。
聶無雙一笑︰“臣妾不知,皇後娘娘還是去拷問那下毒之人。這毒厲害,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夠制出來的。”
“跟本宮想的一樣。”皇後放開她的手,幽冷的說︰“本宮想到了一個人,不知賢妃妹妹是不是也覺得是那個人?”
她在聶無雙手心劃出一個字來,聶無雙秀眉一挑︰“皇後娘娘覺得是她嗎?”
“除了她還會有誰?”皇後冷笑道︰“只有她有這個能力在本宮的宮中安插自己的人。”
聶無雙按了按皇後的手,美眸中細碎的寒光掠過︰“皇後娘娘可要保重啊,整個後宮還需要皇後娘娘治理呢。”
她說完,告辭回了“永華殿”
……
出了“來儀宮”天色已經昏暗,天邊燒著紅通通的晚霞,聶無雙看著那顏色,心頭忍不住一陣煩心,剛才她已見過了太多了的血。
“娘娘,怎麼了?”夏蘭見她臉色蒼白,連忙上前去扶。
“沒事,本宮只是頭有些暈。”聶無雙擺了擺手。夕陽的余暉把她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她看著眼前朱紅色的宮牆,似延綿沒有盡頭,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向前走去……
……
夜,烏沉沉的夜。
濃濃的藥味充斥著整個“來儀宮”的寢殿中。皇後用了藥,發了一場汗,覺得身上松快許多。果然要對癥才能下藥。她起了身,坐在妝台邊由著宮女梳發,噌亮的銅鏡中映出她衰敗的容顏,這一場中毒耗損了她的精氣,耗光了她的青春。或者,她的所有美好的青春早就生生折磨在這後宮中!
她心中巨大的怨恨涌上心頭,“嘩啦”一聲,把銅鏡打翻在地上,脆薄的銅鏡經不起摔打,頓時摔成了千萬片。可每一個碎片都映著她過早衰老的容顏,就像是揮之不去的詛咒無時不刻地纏繞著她。
“來人,把這鏡子通通丟了!都丟了!”皇後尖叫道,身後的宮女們紛紛跪下收拾。
“皇後息怒啊!”侯在內殿外的宮人紛紛進殿中跪下。
皇後怒道︰“本宮平日待你們難道不好嗎?你們竟一個個都想要謀害本宮?!你們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難道不怕誅九族嗎?告訴你們!要是本宮死了,本宮就要讓你們一個個給本宮陪葬!”
她每罵一句,底下的宮人都忍不住打顫起來。
皇後氣得渾身顫抖,王嬤嬤听到聲響連忙進來扶著她︰“皇後娘娘息怒!息怒啊!”
皇後一口氣松了下來,人也軟軟地倒在王嬤嬤的身上。
王嬤嬤把她扶在床上,眼中流露心疼︰“皇後娘娘不要生氣了。既然已經知道了誰是下毒的畜生,這幕後之人一定會查出來的。”
皇後身上猶自在發抖,她冷冷地笑了起來,一行淚滾落下來︰“可是,嬤嬤,你看看本宮病成什麼樣了,這個樣子,本宮看著自己都討厭,皇上……”
她淚簌簌落了下來,止也止不住︰“本宮辛辛苦苦掌管整個後宮,打理後宮,結果什麼都沒有得到!什麼都沒有……”
“皇後娘娘,你還有大皇子啊!以後大皇子成了太子,成了皇上,您就是太後了!”王嬤嬤在她耳邊說道︰“皇後娘娘再忍一忍吧。屬于您的東西一樣也不會少的……”
“真的嗎?”皇後茫然地看著王嬤嬤,那無助的神情看不出半分平日鳳儀天下的端莊睿智。
“是真的!”王嬤嬤道。正在這時有宮人匆匆進殿中來,跪下顫聲道︰“啟稟皇後娘娘,富喜趁人守衛不備自盡了!”
皇後一驚,猛地站起身來︰“死了?!”
“皇後娘娘恕罪!皇後娘娘恕罪啊!”宮人戰戰兢兢,伏地討饒。
皇後目光復雜地瞪著他,許久才冷聲道︰“查下去!平日他與誰來往甚密,他是怎麼進宮淨身做了內侍,是由何人引薦到了‘來儀宮’都要給本宮徹查!本宮不信他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平白無故地進了本宮的宮中下毒!”
“是!”宮人連忙退下。
王嬤嬤眼露擔憂︰“皇後娘娘,這一次會不會查不出是誰做的?”
皇後眼中掠過寒光︰“不會!這一次就是石頭人本宮也要撬開他們的嘴!”
……
更漏滴答,“永華殿”中一片寂靜。聶無雙躺在床榻上睡得正熟,忽地一陣風吹來,一道黑影慢慢地靠近。
層層的帷帳在他面前掀開,聶無雙翻了個身,隱約看見“他”的靠近,她怵然而驚,猛地坐起身來,喝道︰“是誰!是誰在哪兒!”
那個黑影就在帷幕外,影影憧憧看不分明。
“你是誰!”聶無雙掏出放在枕下的匕首,拔出來冷聲怒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那黑影只是不說話,忽地他咯咯笑而來起來︰“是……鬼……”
聶無雙聞言冷笑︰“鬼本宮更不怕!你活著都害不了本宮,死後本宮還要怕你不成!”
“為什麼……為什麼要為難我們……”那黑影忽地一分為二,聲音飄忽,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哪。
整個殿中陰風四起,撩起帷帳,那個黑影的就在帷帳中穿梭不定。聶無雙緊緊捏著匕首,仔細看著他的所在,一陣風吹過,他的面目猛地在她眼前掀開。
赫然是“來儀宮”中的富喜!
聶無雙倒吸一口冷氣,後退一步︰“你……你死了!”
“我當然死了……難道落入皇後手中……我還能活麼……”他雙目流著血,猙獰著一步步靠近︰“是你……是你害了我!……”
聶無雙被他逼得步步後退,她振作精神,冷笑︰“不是本宮害你,是你害人在先,為了本宮自己,本宮不得不把你揪出來交給皇後……”
“嚶嚶……那我呢?”一聲淒楚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那我呢?你好毒啊,妖婦!聶無雙,我要殺了你!……”
聶無雙猛地回頭,一回頭,滿身是血的佟夏蓮就站在她身後。
聶無雙驚起一身冷汗,她強自鎮定自己,手中匕首寒光似水,映著她的美眸竟有一種毀天滅地戾氣︰“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本宮害的你們,不是!”
……
“不是,不是!……”她猛地驚醒。
“雙兒你怎麼了?”身旁,蕭鳳溟連忙抱著她。聶無雙茫然地看著黑夜,蕭鳳溟把薄衾包住她︰“你到底怎麼了?”
聶無雙看著那重重帷帳,忽然叫道︰“來人,把簾子掀開!”她叫了兩聲沒人應,竟一把掙開蕭鳳溟,赤腳下床,撩開帷帳。
“雙兒!你到底怎麼了?!”蕭鳳溟下了床,看著她神色凌亂,胡亂地抓著帷帳,不由一把抱起她,怕打著她的臉︰“你怎麼了?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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