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最讨厌了 文 / 白王珈蓝
尼尔不知道2a教室里因为他的一句话引发了怎样的混乱，此时此刻他已经朝着图书馆岛的深处前进。
一路上尼尔走得很慢，好像对于涅吉等人在图书馆岛的失踪之事毫不上心，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
尼尔不再是平日里的那种半死不活，老是半垂的紫瞳好像焕发了新的色彩，他背着双手，以完全不同的姿态出现在这个别无他人的世界里。
好像变得不是他，又或者，变回了原来的那个他。
只是这一切，都无人可知。
他的真实，仅属于他自己。
走走停停，不时停下来，翻翻书架上各式各样的书，轻轻抚过那硬质又富有少许古朴味道的封皮，柔柔的目光扫过某一页的字里行间，或许看见了什么有趣的文字，淡淡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很安静，很安静，少年安静地走过这个舒适的世界。
时间不知流走了几许。
尼尔将手里的一本书安稳地放回了原处，动作不失温柔，仿佛还残留着小小的依依不舍，覆盖着晶莹指甲的指尖缓缓滑过粗糙的书皮，将陌生的触感刻画在肌肤上，慢慢地流连在心的深处。
转身走过又一个书架，尼尔不再往前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里的气味好好记下来一样，直至吐出肺里的气，他才微微眯起眼来。
“这下子该往哪里走呢？”
图书馆岛确实够大，仅仅是在第一层，他都搞不清该往哪里走才好，听说涅吉他们还是下到地下第十一层去。
笨蛋们的行动力果然不是盖的。
尼尔默默地感慨了一下，再次思考着目前的状况，不由得有些困扰，要在完全不知道路的情况下通往到最下面去，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嗯？那个是什么？”
眼睛无意中捕捉到一块被隐藏在角落里的告示牌，尼尔一时好奇之下就靠了过去，抹掉蒙在上面的灰尘，顿时看清了上面用英文标记好的字眼。
elevator。
然后用左箭头标明了100米的地方。
“……”
啊，傻的够可以的，那群家伙费劲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的到底为了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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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尼尔坐电梯来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发现原来还有一条极长的螺旋形石阶一直下方的深处延伸。
尼尔俯视了一下几乎深不见底的深处，又抬起头望向最低端那个通往天空的圆形出口，原来这里还有一条直通的通道。
“要下去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要在没有魔力的状况下到达地底，没有几个小时的功夫根本完成不了。
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尼尔用脚底抓紧地面，细微的气开始在体内来回转动，朝着脚底汇聚。
“就当做是气的修行吧。”
尼尔微微笑了，带着些许别人不懂的怀念快速地在螺旋阶梯左右穿插，身影极快地向着地底前进。
当尼尔接触到柔软的草地时，他整个人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气的修炼，尼尔满打满算也就两年的时间，跟天生被赋予的强大魔力不一样，气的修行更需要日积月累，虽然就一般的武者而言已经算不错，但比起刹那这一流的人，还远远不如。
而就在尼尔恢复体力准备到不远处的那道被树根缠住的大门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梁升起直达后脑勺，脖子有些坚硬地转动，就看见一头龇牙咧嘴流着口水的西方传说中的巨龙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啊哈哈哈，开玩笑的吧，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居然有龙，而且还是西方的龙，就算是一头哥斯拉也好啊，好歹哥斯拉还是日本产的。
尼尔舔了舔了有些干燥的嘴唇，一股死到临头的悲剧感油然而生，他不过是来找学生而已，又不是来找魔王，用得着要勇者斗恶龙吗？
“吼——”
巨龙一声响彻整片空间的咆哮，紧接着高温的龙息从它的嘴里喷射而出，尼尔不慌不忙，脚步运转着气灵巧地夺过巨龙直来直往的攻击。
然而巨龙并没有如同它庞大的身躯那般笨拙，在吐出火焰的同时，挥动着锋利的龙爪，三道纯粹由魔力糅合起来的镰鼬撕破空气，夹杂着刺耳的破空音射向移动中的尼尔。
