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所以说分手后还藕断丝连是大忌 文 / 白王珈蓝
水无月巴几乎一整天都守在星灵界的出口前。
除了晚上把小狐狸九重送回神鸣流休息外，其余时间水无月巴都是耗在这里，而此时此刻天色已换，太阳已经越过了头顶，象征着一天已经过去了大半。
在树荫下，水无月巴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小狐狸趴在旁边，毛茸茸的尾巴有意无意地扑来扑去，它不耐其烦地望着不远处七彩霞光闪烁的洞口，只见那里依旧一片安静，有点失望地呼了一声，随即斜眼望向身旁的女人。
水无月巴正在修补一柄有点古旧的油纸伞。
很难想象，女人的双眼明明看不到，却还能做如此细腻的工作。
油纸伞被撑开了，小狐狸看到白色的伞上描画的图案甚为漂亮，绣着亭亭的红莲一朵，盛绽艳而不妖，如果在雨中撑着这样的一把伞，可想而知是怎样的一番诗情画意，若是水无月巴本人，更显得雨中丽人的优雅动人，气质倾城。
用黄花梨木制成的伞柄上，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纹理中刻画着一个圆形图案，依稀能够辨认得出那是莲花的图案，如果尼尔在这里的话，定会发现这个图案与史某人那副琴上的图纹是一样的。
然而，即便这柄伞在水无月巴的手中保养得很好，但是依然避免不了历史留下的沧桑，微微淡去的色泽，稍稍折叠的皱褶，是梦过留痕。
正缓慢而细致地修整伞上残旧之处的水无月巴忽而停下手来，她微微抬首，在她敏锐的感知中星灵界的出口处浮现出一阵微弱的波动。
“回来了吗？”
喃喃的声音让小狐狸迅速把目光转回了那闪烁的洞口。
在出口处，还没见到有人从中走出来，水无月巴和九重就听到了一阵对话声。
“老大老大，既然偶们出来了，要不要庆祝一番汪？”
水无月巴和九重愣了愣，这人说话的腔调和语癖还真是蛮有个性的。
“你这提议不错，我回头给你做一份仰望星空派，让你尝尝。”
后面说话的这个人她们很熟悉，一听就知道是尼尔本人，只不过当初一个人进去怎么会变成两个人出来？
“那是神马东东？”
另一人好奇地追问着，而尼尔明显嘿嘿笑了一声，“我大不列颠的三大名菜之一，吃过之后保证你此生无憾了。”
这语气听上去绝对是不怀好意的，只要不是笨蛋都能听得出来吧。
“汪汪！机会难得，老大顺便把另外两道也一起了啊汪！”
超级笨蛋，发现。
“看来我要对你另眼相看呢，狗剩。”
说罢，小狐狸就看见了两道身影从星灵界的洞口走了出来，然而尼尔一身霸气侧漏的乞丐造型和他身边一只邋遢的吉娃娃，顿时瞎爆小狐狸的圆滚滚的眼珠。
水无月蹙起眉，疑惑地歪歪头，她虽然看不到，但她的感知中很清楚感觉到除了尼尔的存在，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生命体。
而且，貌似是一只……狗？
抚了抚额，水无月巴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太够用。
踏出星灵界后，尼尔深深呼吸了一把真实世界中的空气，久违的气味令他双腿打颤差点流下一地激动的液体，他紧握着拳头对天空放开声音，直抒胸臆。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嗷呜呜呜呜！！”
配合着主人澎湃的心情，笨狗也跟着引吭高呼，两声鬼哭狼嚎顿时吓得树林里的飞禽走兽惊慌失措，惊魂未定地看向声音的发源地，他丫的一听这两把声音就知道声音的主人绝逼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尼尔感到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看到正在不远处等待已久的高贵巫女和小狐狸，他满脸笑容快步走了过去，对水无月巴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想抱起小狐狸，结果小狐狸好像看到脏东西似的连忙退到水无月巴身边，很嫌弃地向尼尔哼了哼鼻子。
“贫贱之交不可忘你知道么！？”
友谊的脆弱让尼尔痛心疾首，而小狐狸则嗤之以鼻，把头一摆就躲在了巫女的身后。这个时候，笨狗两眼发亮哈哧哈哧地跑过来，小狐狸好奇地端详着这只吉娃娃，瞧它流着口水的弱智笑容，一看就知道智商不足五十。
“可爱的小姐，来一发么汪？”
笨狗忽然上下耸动，频率之高简直跟打桩机似的，尼尔汗颜地看着陷入发*情状态的狗剩，看来即便智商如何低下，也抹杀不了基因里制造后代的本能，君不见墨西哥沙漠上那群变种人抓到女的不都是先啪啪啪么。
小狐狸听不懂来一发的含义，不过狗剩的痴态也足以让她毛骨悚然。
水无月巴面露讶色，她此时确信之前的说话声正是这只狗发出的，而会所话的动物一般都是妖怪或者魔物，没想到生物甚少的星灵界中还会有这等存在。
“小家伙，你是什么种族？”
笨狗见到巫女问的是自己，它抬起头，茫然地望着水无月巴。
“种族是什么？”
“……”
卧槽，还反问回来，这狗蠢得真心没救了。
水无月巴眉头皱了皱，似乎也为这狗的脑残感到担忧，她把脸朝向尼尔，似乎想从尼尔那里得到答案，然而尼尔给她的答复只是摊摊手。
“别问我，同样的问题我也用过一百零八种方式问过狗剩了。”
水无月巴沉默，主要是因为狗剩这名字也太有个性了。
“那么，此行你可有收获？”
尼尔见水无月巴把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他稍稍一顿，回头望向那渐渐收拢的结界口，眼神有些恍惚。
“总算圆满成功吧。”
