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妾心如蒲 文 / 芳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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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洪氏也顧不了許多了。劉嬸子走後,她便回了臥房,翻箱倒櫃地開始搜檢起來。
終于在一個破舊的箱子里,洪氏找出二十年前穿過的那件白素的衣裳。洪氏將衣裳用茶托子熨平了,對著銅鏡,穿了在身上。
她就是穿著這身衣裳,覆著個臉,將臉上涂了厚厚的一層****,深更半夜地去了墨染娘的床前,扮作吊死鬼嚇她,可是將生病了的墨染的娘,給活活嚇死了的!二十年後,洪氏故技重施,自信更有把握。她冷冷一笑,將****盒子也拿了出來。就一個人又悠悠地坐在炕上,踮著腳兒,喝著酒吃著鴨脖子。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話說那黑衣人拿了遺忘在家里的弓箭,辭別了父母,匆匆走小路,欲趕回京城秦府。那老叟夫婦見了,知勸不動這個孽障,也只得隨他去。
因他走得極快,這半途之中,天也就黑了。黑衣人無法,看著這空曠的野外,就打算尋一個遮蔽的住處,歇上一歇,趕去甦州和底下的兄弟們匯合。
依秦大人說的,這洛家的後人,近年來就在這甦州和海陵城出現過。若細心尋找,當能尋到。不過,黑衣人率著底下的眾弟兄們先後去了甦州和海陵,不想在這兩地,依舊一無所獲。黑衣人想起大人的囑咐,心里不禁頹喪,因覺辜負了大人的信任。
今夜偏有小雨。黑衣人疾步已走了數里的路,待要回去,又覺得不值當。他見前方有一片林子。心想;莫如就進那林子里,找個遮蔽之處,好生歇上一歇。
林子深幽,一點兒鳥鳴也沒有。到了夜里,只听得耳邊不時有烏鴉的叫聲。黑衣人走進林子深處,就看見里頭有熊熊的火光。他想了一想,莫非這是住在附近的獵人,因天黑了,就在里頭烤個火,吃個東西什麼的,因就打算前去湊個火。
黑衣人還是個謹慎的,但擔心自己這副行裝令人起疑心,就將外頭的夜行衣換了,包裹在包袱里,穿了一件勁袍。雖知這背上的弓礙眼,但到底也不能丟。
他到了火光前,細細一瞧,見是一男一女,正相偎著烤火。那火堆上烤著一只焦了的野兔,聞著真是香。這一男一女,正是柳墨染和白秋漪。因林子密密匝匝的,幾乎遮住了天空。這小雨落了下來,卻是不曾落在這林子下。因此,這烤著的火也不曾被雨澆滅了。
柳墨染和白秋漪出了那莊子,就一路往前走。但到底墨染身子虛,到底也不能走多遠。走了一會,他就要歇一歇。秋漪心疼他,今夜,本墨染堅持要趁夜繼續趕路的。但秋漪不依。她擔心墨染淋了雨,著了涼,反弄得身子更虛了。
見秋漪憐惜自己,墨染也就決意听她的,因就道︰“好,不用生氣,我听你的便是。”
因此,二人就進了林子,在一棵大樹下坐了下來,升起火來。升完了火,墨染便又在林子里捉到了一只野兔。有了這只野兔當晚餐,他們便可填飽肚子,明日繼續趕路了。墨染想,若一路順利的話。最快三天,他就可回城里了。
野兔既已烤熟,墨染便將野兔從火堆上取下,撕了塊腿子,遞給秋漪道︰“吃吧。”
秋漪也就接過,因覺身旁有什麼東西遮擋了她的光,她便轉頭一看。這一看,可是將她的心給嚇了一大跳。原來她的身旁,生生兒地立了一個人!
黑衣人武九見被發現了,也就上前道︰“二位好,我是路過這里的客商,因天下了雨,趕路不便,且也有些困,便想進林子歇上一歇。因見到林子里有火光,我就循著火光來了。”
墨染听了,就抬頭道︰“我們夫妻也是路過此地。你若是不嫌棄,就在一旁烤火便是。”墨染說著,便也撕了一塊兔腿子給他。
武九接過,道了聲謝,就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墨染眼尖,他一下注意到武九背後背著的弓。他的眉頭,一下就緊蹙了起來。但未防被他看見,墨染的神色只是淡淡,但心里卻是升起一股更不好的預感。這張弓,分明就是他和秋漪借飯的那個老叟的屋里的!
