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出一趟遠門 文 / 芳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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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黃昏,瑞安听了母親的話,卻是去議事廳找墨染了。
墨染見了他,就道︰“瑞安,如此說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世了?”
瑞安就道︰“表哥,其實,在我小時候,有一次我偷听父母談話,就已知道了一點。”
墨染就嘆︰“與我的心里,是不想你知道的。”
瑞安卻是笑︰“不過待我大了,依我母親的性格,是必然要讓我知道的。”
墨染就道︰“我懂姑媽的意思。只是,那洛家多年不知蹤跡,此番去尋,定然不會順利。想這一路上,定有波折。別的不說,只這麼些年過去了,斬草未除根的,那秦國簡听得了風聲,又豈會善罷甘休?所以,與我而言,自是希望姑媽什麼都不說的好。”
瑞安听了,卻上前拍了拍墨染的肩臂,與他鄭重道︰“墨染,雖你現在不記得以前,但從小兒我常來海陵小住,我們的感情是真好。我怎好不幫你呢?”
墨染听了,仍是搖頭。“我若遇到危急了,自會與你飛鴿傳書。如今,我得去那平安州一趟。你仍舊呆在城中,不必跟著我去。”
瑞安就道︰“可你一人單槍匹馬的,到底也危險。我與你一路同行,彼此也有照應。”
墨染就嘆︰“這一人出行,既低調又不被人注意。你且就听我的吧!若我遇到什麼麻煩了,自然會請你幫與幾分的!”
瑞安听了,只得順了他的意思,點頭道︰“好吧。”但他心里到底有幾分疑惑,因就問︰“表哥,你的身世,仍要瞞著青城,不讓他知曉麼?”
墨染就又嘆︰“瑞安,我不告訴他,不為別的,只擔心旁生了枝節。想你也看出來了,青城的娘洪氏,只一心擠兌我的。如此一來,她也知道了,只怕會在府里掀出什麼風浪的。我當然不在乎柳家的富貴金錢,但我心里還有幾件事未查出個水落石出,因此到底不能直白說了出來。想以後時機成熟了,我會告訴青城。”
瑞安听了,知是柳府的家事,也就不往下問了。頓了一頓,瑞安又道︰“表哥,這件事,表嫂她知道麼?”墨染就搖頭︰“不。她不知道。”
“表哥為何連表嫂也不告訴呢?”
“我不說,正是為了保護她。她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安全。”
瑞安听了,就嘆了一嘆,方也正色道︰“我懂了。不想表哥待表嫂果然情深,想我母親初知道了,心里還很不以為然的。”
墨染听了,就淡淡一笑,遙想起和秋漪的洞房相遇,就告訴他︰“我也不信的,不單是姑媽。只是,這人就是奇怪。就像你不知道春天什麼時候會開第一朵花,秋天什麼時候會落第一片葉子,什麼時候會愛上一個人。”
“表哥,如此說來,你待表嫂當真是情根深重了?”通過母親的口,瑞安也知墨染和洛家的後人有指腹為婚一事。他想徹底知道墨染的態度。“只是,那洛家若果有未嫁的女子,表哥你怎麼辦?”
“天下的事兒,諸多是難兩全的。我的心里,已經有了打算。”
“怎樣的打算?表哥可以透露一二麼?”
墨染听了,就看了看他,方道︰“一切還未顯形。洛家的人是生是死,也還未可知。如此先說出口,也是無甚意思!”
見墨染心里保留,瑞安倒是笑了。因道︰“好,表哥,我不問就是。”
墨染和瑞安又說了會子話,方回了落雪軒。待明日,他將府里的諸事,托付了姑媽,自己就要出一趟遠門了。他的心里,唯一牽掛的就是秋漪了。
時節已是深秋了。一陣秋風吹過,樹上的葉子簌簌地落下,叫人瞧著心生只幾許蕭瑟之意。遠處,幾聲寒鴉發出刺耳的聲響,撲稜稜地從樹叢中飛過。
他進了院子里,隨喜正拿著個小鏟子,彎在地上,鏟著什麼東西。見大少爺來了,隨喜就殷勤笑道︰“大少爺,小心腳底下。”
墨染听了,就低了低頭。隨喜就道︰“也不知怎麼回事,好好兒的,這院子里的台階上,就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皮。我想著青苔皮能是什麼好東西?腳踩上去,只是滑了跌倒的。因就趁了這個空子,拿了個小鏟子將這些草皮了去。”
墨染見了,便道︰“隨喜,你既細心,這果然極好。”墨染估摸著這會子小穗兒也過來了,但听屋子內靜悄悄兒的,什麼聲音也沒有。墨染就問她︰“大少奶奶回來了沒?”