以简单的一句话作为总结，尼尔想起史某人临别前交待他的事情，他转眼望着美丽圣洁的巫女，踌躇了片刻，才将那颗鹅卵石交给了她。
“有个姓史的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的。”
单单一个史字就让一向淡漠如水的巫女浑身一震。
睁开的双眼，有神，犹如重新焕发了神采，此时身在此处的并不是一名失明的巫女。
手掌有些颤抖地从尼尔手中接过鹅卵石，她纤细的指尖摸索着鹅卵石上刻画的痕迹，轻柔的动作有着说不出的依恋，尼尔沉默地看着，注意到巫女粉色的嘴唇有点哆嗦，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渐渐红了。
巫女懂得那石头上的字。
——此生勿念。
良久，她双手紧握着石头捂在心口，一双美眸幽幽紧闭，贝齿轻轻地咬着失去血色的唇瓣，咬出淡淡的牙印。
——她心里在哭。
尼尔无声无言，心中却是一紧。
看着情绪有点激动的巫女，尼尔只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即便能够说出，想必声音也是很难听。
搞不懂为何自己会这样。
尼尔悄悄地挪动脚步，稍微扫了一眼斜躺在地上的油纸伞，便用眼神示意两头小兽离开，静静地，只留下一个黯然神伤的女子。
或许感觉到气氛中的异样，小狐狸和笨狗都安静地跟在尼尔身边，就连笨狗也没有做出任何掉智商的事情来。在走出相当的一段距离后，尼尔忽然驻步回首，遥遥望向来时的方向。
只因，依稀有歌谣传来。
“大风起，云飞扬，凌峰独醉谁家郎？拆红妆，泪两行，妾拟把身杀四方。”
清风，呼啸。
天空下，她朗朗唱着。
山路间，他静静听着。
一曲唱罢，却不知唱与何人听。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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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仿佛听到有人在清唱。
闭着眸仰起脸，聆听风中的旋律，史某人合着拍子哼唱轻悠的调子，安静的世界中有淡淡的音律在扩散，传至星灵界的尽头。
悠悠哼着，这曲子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直到有人使之结束。
“新旧交接，完成了吗？”
空灵的语调蓦然而至。
男人缓缓地支开如巨石般沉重的眼帘，温润的墨眸倒映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倩丽人影。
但这人并不是人类，单从她头上两根墨黑色的角和尖尖的耳朵可以判断得出，跟别提那一双充满魔性的金色眼眸，其中盈动的光芒洞彻人心。
简洁而不失高雅的白色和服穿在她的身上十分得体，一头被华贵发饰束起的白色长发，这一切都与如雪一般的男人相得益彰。
是巧合么？
这答案谁也不知道。
“这事无从说起，他来是他缘到，我去是我缘尽。”
男人摇摇头说道，他看着眼前这位与绝色之名百般般配的女人，淡淡一笑。
“不知你专程到这里一趟，所欲为何呢，白夜叉大人？”
被唤作白夜叉的女人，与之前跟罗喉相见的星灵是同一人，她勾了勾嘴角，身形洒脱地挥袖走到旁边，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神奇地拔地而起，而她的手上宛然多了一个白玉酒壶和两个玉质杯子。
“见你一面，顺道送你一程。”
豪气如男子，白夜叉星灵率先坐在了一侧的石凳上，端起酒壶就往两个杯子里装满了酒。史某人也不拂她的好意，坐在她的对面，也不客气地就拿过一个杯子来。
玉杯轻轻一碰，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最后，你还是把溘乌斯传授给他了。”
酒落，白夜叉说。
目光意味深长。
“你不觉得这一切重复着历史的轨迹吗？”白夜叉笑得略显邪魅，“逃来逃去，终究逃离不出这名为命运的枷锁。”
史某人无言地看着已经空乏的酒杯，沉默许久，他迎上了那一双足以令人迷失自我的金色眼瞳。
“他是他，绝然不是我，哪怕一样的路，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然白帝这么说了，那就别后悔啊。”
“我也没有可以后悔的机会……和时间。”
男人垂了垂眸，随即看向天空的月朗星稀，眼睛仿佛也成了一片夜空。
“时间也差不多了。”
白夜叉目光一凛，又为彼此添满了一杯清酒。
“估计今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男人笑了笑，接过酒，却没有接话。
“江湖生涯如泡影，织梦一生转成空。”
起身，男人每走出一步，白色的身影虚幻一分，而伴随着他的歌声又是空灵一分。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语末悠悠，白夜叉定定地看着在眼前依稀散去的人，他吟唱的歌依然徘徊在耳边，一时话在心头道不出，堵在喉间似哽咽。
“可惜了，这世间又少了一个有趣的人。”
白夜叉看着自己手中依然是满的酒杯，而对面那一只却已经空空如也，她微微走神。半醒间，她举杯饮尽，两晕上涌现一抹淡淡的粉红，没想到小小的一杯居然令她有了醉意。
忽笑。
眼角似是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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