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0章 面君 文 / 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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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萱忍著笑意，趁亂從松鶴苑溜了出來，一路送了鴉九到儀門。
又叮囑這傻孩子幾句，讓他日後揭短挑錯不要說得這麼痛快，“仔細有肚量小的惱羞成怒了背後給你下黑手！這京里什麼不多，就是貴人最多！沒準你走在街上路過的十個人里就有三個是皇親國戚，惹上了，姨也救不了你！”
因著對這孩子有好感，沈萱倒是痛快的自稱為姨母。更何況，這還是禾苗的義弟，其實應該稱呼自己為義母的。無奈……
鴉九想到那張黃符，對著沈萱也不敢怎麼樣。而且這位漂亮夫人處處為他著想，他只得老老實實應下。
回到任家城西別院，放了禮物，又喂了灰花，听灰花說說八卦，發覺除了昨天那一出疑似丫鬟想要爬床？或栽贓的事件，再沒人敢來找不痛快，鴉九還覺得頗為遺憾。
凡人的戰斗力就這麼點，一戳就慫了。鴉九決定先去找禾苗玩兒。
卻說任安一行。
他們已經來到城門前。
這幾天七寶倒是安靜，也不蹦 著要出來吸食天地靈氣了。任安感受著不同于其他城池的強大的氣勢和威壓，隱隱有感覺︰果然是真龍之氣。連七寶這等異物都曉得要安分。
任安揉揉臉，整理一下衣服，下了馬車，跟著便宜爹見過任家前來接人的幾位大管事。不過匆匆交代幾句話，一行人又登上馬車，進了城，一路暢通無阻地朝皇宮進發。
在皇城南門外城衛所接受檢查搜身後，任梓華帶著一眾屬官和便宜兒子進宮。任安隨身掛的小龜殼倒沒被搜走，七寶躺在龜殼里隨著他一路前行，一邊嘖嘖稱奇︰
“宮里的怨氣很重啊，好多冤魂。”
任安翻翻白眼。
這不是廢話嗎？每次皇位更替，得死多少人？還有後宮爭寵女子們互相斗來斗去的，冤死的人更多！
突然他有點慶幸自己現在什麼靈異都看不到了。
路過一個長長的夾道的時候，七寶突然興奮地尖叫一聲︰
“那邊有寶物！西邊西邊！”
任安下意識朝西方看去，卻見高牆之後遠遠的似乎有一座塔，紅磚金瓦琉璃頂，在陽光照射下冒著金光，塔身的六個邊角上還墜了碩大的銅鈴，迎風卻紋絲不動。
領路的小宦官輕咳一聲，任安立即垂下眼眸，不再亂看。
任安在心里問︰那是什麼？
七寶答︰“寶貝。”
任安︰……
好吧，算他沒說。七寶也只是個靈物，能感受靈氣卻無法分辨詳細。
待他靈力恢復……
靠！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靈力啊！
在任安的怨念中，終于來到朝陽殿外。
立等一刻鐘，皇帝宣召眾人進殿，例行問話。
眾人無不歌功頌德，盡挑好話說，直將皇帝夸得心情大好。
待屬官們下去，留下主要官員匯報詳細，任安破例跟著留下了。只因皇帝好奇，大家傳得神乎其神的被龍神眷顧過的小孩究竟長什麼樣。
“你就是任安？”皇帝居高臨下，遠觀倒是個和藹的大叔，身形微胖，五官俊秀，只眼圈下微微浮腫，身子有些虛，加之唇色較深，面色微紅，恐肝火旺盛，應是長期服食大補之物或丹藥所致。
任安只一眼就明了對方的身體狀況。他恰到好處地躬身，應聲︰“回皇上，小臣正是任安。”
皇帝滿意地摸摸修飾得很完美的兩撇小胡子，贊道︰“不愧是任愛卿的愛子，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啊！此番救濟萬民于水火之中，快速撲滅疫情，避免了更重大的傷亡損失，你父子二人，功不可沒。”
“皇上謬贊了。臣不過是忠于皇上，按皇上吩咐辦事。犬子亦不過會些歧黃之術，擔不得聖人如此夸獎。”任梓華謙虛道，“全賴太醫院的太醫精通此道，又得皇上體恤，及時下撥糧草醫藥，才使百姓幸免于難。此乃我大周之福，百姓之福！”
皇帝笑呵呵的，“油嘴滑舌。”心里卻頗為受用。他瞅瞅任安，又道，“听說，你得了龍神兩顆珠子，結果把玩的時候不小心落水，後來那龍神又將珠子還給你了？”
任安謹慎地回答︰“回皇上，小臣不知那是不是龍神，只知是一尾十分巨大的鯉魚——”說著張開兩手比劃了一下，“有一艘中船那麼大！全身紅彤彤的，魚鱗還帶著金光，可好看了！”
皇帝听他童言童語的，描述得有趣，就將在手心轉動把玩的兩顆珠子遞了下去，“你看看，可是這兩顆？大家也都看看，替朕掌掌眼。”
宦官恭敬地用托盤接著，小心翼翼地將珠子呈下去。
在幾位大臣面前轉了一圈，眾人無不紛紛贊賞，說是從未見過如此大的珍珠，果真是龍神顯靈，乃我朝之福，聖人之福！
任梓華看了一眼，並未發表言論。
到了任安跟前，他抬眼瞅了瞅，小小聲地“咦”了一聲。
皇上微微眯起眼楮。
殿上眾人消了聲，悄悄伏低了身子。任梓華鼻尖冒出細細的汗粒！
兒子！你千萬要把住，別坑爹啊！
任安疑惑地盯著這兩顆粉色珠子。雖說大小跟自己貢獻出來的那兩顆一樣，可是，光澤度和質感完全不同啊！
他抓抓頭，滿臉困惑，好半晌，憋得小臉通紅了，還是不敢回話。
皇上慢悠悠開口︰“如何？”
任安低垂著小腦袋，垂頭喪氣的回答︰“皇上，我說錯了你可別怪罪啊。”
皇上道︰“朕恕你無罪。”
任安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這兩個，不是珍珠啊！分明就是石頭做的。”
滿殿鴉雀無聲。之前一個勁夸贊的那幾個大臣恨不得將自己給縮到地板下！
皇上頓了頓，突然哈哈大笑！
“你果真認得！”
說著，又從袖子里摸出兩顆珠子，放在手心轉著把玩。
“你看看，可是這兩顆？”
任安依言抬頭，大膽地瞅了兩眼，露出笑容。
“皇上，正是那兩顆了！看顏色和光澤小臣就不會錯認。當初那大鯉魚拾珠子給小臣的時候，是卷在它的長須上的，離小臣有數丈遠，就這麼一拋——拋到小臣手中啦！”
任梓華重重呼出一口氣。他還擔心是不是路上出錯，被哪個不要命的偷換了去！原來是皇上自己作怪……
只是往深了想，萬一任安錯認那兩顆石子就是珍珠，皇上會如何想？他會不會認為是下邊弄虛作假，是東平郡王為了脫罪才找了一個龍神獻寶的說辭安在任安身上，任安其實並未接觸過那大珍珠？進而認為自己跟郡王爺坑瀣一氣……
任梓華後背冷汗涔涔，對帝王的弄權心術有了更深刻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