“可恶的大蜥蜴……”
身影停顿下来的尼尔半跪在地上，一手用力抓住地上的草皮，一手捂住手臂上细长的伤口，仰视着巨龙的眼神恼怒又有点无力。
现在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将大剑或者双枪召唤出来，即便能拿出来，不用魔力根本就打不过这只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大蜥蜴。
如果要用气来对付的话，那就更加不用提了，他的种族并不是赛亚人。
“啧，我现在这样子可是连假发和大少爷都打不过。”
注意到那一双浑圆巨大的金色瞳孔再次盯上自己，尼尔想笑都笑不出来。
就算是笑，也不过是嘲笑自己的那份无力而已。
无论哪一次，这份感觉都会跟噩梦一样腐蚀着他的所有、
“力量……吗？”
一阵熟悉得令尼尔浑身冰冷的无力感刹那间盈满了他的身体，身体里里外外每一寸地方，无一不被刺骨的冷意占据。
慢慢地咧开嘴，尼尔的笑完全不似平时里的平和，而是充满了一种漠视生命的残酷，露出一排雪白的牙看起来如同变作一头凶狠的野兽。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什么都是做不到的感觉。
与其什么都做不到，不如将自己和一切全部毁灭。
疯狂的念头慢慢占据了他整个脑海，一丝丝漆黑色的气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他的身上，地上的小草在碰触到那些黑气的瞬间，如同迈入寒冬季节走向了枯死，褪去了原有的嫩绿，生机全无地趴在地表上，化作一片片灰白的死亡。
巨龙似乎察觉到一丝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危机感，它微微压低庞大的身体，与尼尔遥遥对峙，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沉重的低鸣。
尼尔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只是在考虑着该用什么方法来应付眼前的危机。
要想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调用魔力，那唯一的方法只能从别的地方借来。
尼尔把手伸入怀里，一边戒备着巨龙的动静，一边缓慢地从中掏出一直被自己珍若如宝的东西。
渐渐地，纤长的手指捏住一张卡牌状的东西，从衣服里露出了其中的一角。
“住手吧。”
突如其来的温和声音一下子就打破了一人一龙之间几乎必死的困局。
尼尔愣愣地看着巨龙低吼一声就往别的地方飞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僵立在原地，而身上冷酷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散去，缠绕在他身上的丝丝黑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好，少年。”
温和得令人心生好感的音色轻轻地在空气中传开。
顺着声音尼尔把头转了过去，原本那道紧闭的大门前，不知何时起已经有个穿着长袍，长相柔美的黑色长发青年矗立在那里，他双手穿插在宽大的衣袖中，半睁开眸向尼尔微微笑着。
就在看清这个人样貌的瞬间，尼尔又一次愣住了，随即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阿尔比利奥·伊玛？”
曾经与他的生父纳吉·史普林菲尔德组成红色之翼的英雄之一。
男人稍显诧异地眨了一下眼，原本亲善的微笑也变成苦笑。
“原来如此，看来你都知道一些事情了啊，尼尔·史普林菲尔德。”
“哼，如果我不知道的话，说不定在这里就会被你好好耍上一顿呢。”
“啊啦，你要相信我，毕竟我和你的父亲是老战友了。”
“你的样子让人很难相信，没人这么告诉你吗？”
“好像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呢。”
阿尔由始至终都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根本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么，我父亲曾经的盟友，阿尔……”
“请叫我古奈尔·桑塔斯，谢谢。”
“……”
这货是不是出来旧世界之后吃多了打激素的肯德基，搞得脑子都有毛病了。
【真不能指望老爹你身边的人有哪个是正常的。】
“好吧，古奈尔先生……”尼尔只好改口，感觉话题的流向好像被对方打乱，有些无奈地问，“你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在这里修养而已，因为在以前的那场大战里受到了不轻的伤。”
“你修养的时间挺长的嘛。”尼尔若有所指地望着神秘兮兮的男人，“我父亲貌似干完那场大战之后就活蹦乱跳地满世界跑。”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父亲那么怪物的。”
