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好人卡最讨厌了 文 / 白王珈蓝
随着圣石之种的封印，原本覆盖在街道上的藤蔓已经化作光消散在空气中。
但是，它所带来的破坏并不会消失。
千疮百孔的街道，倒在地上悲鸣或者已经昏死过去了的行人，还有汽车那不断响着、令人烦躁的车笛和警报声，都在叙说着这一点。
夕阳下的这些破损的画面，就犹如奈叶刺客的心情一样，昏暗无比。
【这些……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阻止的话，大家就不会……】
俯视着这一片街道的奈叶，此刻心如刀绞，并深深的自责。
即使尤诺在一旁不断的开解，奈叶也无法喜庆自己心中的那股罪恶感。
【明明可以更早地注意到……】
尼尔降落到天台上，他一靠近奈叶就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灰暗感，但是还来不及对她说什么，一阵阵微薄的破空声被他敏锐注意到。
抬眼望去，立刻便看见数个小黑点由小到大出现在视野里。
紧接着，好几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飘落在天台出现在尼尔面前。
一时间，原本空阔的天台就显得有些狭窄。
尼尔看向这群人领头的男人，清秀的面容整理的很干净，一身整洁的白衬衣搭配着一件裁体的黑色马甲，黑白分明中一股学者儒雅的风范不禁令人侧目。
“你好，明石教授。”
这个男人正是明石裕奈的父亲，同时也是协会的高级魔法师之一。
尼尔微微俯腰行礼，明石加教授对他的礼貌感到受宠若惊，传闻中的尼尔可不是这么有节操以及好相处的人。
这一优雅自然的礼仪着实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很多人都想象过跟尼尔一见面的情景，无论是直接开打，还是装傻耍无赖，他们都揣测过，但惟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礼貌，清雅的气质恰到好处令人倍生好感。
所有人都既惊讶又好奇地看着尼尔，包括还在垂头丧气的奈叶，仿佛在看着陌生人一样。
她的老师不可能这么有节操。
尼尔致意后脸色不变，只不过内心中也为自己的举动微微感到惊讶，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明石教授温和的脸庞，心中有过恍惚和了然。
——也许，因为和老师的气质相近吧。
源自于对那位他所仰慕的男人骨子里的尊敬，对于这一类人尼尔都保持着适当的礼貌。
“你好，尼尔老师。”
惊讶过后，明石教授微笑着点点头，随即满脸严肃地问。
“你可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明石教授刚问完，又迅速地补充了一句，“难道是圣石之种吗？”
尼尔瞳孔一缩，没想到明石教授会知道这件事，不过看到他身后的魔法师们都是一副平静的神态，想必是学园长告知了大家相关的情况。
“是的，在回收圣石之种的过程中，出了点意外，不过刚刚的圣石之种已经回收完毕，剩下的就是处理下面的问题了。”
尼尔如实作答，明石教授听完后也把目光转移到大楼下的街道，有些沉重。
“圣石之种的危险性比预计中的还要大……”
这时在明石教授身后的一个黑人用纯熟的日语开口说道，尼尔知道这个人叫做康达尔菲尼，同样是隶属协会的魔法老师。
“明石教授，我们是不是应该向学园长提议由我们接手这件事？”康达尔菲尼把目光转向了尼尔，“我并不是怀疑尼尔老师的能力，只不过单靠尼尔老师一人应付的话，一旦出现大的状况恐怕会控制不过来。”
尼尔默然，他承认康达尔菲尼所说的很有道理，也很符合现实。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明石教授看了看尼尔，见他沉默的样子便知道他承认了这一事实，心想尼尔也并非看不清状况的人。
“既然尼尔老师也认同的话……”康达尔菲尼这一次望向的是依然搞不清状况的奈叶，“那么请把这个女孩，以及她的雪貂朋友转交给我们，我们想深入了解一下情况，并且为了他们的安全起见会做出相应的措施。”
被在场的所有人一盯，奈叶立刻惊慌如兔子缩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躲在了尼尔身后。
尼尔心里蓦然感到一阵不畅快。
“既然圣石之种这事学园长还没决定转交给你们处理，那这段时间依然由我全权负责，要怎么安排由我来决定，如果真的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也不会一意孤行，自然会向学园提出求助。”尼尔话锋一转，眼神稍稍的凛冽，“但是，这个女孩是我的学生，她的一切都由我负责，请不要擅自对她做出任何决定，不客气的说一句，她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处理。”
尼尔挡在奈叶的身前，平淡的诉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明石教授众人的眼前，感觉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个可以和他们处于相同高度对话的人。
——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
魔法师们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将尼尔联系到某个男人身上。
奈叶的视线落在那个并不强壮的背部，有点呆滞，眼前如此娇小的身躯正为她挡住一切冲向她的恶意。
