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致爱莉,秒速五厘米 文 / 白王珈蓝
是夜。
尼尔步履轻缓地踏在素雅的走廊上，遥望着庭院中开始结出粉色花瓣的樱花树，一幕樱花灿烂的风华在眼中依稀浮现，与月色共融。
如果能与家人在树下共赏，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不过这样的想法俨然还太早了点。
总的算来，与小鸠的相处日子其实也不过两三天，尽管这短暂的时间里双方未能很好地磨合有些理所当然，但尼尔觉得这几天的努力并没有任何的进展。
每天早上出门之后都是一路沉默，回到家中吃完晚饭后小鸠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中，不再出来，直到第二天的天明。
如此想来，尼尔与她之间连基本的沟通也无法达成，即便有心，却是无力可施。
她终究不愿意走出来。
尼尔深知悲剧造成的痛苦对一个人何其深远，要走出阴影并非容易的事情。因为，遗留的回忆，曾经的幸福，放不下的羁绊，这些看似美好的存在，却都是造成悲伤的因素，而有的人说不定会永远沉沦在这些交织而成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为何如此了解，只因为尼尔便是这样的人。
“唉，只能慢慢来了。”
尼尔能寄望的唯有时间了。
虽然目前状况还是不太明朗，但尼尔觉得时间久了应该会有些改变的，时间能够改变一切，差异的只有时间的长短。
然而，时间有时候也不会等人的。
尼尔注意到在走廊的另一头有踩着木板的轻响，他略为意外地看过去，好奇这深夜之中是谁的出现，但出现的人影令他意外更甚。
“小鸠。”
一直低着头走路的小鸠如梦初醒，她诧异地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瞳里映着尼尔的面容，愣愣的。
“怎么，睡不着吗？”
尼尔问，声音轻柔。
小鸠目光在尼尔的脸上定格了好几秒，那一瞬，像是看清了孤独的现实，带着一抹触目惊心的悲哀微微垂下眼去。
尼尔顿然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隐隐觉得，如果这时候错过了，说不定就无法挽回。
但是，又应该说什么？
若是无话可说，哪怕轻轻摸着她的头也好。
娇小的女孩并没了解尼尔内心的变化，她紧抱着造型怪异的布偶，低头望着自己瘦弱的双脚，用着近乎哭泣的腔调轻轻地呢喃。
“我要回去……”
尼尔低了低眉，他伸手正打算轻抚女孩小小的脑袋，在将接触到那片明媚的金色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去碰触，凝滞在半空片刻，最后，手臂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支持一般，收回手去，带起一片失落。
太柔弱了，眼前的女孩在尼尔眼中彷如瓷器，哪怕是鸿毛落地那般轻轻碰触，女孩都会为之碎裂成片。
“如果你真希望如此，我会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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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感觉老师他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翌日的课堂上，当麻看着整个人散架似的趴在讲台上的尼尔，他浑身上下都散放出一种「别管我让我颓废到世界末日吧」的黑色气息，简直要把万物给腐朽了一样。
“他这是还在苦恼同.居的问题吗？”
雄二摸着还有点发痛的脑袋感慨着，深深觉得早恋害人不浅。
“尼尔桑，你还好吧？”
世羽有些担心，因为从今早看到尼尔的第一眼时起，他就是这副跟烂泥一样的模样。
“我已经没法子了……”
闷闷的呢喃从尼尔埋着的头传来，4A的大家不由得一愣，在他们的印象里他们的老师永远是节操无下限，懒懒散散地迎接世界末日的样子，但是从未想过他还会有如此垂头丧气的时候。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艾丽莎眼角一抽一抽的，如果不是因为尼尔状态真的很差，她早就掀桌抄书砸人了。
“在那个孩子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在哭而已。”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能感受得到，现在的尼尔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如果一个女孩觉得彷徨无助，你只要给她一个拥抱就可以了。”
当麻下意识就答道。
“当麻，你真的是当麻吗！？为什么能说出如此高情商的话来，好恶心！”
“你们到底是想赞我还是想踩我啊！”
“唉，问题是连抱着她也做不到啊……”
尼尔对班上的吵闹视而不见，继续躺尸。
嘭——
艾丽莎一拳重重地砸在了书桌上，全班下意识一静。
“真是够了！你之前对我说教的气势都跑到哪里去了！？”
艾丽莎猛然站起，她探出半个身子，碧绿色的眸子紧紧地锁定了尼尔那略显惊讶的脸庞。
