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荷兰人”的新订单(1)(二合一) 文 / 奶瓶战斗机
“此事确实可虑。”萧奕辅道,“这次将军真是立下了大功了。那些大炮本官可以看看不?还有那些朝鲜人,可以交给本官审问一下不?”
“下官知道巡抚大人可能要看看那炮,所以带了一门过来,如今已然送到城外的校场上去了,巡抚大人若是要试炮,还需移步道城外的校场。至于那些朝鲜人……”郑芝龙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萧巡抚,下官麾下的儿郎们在拦截那条船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如今剩下的几个朝鲜人都受了些伤,怕是暂时还不太好移动,所以暂时还在安平。下官如今请了医生,医生说,伤势虽重,但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再有个一两个月就能坐船了。不过下官已经把这些朝鲜人的供词带过来了。大人可要看看?”
“飞黄将军做事情果然缜密。”萧奕辅又称道了一句,“这供词将军先放一份在我这里,如今,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大炮吧。”
……
泉州城外,校场。
一门威武的青铜火炮正摆在校场上,新任巡抚萧奕辅和郑芝龙正围在它旁边。
“巡抚大人您看,这门炮的做工精良,绝不是我们工部造出来的那些废品能比的。大人请看这炮的内壁,居然都细细的打磨过,真是光洁如镜。不比我朝工部做出来的那些东西,到处都是气孔破洞什么的。”郑芝龙将手从炮管里抽了出来,对萧奕辅说。
萧奕辅也很有兴趣的凑过去,虽然没有像郑芝龙那样直接把手伸进炮管里去,但也眯起眼睛,向炮管里面张望了一下,然后道:“却是是做得精细,不是我朝工部做的那些东西能比的。”
大明的工部管理混乱,做出来的兵器什么的,质量一向就不太牢靠。比如说做的鸟铳,若是用一半的装药,大概还能保证,炸膛什么的几率不至于太高。但若是按照设计指标,装上百分百的药量,若是还能不炸膛,那几乎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的运气了。
不过老实说,我大明工部就算把火枪做合格了,其实也没有并什么卵的用,因为送到各处仓库之后,保养得一塌糊涂。就算原本是合格的,在仓库里生几年锈之后,也一样成了一打就炸的破烂。
所以我大明用得最普遍的火器,居然是很滑稽的三眼火铳。因为这东西虽然威力一般,但因为管壁相对比较厚,不太容易炸膛,再加上还有一个长长的柄,就算炸了,距离人也远一些,不容易炸死人。
萧奕辅此前并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大炮,不过小一些的炮他也见过一些。虽然炮小不少,但那做工,却差得很远。
“不知这炮威力如何?”萧奕辅站直了身子问道。
“我们试一炮就知道了。”郑芝龙道,“大人,这炮是专门用了攻城的,要试验威力最好是有一段城墙。只是急切之间,到哪去去找城墙?总不能拿它对着泉州的城墙开炮吧。大人请看那边,短时间内,下官也没办法在这里建起一堵城墙来,就只能让儿郎们在这里堆了一个土堆。这土堆没能夯实,不过厚度倒也不小,约莫也能看出它的威力。巡抚大人可要打一炮试试?”
萧奕辅也来了兴趣道:“老夫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炮开炮呢,正要见识一下。”
郑芝龙便下令装弹射击。
几个士兵上前来,倒入火药,然后压紧,又装入了一个铁球。
“这个铁球有多重?”萧奕辅问道。
“有快二十斤了。”郑芝龙回答说。
萧奕辅点点头。这时候那边的装填已经完成了,操炮的军官向郑芝龙这里举起旗帜示意。
“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可要让他们开炮?”郑芝龙道。
“嗯,开炮吧!”萧奕辅道。
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军官朝着郑芝龙看了一眼,见郑芝龙微微的点了点头,便挥动起了一面红旗。
那门炮立刻喷出了一股浓烟,然后沉闷的炮声才传了过来,萧奕辅觉得整个的台子都跟着这炮声晃悠了一下。
“大人请看。”郑芝龙将一个望远镜递给萧奕辅。萧奕辅举起望远镜,看到远处的土堆已经垮塌下来的一大截。萧奕辅知道这些土不是真正的城墙里的那种结实的夯土,但是仅仅一炮,就能有这样的效果,还是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如果这样大的土堆也只能,辽东的战乱,已经成了很多文武官员们发家致富的门路。设想一下,若是没了建胬,没了辽东的叛乱,那自然就不会再有一年几百万的辽饷,那这一大批人就会失去一个巨大的财源。可以说,如今在大明朝廷中,除了皇帝本人,到底有多少官员,有多少将领,是真心想要平定辽东的,还真未可知。就算有,当他独自一人,挡在这条巨大的利益链之前的时候,除了粉身碎骨,还可能有什么其他的结果?