此时的气氛有些僵硬，明石教授眼睛明亮地打量了尼尔半刻，他向前小小移出一步，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到他身上。
“康达尔，我们出来前学园长并没有说要转交事务，既然学园长把事情都交由尼尔老师处理，想必是信任他的能力。”明石教授斟酌了片刻，平心静气地说，“任何事都难保不会发生意外，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强防护，以及全力支持尼尔老师，至于你的建议回头再议吧，现在先处理完眼下的麻烦。”
“我明白了。”
康达尔菲尼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尼尔笑了笑。
“刚刚的事我很抱歉，尼尔老师。”
尼尔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事情都确定下来后，魔法师们迅速地行动起来，开始对事件进行善后处理。
松了一口气后，尼尔转过身来看着奈叶，微笑温和。
“好了，没事了。”
“谢谢老师。”
“谢谢尼尔先生。”
致谢过后，奈叶再次看向地面，看着惊慌的人群，还有在人群中忙碌的魔法师们，她的脸色变回了原初的黯淡。
尼尔很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对自身无力的后悔，对力所未逮的自责，对力量渴求的急躁，复杂交错的愧疚感足以压得一个人窒息。
“你在想什么？”
尼尔走到奈叶的身边，与她一同俯视着相同的风景。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的力量再强一些……”
“你认为自己很糟糕吗？”
“嗯……”无力地点着感觉沉重的头，奈叶靠着天台的护栏，难看的脸色似是在哭，“明明有所感觉，但还是没能阻止……变成这样子，都是我的错。”
颤抖的腔调，想必是哭泣的哀鸣。
尼尔一直看着地面忙碌的景象，没有转眼去看身旁难受的女孩，只是用一种平淡到冷漠的语气轻声说话。
“如果你硬要说自己糟糕的话，或许我比你更加糟糕呢，奈叶。”
少年的一句话便吸引住奈叶全副心神。
“至少你还能有所察觉，但是，我却下意识地不去在意，哪怕说好了要帮助你和尤诺，也许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这里的人。”
尼尔侧过脸面向奈叶，黄昏下使得他白皙的脸庞半明半暗而不真实，但是唯有他那不知何种含义的微笑格外鲜明。
是伤？
是哭？
但，绝不是笑。
奈叶看着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感觉与之有着天堑般的遥远。
“奈叶，你明白了吗？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好人。”
尼尔的声音里好像充满了蛊惑的魔力，会将别人心底里的一切感受夺走，奈叶觉得，如果天使被撒旦引诱而堕落，大概很是因为这种力量吧。
心渐渐平静下来。
但奈叶深觉着并不是好事，却又说不上来。
尼尔并不知道奈叶现在在想些什么，不过见到奈叶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他仿佛释然似的微笑着。
“别想么多了，回去好好吃个饭，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个觉，我可以保证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尼尔用闪亮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奈叶见他这幅样子，感觉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好像很傻似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心中压抑的苦闷已然消散了许多。
奈叶似乎又再认识了真正的他多一点。
——这个人，在把别人的悲伤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是，这种独自承受的温柔，奈叶感觉不到任何的欢喜。
这并不是简单的减法运算。
“好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们魔法师来搞定就行了。”
尼尔的手搭在奈叶的头上象征性地轻拍了几下，就抽身离去。
“对了，有句话忘了跟你说。”
尼尔没有因为说话而停下来，他背对着少女，举起右手在奈叶的视野里轻轻挥动，“你今天做得很好。”
奈叶蓦地愣住，她没想到尼尔在最后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想到，第一次的称赞会在这种时候。
心跳，好像漏了好几拍。
真搞不懂，到底是出于安慰，还是发自真心。
但是——
“老师！”
奈叶突然出声叫住了尼尔，清澈的音色回响在这个空寂的天台上，尼尔诧异回过头去，微微疑惑的目光正等待着奈叶的话。
“尼尔老师，你是个好人！”奈叶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心口，仿佛为了给自己坚定的力量，“奈叶我绝对、绝对不承认老师的话！在奈叶的心里面，老师绝对不是坏人！”
黄昏下的少女微倾着头，一双眼眸盈满灵动的水色，在金色的光辉中仍然成为最明亮的存在，站立在悠然的风中，任由秀发与裙摆在被吹得有些凌乱，单纯而顽固地勾勒着浅笑。
尼尔的瞳孔微微紧缩，仿佛把此时如画的一幕牢牢地铭刻在脑海中。
——好人卡，真是让人难受啊。
默默莞尔。
到最后，尼尔没有回应半句，只是再次挥了挥手，背影潇洒地从奈叶的眼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