“是男人的话，就给我正儿八经的说个清楚，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等做完之后大哭一场，起码该做的都做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尼尔愣愣地与艾丽莎对视着，烦乱的内心蓦然如被晨钟惊醒，嘴唇下意识地微动。
“但我还是个男孩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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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你回养育院之前，我希望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在今夜那顿气氛沉寂的晚饭后，尼尔向小鸠提出了这么一个请求。
小鸠没有拒绝，她觉得，在最后至少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大写尼尔这几天来的照顾。
毕竟尼尔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心里。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尼尔带她去的地方居然是那里——墓园。
“抱歉啊，这种死后带你来这个阴森森的地方，不过我想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尼尔侧过脸对小鸠歉意一笑，随即目光依稀地望着前方，将眼前的画面深刻地映入眼帘。
月色，墓园，樱花。
这是一道凄美得令人情不自禁落泪的景色。
“咱们到了。”
小鸠循声望去，看到尼尔驻足在某个墓地前，很快她便注意到，尼尔目光所及的是三座靠得很近的墓碑。
“这几位是我的养父养母，中间这位是卫宫切嗣，而左边的他的妻子爱丽斯菲尔，右边的久宇舞弥应该算是他的情.人吧，嘛，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家伙啊，切嗣。”
尼尔轻笑了几声，只是笑声有着淡淡的落寞，小鸠望着他，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悄然变化着的，也许是她一直所渴求的某物。
“虽然我跟他们并没有明确过是养父母的关系，但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到现在也是。可能你会问我亲生父母的事情，关于这一点我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因为我从未见过他们，留给我的也只有这条手链。”
尼尔扬了扬右腕上的手链，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仿佛在谈论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其中的辛酸只有亲眼看过他的笑脸才会明白，即便现在的小鸠仍是年幼，也有所触动。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我他们已经不在了，但真相是怎样，谁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还活着，用着他们赐予我的这条生命。”
孩子的生命是双亲的延续，这是最为无上的礼赞。
哪怕尼尔曾经怨恨过命运，怨恨过英雄之子的身份，他也不曾怨恨过父母诞下他的这个事实。
微弱的月光散落在尼尔的身上，他缓缓舒出一口气，莫名有种清凉的感受。
“每次来到这里，我的思念就会不断地膨胀，强烈的情感让我想将这几年来所经历的全部都与他们分享，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却又悲伤得无法抑制。那是因为，我不知该如何珍惜他们留给我的这份回忆，也不知道该将自己的思念带往何处去。我清楚地明白，在我眼前的是一块块不会回应我的墓碑，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横亘在我面前的是那沉重的人生与漫长的时间，让我不由得产生一种无力感。”
抬起手，接住一片零落的樱花，尼尔目光在粉嫩的花瓣上凝聚了片刻，他微微弯起嘴角，将花瓣放到了呆呆的小鸠手心中。
依稀，像是有余香在他们之间流转。
“呐，你知道樱花飘落的速度是多少吗？据说是秒速五厘米。”尼尔没有把手拿开，继续捧着小鸠有点冰凉的小手，“虽然这速度好像很慢很慢，但终究还是会走到一起，一起落在大地上。”
“而在这种时候，我总会在想，尽管是妄想，但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自问，我究竟以怎样的速度，才能与他们再会？”
手指开始收拢，连带着小鸠的手掌一起合起，樱花瓣被渐渐地埋没在掌心之中，这仿佛在将遥不可及的梦扼杀一般。
残酷，而现实。
