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2章 天下（二九） 文 / 故城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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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 天下（二九）

    進到山神廟中，果然感覺風雪弱了不少，現在外邊刮的是北風，剛好被山神廟的後牆擋住了。我用手電四周照了照，跟我印象中的模樣沒有分毫差別，供台上的塑像前還有幾小段沒燒完的蠟燭，于是我就掏出打火機將蠟燭一一點上，光線談不上明亮，不過照明還是足夠了，雖然有點風漏進來，燭火搖曳，不過好在倒也沒被吹滅，只是隨著燭火的搖曳，燭光明滅不定，映在兩尊神像上，顯得有些陰森。不過我這時候累得都快虛脫了，也顧不上這些，就靠著牆角席地坐下，點了根煙抽上。

    抽了兩口煙，感覺身上力氣是恢復了一些，只是這一坐下來不動彈，加之衣服又已經全濕了，頓時就覺得冷的難受，我這才想起來，我還帶了兩小瓶二鍋頭呢，正好喝酒取暖。于是就摸出一瓶，擰開瓶蓋，一口氣就喝了半瓶下去，片刻功夫，就覺得身上沒那麼冷了。

    一手煙、一手酒，不大一會兒功夫，一小瓶二鍋頭就喝沒了，我隨手將酒瓶一扔，靠在身後牆上休息，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半了。

    過了不大一會兒功夫，我又覺得身上開始一陣一陣的發冷、打哆嗦，忍不住暗暗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我常某人最近這幾年間，幾曾吃過這種苦啊。不但沒吃過這種苦，而且桃花頗旺，只要我願意，幾乎隨時隨地都能有一懷軟玉、滿室溫香。想不到今天竟然落到這般田地，別說軟玉溫香了，就是想找頭母豬抱著暖暖身子都找不著。走到這步田地，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我桃花太旺的緣故，我要是不招惹蘭滬的話，又怎麼會有如今這樣淒淒慘慘戚戚的處境呢？桃花運真是一把雙刃劍，能暖身，也能把人凍個半死，以後真是要謹慎、謹慎、再謹慎，不能胡亂來了。

    幾個哆嗦過後，我忽然有些想尿尿，于是又站起身來走到廟門口，對著前方的曠野唰唰尿了起來，尿液澆在積雪上，積雪頓時就被沖出了一個小洞。要不是一邊尿、一邊哆嗦個不停的話，我自我感覺其實還不錯，頗有點前人“落魄江湖載酒行”的氣概。

    大同這地方古稱雲中，就在雁門關外，歷來是漢夷沖突的最前線，兩千年來，李牧、衛青、霍去病、李廣、楊業、賀龍等等英雄豪杰都在這附近建功立業過，只是不知道冬天下雪的時候，他們是不是也跟我現在一個操行，一邊尿，一邊哆嗦。

    想到雁門關，我又暗暗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沒事瞎想那麼多干嘛，前天才想的“風雪山神廟”，今天就夢想成真了。今天又想雁門關，要是也來個夢想成真的話，那就麻煩大了。

    雁門關這地方，雖然有無數英雄豪杰在此建功立業，但是最有名的還不是他們，而是一個女人的事——昭君出塞。大大有名的落雁美人王昭君當年出塞出的就是這雁門關塞，結果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如今我的寶貝小媳婦錦秋想來應該比昔年的落雁美人要漂亮多了，要是她也不回去了，那後世沒準就不說“昭君出塞”，改說“錦秋出塞”了。

    我一邊暗罵自己沒事瞎想，一邊拉起拉鏈，一轉身，燭火搖曳中看到供台上的土地公公和山神婆婆，他們倆似乎正在陰森森的看著我，我心里有點發　，只好強笑給自己壯膽，對著他們笑道︰“土地哥、山神姐，我常某人以前可沒少從你們門前過，說來咱們也算是有點交情了，今天來的倉促，沒帶香燭，就先給您二位敬上兩根煙吧。”我說著就掏出煙來點了兩根分別放在他們面前，又說道︰“這回我踫上事了，恰好又在你們的地界上，你們可得幫我一把啊。要是明天我能把媳婦哄回去，那我回頭就給你們送個豬頭來，看你們面前連點湯水都沒有，也挺慘的。要是哄不回去的話，那我就……就……下回來了就對著你們倆尿尿了，到時候可別怪我沒事先打招呼。”

    跟兩位神仙嘮叨完，因為這地方著實有些陰森，于是我又急忙出門繼續趕路。俗話說“上坡容易下坡難”，特別是在這種風雪交加的夜晚，上坡的時候只要奮力將步子跨大些、走快些，可下坡的時候卻反過來了，要盡量將步子縮小些，否則一不小心就滑倒，順著山坡滾下去了。在這種滿是厚厚積雪的山坡上，根本不知道雪下面是什麼情況，就算不滾下去，如果雪下剛好有塊尖石頭的話，弄不好會出人命的。

    大約花了一個多小時，我才下到大約半山腰的位置，但又已經感覺精疲力盡了，肢體上的動作漸漸的跟不上腦袋了，任憑我百般小心，一個腳步稍微大了些，腿一軟，還是滑倒了，然後整個人就順著山坡往下劃去，我嚇得大叫一聲，一手抓緊手電筒，另一只手就在雪地里亂抓，想要抓住點什麼東西止住下滑，可連抓幾把，卻都是只抓了滿手的雪。

    好在只下滑了可能六七米，地勢忽然變得平緩了一些，下滑之勢也減緩了，我急忙死命將腳往雪底下蹬，我感覺可能是蹬到了一塊有些凸起的石頭，終于止住了下滑之勢，我在心里暗叫一聲“僥幸”，想要爬起來，卻只覺得渾身好似虛脫了一般，出了一身的冷汗。

    掙扎了兩下沒能起來，我干脆不起了，就仰面躺在雪地里，任憑雪花灑在身上，摸出剩下的一瓶酒，擰開瓶蓋就喝了一大口，看著上面黑沉沉不見星月、卻不停灑下白花花雪片的天幕，只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以天地為被席、浪跡江湖，頓覺胸中豪氣陡生，想要唱首歌，可除了《國歌》和《歌唱祖國》之外，我又不會別的，唱這個似乎不應景，想了一下，就大聲念了幾句詩︰“大雪紛紛何所有，明月與我何相見？雲橫北岳千秋雪，雪擁渾源馬不前。”

    念完歪詩，我又一口將瓶中殘酒喝光，奮力將酒瓶扔到遠處的雪中，然後掏出煙來點上一根狠狠抽了兩口，對著夜空大聲喊道︰“趙錦秋，老子愛你，老子要操你！”

    喊完之後，只覺得渾身上下好像忽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氣，手往身下的雪地里輕輕一拄，身體就坐了起來，再一使勁就站了起來，繼續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