隨喜就道︰“回了。”
“哦。小穗兒也在里面麼?”
隨喜就道︰“在呢!剛我進去瞧了,大少奶奶這會子正在屏風後頭,幫著小穗兒洗澡呢!真正,那小穗兒身上也髒,才剛洗了一陣,那盆里的水,只烏黑烏黑的了。”
墨染听了,便道︰“既如此,隨喜你怎麼不進去,幫著大少奶奶呢?興許,她一個人,幫不過來呢?”
隨喜听大少爺的話兒里有責備她之意,因就順勢道︰“大少爺,我進去的!只是,大少奶奶說不用。再一個,小穗兒雖瘋,但見了大少奶奶,只笑個跟什麼似的。可見了我,就瞪著個眼楮,嘴里也不知說什麼!橫豎只將我嚇著了!”隨喜又關切道︰“大少爺,論理這話我不該我說。如今大少奶奶好不好地將小穗兒這瘋子接了進來,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若因此嚇壞了大少爺您,豈不是就是大少奶奶的過錯了?”
墨染听了,卻覺隨喜這話不中听。因告誡道︰“隨喜,這瘋了的人,也不是沒有心智。若你真心待她好,她也自然也回饋了你的!我看,大少奶奶做的就很好。”
墨染因就進了屋子,步入了書房。隨喜見了,撇了撇嘴,又趕緊跟隨其後。隨喜過來上了茶,墨染也就喝了一口。待寫了一會字,墨染見隨喜站著不走,便道︰“你去看看大少奶奶忙完了沒有?”
隨喜听了,也就出了去。轉眼之間,秋漪就領著一身清爽的小穗兒出來了。墨染見了,便看了小穗兒一眼,但見小穗兒梳了兩個精致的包子頭,穿了一件湖綠色的衫子。眼神兒雖渙散,但看著仍不失嬌憨天真,墨染的心里,更是涌起幾分同情。他希望小穗兒這一回來了,經過秋漪的調教診治,瘋病能治好了。
他嘆了口氣,對著小穗兒道︰“小穗兒,你可還認識我?”
小穗兒听了,也就仔細瞧了瞧墨染,忽又轉過頭來,一個勁兒地對著秋漪笑,但就是不說話兒。秋漪見了,也就拉著她的手,輕聲問︰“小穗兒,他就是大少爺,你還記得嗎?”
小穗兒見了,忽又對秋漪一笑,忽伸出兩手,互相拍了一拍,說道︰“不記得,不記得了!”
墨染見了,就嘆了嘆,對秋漪道︰“她雖這樣了,但看著還不算壞。”
秋漪就道︰“是呀!這丫頭倒也听我的話。我囑咐她來了這里,無事不可高聲說話胡言亂語,她听了,只是忙個不停地點頭的!”
隨喜也過來了,小穗兒見了她,只是躲在了秋漪的背後,指著隨喜道︰“怕,小穗兒怕!”
秋漪見小穗兒還是如此,就安慰她道︰“小穗兒,不要怕!她叫隨喜,從前你也認識的!”可小穗兒听了,還是連連搖頭,口里說道︰“我不認識,我不認識,小穗兒不認識——”
秋漪就嘆︰“隨喜,既小穗兒怕,有她在時,你不如多避避她。”
隨喜听了,哪里肯依。因就對墨染道︰“大少爺,可小穗兒是瘋子,我卻是要干活的!我若一天到晚地避讓著她,哪里還能做活計呢?”