“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无论是樱花飘落的速度，还是光线传播的速度，我们都无法再见，就算很多时候还能感觉到他们就在我们很近很近的地方，因为，相隔在我们之间的，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跨越不了的时间和空间，这种现实让我们切实地了解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然后，余下的便是从无力中衍生出来的不安。”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感觉，很讨厌……很讨厌……我只想要爸爸……妈妈……我只是想再见到他们……”
小鸠是哭着说出来的。
尼尔将哭泣的女孩轻轻拥入怀中，顾不得那眼角的酸涩。
“很难受是吧？不过没关系，这束缚着我们的不安，最终还是慢慢地消失了，因为还有人一直伴随在我们的身边。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伴着你，跟你一起承受你的不安，我代替不了你的父母，但我可以成为另一个支撑着你的人，毕竟人这个字，就是相互依靠而成的。”
小鸠没有作声。
因为她早已泣不成声。
尼尔轻缓地拍着小鸠瘦弱的后背，尽管女孩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是从她牢牢抓紧自己的小手便知道了答案。
“有机会的话，带我去见见你的双亲吧，我要好好地感谢他们，因为是他们才让有机会我遇见他们如此可爱的女儿呢。”
微笑着的少年仰首，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湿润，迷蒙如遥远的夜空。
他曾幻想过很多的如果，如果六年前的雪夜能提前带着村民回避的话，如果当初的圣杯战争没有贸然介入的话，如果在老师被带走的时候他能更强的话……
只是，人生真的没有如果可言，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就算真能one－more－time，也不一定会有one－more－ce。人的一生中注定失去很多东西，而他最需要的不是如何避免失去，而是不要被失去束缚住了自己。
——原来，我一直都明白的。
再度回首，清冷墓碑的边上，仿佛有人在月下微笑祝福。
于是他笑了，笑得很是轻松惬意。
——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去看樱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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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走廊上，两道小小的身影并肩而坐。
尼尔仰望着星空，回顾着未曾褪色的记忆，内心隐隐作痛。
曾记得，年幼时总是在想，为什么天上的星星总是一闪一闪的，明明明日再临，将会再次消失。
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呐，小鸠……”
尼尔的细语引来了女孩的注意。
“在之前我曾想过，如果你愿意到我家来的话，我想送你一份礼物。”看到小鸠眼里的一抹好奇，尼尔莞尔一笑，“不过那不是什么实质可见的东西，而是爱莉这个名字。”
“爱……莉？”
尼尔点点头，温柔地抚摸着小鸠的小脑袋，“我跟你提过我的养母叫爱丽斯菲尔吧？其实我的生母叫做爱莉卡，她们的名字刚好有着相同的音节，或许这是一种缘分吧。所以，这个名字的意义，是来自过去的延续，也是对未来的期盼。”
小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虽然并不充分理解尼尔所说的意义，但是，她充分明白这个名字所背负的重量——来自两位母亲的生命。
“顺带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是个魔法师来着。”
尼尔很随意地说出了一件爆炸性的事，看到小鸠难以置信的小脸，他的眼里闪过一道阴谋得逞的光芒。
“这个世上可是有魔法的存在哦，其中有一项魔法的名字叫做，幸福。这个魔法一个人学的话，貌似很难，但是几个人一起学习的话说不定会成功呢。”
注意到尼尔笑容里包含的恶作剧意味，小鸠皱着小鼻子轻哼一声，就撇过脸去。
尼尔轻轻笑了，他闭上双目，宛如咏唱一样深呼吸。
“呐，你要跟我一起学习这个魔法吗？”
小鸠回头看着尼尔平静的笑颜，良久，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浅浅的，仿佛梦醒无痕。
“嗯。”
尼尔微微失神，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幸福的存在了，就算在这份幸福中隐藏着磨灭不了的伤痛和罪孽。
仅此，足矣。
小鸠轻轻地拉扯着尼尔的衣袖，月色里仰望的小脸，有着怯弱，也有着依恋。
“今晚能够和我一起睡吗？”
——请你更加，更加，更加温柔的，留在我身边，不要再留下我一人。
尼尔低下头，与女孩光洁的额头轻轻碰触在一起。
“是的，公主殿下。”
——我啊，只是想做出补偿而已，哪怕再怎么的微不足道，只为了那一声，无法说出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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