大明末期,不是没有深谋远虑的谋臣,比如洪承畴,虽然在人品上,这人不值一提。但论及眼光和手腕,却绝对是一流。大明末期也不是没有忠勇的将领,卢象升曹文昭都是不可多得的忠勇兼备的人才。假如他们出生在洪武皇帝的时代,追随的是洪武皇帝,成就未必就在开平中山之下。但是很遗憾,他们生在明末,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有着不坑自己人就会死的毛病的朝廷。
更为可怕的是,朝廷的这种不坑自己不舒服,不坑自己人就会死的毛病并不是至少不全是因为所谓的“朝廷中出了小人”,什么“奸臣当道,残害忠良”。朝廷中的那些人其实也不过是在做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事情而已。
据说后来李闯王包围了洛阳。洛阳城里最有钱的就是福王了。于是守军找到福王,表示,流寇大军压境,要守住城池,您老人家要拿些钱出来呀。结果福王不肯,最后也不过拿出了九牛一毛的千余两银子,然后城中守军哗变,李自成就攻克了洛阳,然后把福王宰了下了酒(有考证说,以福王肉下酒乃是虚构)。这个故事里,福王的举动是不是超级可笑?其实真不是,因为福王很清楚,无论拿出多少银子来劳军,只要从各级官员的手中流过去,最后就不会有哪怕一个子落到士兵们手里。而那些官员们难道不知道李自成进了城,他们也没好果子吗?他们当然知道,但是他们也都太了解自己的那些同僚了,他们知道,就算是自己不拿,人家也会拿的,而且拿的。反正士兵们还是一个子都拿不到,李自成该进城还是能进城的。到时候,手里多一点钱,还可以用钱走走门路,说不定活路还大一点。整个的朝廷,从中央到地方,都是这样的官员,他们大都做出了这样的最忠于自己的利益的选择。而这样的选择对于整个大明朝廷来说,却是最坏的选择。在这个体系内,任何一个不损公肥私的,任何一个愿意舍己为国的人,都会因为捞的太少,拥有的资源太少,还试图挡着大家发财,最后的结果都只能是被“自己人”碾个粉碎!
整个大明朝到了这个时候就像一条破船,随时可能在风浪中倾覆。但是这船上的人都在干啥呢?都在做着最符合他们个人利益的事情——把船上的板子卸下来据为己有,这样等船沉了,自己就有一块可以用来救命的木头了。而一心想要挽救这条船的崇祯皇帝的每一个整改措施,都给了那些人动这条船,从船上撬下的木板的机会。结果是崇祯越是努力,大明朝就越是药丸。
所以说,要错穿越者,要传到明末的同志们千万要睁大眼睛,穿成谁都好,千万别穿成了可怜的苦孩子崇祯。就力挽狂澜的难度而言,穿成崇祯,要比穿成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王自用,甚至是刘香这样的海寇都大得多。因为他们只需要对付一两个神对手,就算后来入关的满清,其实认真研究一下,也算不上太强。整体难度也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但是穿越成崇祯就不同了,从你一入场,你就被一群别有用心的,满脑子都是死队友不死贫道的猪队友包围了。这些猪队友,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一群两群,而是整个朝堂,绝大部分都是。皇帝虽然位高权重,但是难道你还能把整个官僚系统都重新清洗一遍?你以为你是钢铁慈父斯大林?后人往往以崇祯五十相来指责崇祯急躁,刻薄,但说老实话,这五十相中又有哪个不是猪队友呢,他们又怎么能不做猪队友呢?可怜的苦孩子崇祯之后在上煤山的时候,留下了这样的话:“朕非亡国之君,而群臣皆亡国之臣。”“文臣个个该杀!”这话其实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稍微有脑子一点的穿越者,稍微有野心一点的穿越者,都不会傻乎乎的跳到朝廷里去辅佐这个千疮百孔的朝廷,那根本就是在白花力气做无用功而已。就算你能力暴强,又充满了牺牲精神,又能为这样的一个朝廷续上几秒呢?所以稍微正常一点的穿越者,真正的忠于华夏的穿越者,断没有将力气花在这样的地方的道理,他必然对这样的一个朝廷充满了“彼可取而代之”的野心和深深的恶意,充满了将这个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御寇的朝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然后开创一个更现代,更科学,更能给华夏民族带来利益和荣耀的新时代的豪情。从这一点上来说,穿越者们真正要弥补的,不是崇祯的遗憾,而是李自成在一片石的遗憾。明末的遗恨,华夏的遗恨不在煤山,而在山海关一片石!
如今已经是深夜了,苦孩子崇祯已经不知道处理了多少奏折了,两根长长的蜡烛已经要点完了,太监王承恩赶忙上来帮崇祯换上新的蜡烛。
“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趁着换蜡烛的时间,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回禀万岁爷,已经是子时三刻了。皇后娘娘和袁贵妃刚才来看过陛下,见陛下正在忙就没让奴婢打扰皇上,娘娘还给陛下送来了一盏参汤,陛下喝了,补补身子也好。”王承恩赶忙说。
“啊,已经三更了呀。”崇祯说,“外面的瓦上怕是都下霜了吧。”
“回陛下的话,外面的瓦上早就下了霜了。”王承恩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皇上可要喝口参汤?”
“嗯,你去端过来吧。辛苦你了。”崇祯甩了甩胳膊对王承恩说。
“奴婢当不起陛下慰问,只是陛下也要保重龙体,这每天忙到三更的,莫说是几位娘娘,就是奴婢看了也是心疼的。”王承恩一边说,一边把放在一边的汤盆里保温的参汤端了过来。
崇祯皇帝接过来,一口喝完,然后叹了口气道:“朕又那里不想早点休息,只是……唉……”
“皇上最近又瘦了。”王承恩道。
这时候蜡烛也已经换好了,崇祯皇帝重新走回到御案旁,准备坐下来继续,突然他又叹了口气道:“唐玄宗时,用韩休为相,也曾瘦过。玄宗皇帝曰:‘吾貌虽瘦,然天下必肥。’今日却让朕到哪里去找一个韩休。”
“陛下如此操劳国事,天下也一定能大治的。”王承恩赶忙说。
崇祯听了,笑了笑道:“你呀,尽说好听的。”一边说,一边摇着头。然后低下头去,拿起了下一份奏章。
“咦,居然是一份捷报?怎么是福建的?”崇祯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