对于这一点尼尔还真是无法否认，那个男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bug，强悍得毫无道理。
“既然你问了我，那我也问你一个同样的问题好了。”
古奈尔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半睁着一只眼睛，意味深长地问，“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呢？”
“我只是来找几个想通过魔法书变得聪明的笨蛋而已，只不过很不幸地来到这里，很不幸地遇见一条龙，再很不幸地碰上你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那还真是不得了的偶遇呢，尼尔。”
“呵呵，偶遇啊。”
尼尔低下头莫名地笑了几声，忽然眼神一凝，双眸透露着彻骨的冰冷，语气急转直下。
“那么在六年前的那个雪夜里，我和涅吉，跟那个男人的相遇也只是一场偶遇吗！？”
古奈尔很清楚尼尔话里的那个男人是指谁。
面对这个孩子冷漠得令人望而却步的眼神，原本想找借口糊弄过去的古奈尔不禁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么多时机巧合的偶遇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世界永远都比想象中的残酷，就算是神也不会一直眷顾某人。
古奈尔知晓一切的真相，却不能对这个孩子尽数道出。
至少在这个时候，还不能说出来。
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将两个孩子的人生造成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样的改变，在六年前的那一次，就已经够了。
伤痕已经够深的了。
若在撕裂、扩大那样的伤口，尚未成熟的他们会死的，死在仇恨与绝望夹缝之中。
“偶遇与否，纳吉都在那个夜晚里出现，并且保护了你们，不是吗？”
古奈尔垂着眼眸，轻轻地说。
【阿尔，我想当好一名父亲，想在他们需要我的时候，到他们的身边去。】
那个男人曾经说过的话，至今依然清晰地徘徊在古奈尔的耳畔。
尼尔猛地握紧了拳头，用力之大使得指关节泛白，就连手臂上的伤口也瞬间迸裂，也许是伤口造成的痛楚，他的眼里微微滚动着荧光，却强装起平淡的笑容。
“是啊，父亲确实救了我和涅吉……”
“但是他既然有能力来拯救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一直留在我们的身边保护我们！在他的眼里这个所谓的世界就比自己孩子还要重要吗！？没错，小时候的我也会憧憬父亲那样的英雄，但我想要的不是英雄，我只要一个父亲！你知道吗？那一年我和涅吉只有三岁，什么都还不知道的三岁而已！因为那件事我和涅吉都经历着怎样的人生！”
好像被狠狠地锤了一下心脏，尼尔垂下头满脸苍白地捂着胸口，死死地抓住胸前的布料。
——我啊，才不要那样的人生。
脸上流过一些很烫的东西，好像要把皮肤给灼伤刻下永久的伤痕。
绝不想任何人看见如此丑陋的样子。
古奈尔目光哀怜，他很想伸出手去轻轻拍着尼尔轻轻颤动的肩头说没事的，但是他做不到。
他没有那样的资格。
就算能做的，也唯有苍白无力的一声对不起。
古奈尔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无法喘息的感觉，只能忍受着痛苦，沉默着。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良久，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缓缓开口道，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让古奈尔微微喘过气来。
“反正父亲还活在这个世上，就不怕找不到他，到那时候在好好问清楚，大不了就靠我自己去查明被你们隐瞒的真相。”
已经抬起头来的尼尔，一如刚刚见面时的那样平淡。
只是，那微红的眼眶留下了心伤的痕迹。
“如果我还想问关于母亲的事情，估计是不太可能的。”
仰头遥望苍空，少年轻声说道。
阳光穿过细密的缝隙，好像无数羽毛徐徐落下，投影在少年的身上，古奈尔静静地注视着那样虚幻的身姿，朦胧中，似有位天使对着少年轻轻伸出手去。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古奈尔的心底里蓦然有种这样的错觉。
“没想到你已经了解那么多。”
又是一声叹息。
尼尔斜斜地望了古奈尔一眼，不带半点留恋地转过身，离开。
“尼尔，你爱着纳吉吗？”
驻步，朝着阴影中没入的少年幽幽回过眸，温润的瞳孔流淌着水波一样粼粼的光辉，他侧露半张脸含着朦胧的笑意，写满哀伤。
——最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