墨染也想秋漪得到妥善的照料,因就對秋漪道︰“秋漪,要麼,我給你再增派一個丫鬟。”
秋漪听了,就搖頭道︰“不用。我想小穗兒喜歡的是落雪軒的安靜氣氛。到底我還有好些話要問她。墨染,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將小穗兒治好的。我的話,她是听的。我再多囑咐囑咐,想必她漸次就會不懼的。”
墨染听了,想了一想,就道︰“也好。秋漪,待吃了午膳後,我想和你出去散一會子步。”
秋漪知他不日要出遠門,听了也就點頭,說道︰“好。”
待吃了午飯,墨染果然攜了她的手,二人一同往柳府後的一座小花園走去。這座花園,本是柳長風在世時,為靜修讀書建造的,因地方偏僻,又兼附近有深幽的林子,平常無事,下人們也不大到這里來。墨染想︰那里安靜,正好和秋漪說體己話。
秋漪任由墨染握著她的手,邊行邊道︰“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墨染,我看那林子里有一簇簇的楓葉,心里不知怎地,就冒出這幾句詩來。”
墨染摩挲著她的手,也道︰“王摩詰的詩,就是這樣淡然。”他看到林子里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便對秋漪道︰“咱們且進去坐一坐,听听風聲,聞聞花香,總是好的。”
秋漪听了,點頭。她便道︰“可惜此處無山。若有山,那便就更好了。”
墨染就笑︰“若有山,這里也就不是柳府了。其實說山,府里也有,不過卻是那些應景的假山石。”
秋漪就道︰“假山從湖里搬來,到底是人工堆砌,勝不過天然。”
墨染就道︰“你說的,也是我想的。但這府里的園子,俱出自我父親的概造,我也不忍心說不好。”
秋漪就道︰“好了。咱們也不要說這些風月了。告訴我,你叫我來,想同我說什麼?”
墨染就嘆︰“我知道,你口里不說,心里卻在怪我瞞著你事。”
一陣風兒拂來,一片楓葉便落在了秋漪的頭上。墨染見了,便伸手將楓葉拿下,又對她道︰“秋漪,我不想瞞你,只是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
秋漪听了,就默了一默。雖然墨染沒說因何要出遠門,但這番解釋,也算坦誠。秋漪的心里好受了一些,因就笑︰“我知道。待你想告訴我了,你就開口吧。我不逼你的。”
墨染見了,便遲疑地問︰“秋漪,你果然這樣想麼?”
“那是自然。墨染,你我既是夫妻,我怎好不信你?只是,那平安州路途也遠,你可要多當心才是。”
“秋漪,你別為我擔心。我心里放不下的是你。想我這一趟來回,若順利,也要耽擱個十來天的。我只希望你一切都順順當當的,然後安心等我回來。”
秋漪就道︰“我就在府里,如何不順當呢?你且放心,不必為我多掛念。”
二人相依坐在亭子里,空氣中除了楓葉的清香,且還透了菊花的香氣。墨染就道︰“菊花開了。這日子過得也真快!這府里的菊花,一月之中,也要重開個二三回的。待這菊花綻放第二回時,我一定會回來!”
秋漪就笑︰“墨染,這話你方才已經說了!”
墨染就嘆︰“也罷,我且不說了,好歹等我!秋漪,雖我什麼都不能記起,但我既為人夫,總是渴望能早點有自己的孩子。秋漪——今天晚上——”墨染說著,心中情動,一時又看著秋漪不抹自紅的唇。他伸出手,只想輕撫秋漪的臉。
秋漪見了,一邊輕輕躲過,一邊就嘆︰“墨染——”
短暫了停留過後,墨染卻又主動放了手,嘆道︰“我也是混了!到底老太太才過世,我怎樣都該與你清靜的!如此,更是褻瀆了老太太的魂靈兒!”
秋漪就道︰“墨染,兩情若在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等著你就是。”
墨染听了,也不說話了,只是攬過秋漪的肩,將她擁進懷中,喃喃道︰“秋漪,我也不知怎麼了,只是有不好的預感,似是要失去你!”
秋漪听了,就閉了眼楮,也喃喃︰“你怎麼會失去我呢?我就在這府里,就在你身邊。”是呀,要說失去,也是她失去他!在她眼里,墨染近乎完人。而她深知自己平庸普通,他真的甘心和這樣的自己相伴到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