墨染此刻只想帶著秋漪離開。此時,秋漪也注意到武九背後的弓了,秋漪便張著口,試探著要問墨染。昏黃的火光下,墨染就朝她搖頭。秋漪不解,說出來又怎麼了?但墨染還是與她搖頭。秋漪見他神色嚴峻,知他必然有原因,因也就不問了。
武九吃完了兔腿,墨染又遞給他一只前腿,武九就道︰“不吃了。我力氣雖大,但吃的並不多。”武九只想著,吃完了後,尋個干淨的地方躺下,睡個好覺。
所幸火光昏黃,秋漪的頭發凌亂,這長發遮住臉,武九也就沒想細看秋漪的容貌,因她到底是人妻。他的懷中,此刻就揣著洛夫人的畫像。秋漪的容貌像不像,對照畫像一看就可知。
武九發現附近的一顆大叔的枝干,也甚光滑寬大,他是有點武功的,這躺了上去,也不會摔下來的。因就對墨染道︰“二位,多謝了。”說罷,武九就背著弓,提著包袱,一下就跳躍到那棵樹的枝干上,穩穩當當地坐下了,閉上了眼楮,抱著胳膊,打盹睡了。
那邊廂,柳墨染便小聲對秋漪道︰“待吃完了,咱們到底還要趁夜趕路。”
秋漪听了,知事出有因,也就小聲問墨染︰“真的很要緊麼?”
“很要緊,你听我的便是。”墨染說著,又一下握住了秋漪的手。
秋漪就道︰“好。”她將剩下的野兔放在了自己做的一個包袱里頭。墨染又道︰“我看過了,這會子雨也停了。雨一停,月亮就會升起,星星也會出來,正好與咱們趕路。”
秋漪听了,又點頭。墨染牽著她的手,二人很快就出了林子。那武九睡得死沉,卻是一點不知。
待到了林子外頭,秋漪抬頭一見,果然月朗星稀的,夜色極好。她這才問墨染︰“墨染,到底怎麼了?怎麼你一見到那弓,就不對勁?”
墨染听了,就閉了閉眼,嘆息道︰“其實,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或許,我若是恢復了記憶了,便就能想起來了。”
秋漪就道︰“听你這樣一說,似乎那弓箭是不祥之物。”
墨染也道︰“不錯,我卻是有這樣的感覺。”
秋漪就問︰“只是,連夜這樣趕路,你的身子骨可吃得消?”
墨染听了這話,就與她笑︰“秋漪,說來你不信。我這一路,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似的,不管走都遠路,總覺得不累。”
秋漪就也與他玩笑道︰“真的麼?”
“真的。我何曾騙過你?”
秋漪就嘆︰“莫非你是吃了那谷底的白魚?因我從小就勞作,日子雖苦,但身子骨卻也因此打磨得結結實實兒的。不過,這路到底也遠,可我卻也是一點子不累。莫非,當真是這個緣故?”她一邊說,一邊卻是笑起來了。
墨染一听,想了一想,方道︰“大概,是這麼個緣故吧。不然,我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秋漪就道︰“若果然這樣,那當真是極好。咱們這是因禍得福。”
墨染慮及這個時候,那人也會下樹小解,若見了他們不在的,只怕心里要起疑的。因還是對秋漪說道︰“秋漪。莫如咱們還是艱苦一點,繼續趕路吧。我雖不知那人是什麼來頭,但直覺告訴我,此人不是什麼好人。”
秋雨听了,也就點頭。“墨染,我也是這樣想的。”
二人便手握著手,就著皎潔的月亮,繼續趕路。初時,秋漪心里害羞,墨染握著她的手時,她只是臉紅心跳的。但這一路相依相偎,她的心里,漸漸地真的將墨染當作自己的相公看待了。墨染開心了,她跟著高興。墨染不開心了,她便想法逗他玩笑。這谷底的幾日,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足夠年輕的男女培養感情的了。
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草。磐石無轉移,蒲草韌如絲。墨染,若你什麼都記起來了,是否仍會待我如初?
話說,那一日,到了晚上三更初時,洪氏果然換了那素白的袍子,一個人出了屋子,走小路,到了老太太的靜心苑。
隨喜此時就在老太太的屋子里頭,听了廈房外有人輕輕地敲門,隨喜知是洪氏來了。她便站了起來,悄悄出去,將那廈房的小門打開了。
洪氏進了來,饒是隨喜心里有了一點準備,但見了洪氏的樣子,還是禁不住嚇了一大跳!但見燈光之下,洪氏披頭散發,披著白得 人的袍子,臉上涂抹得只比紙片人兒還白。
隨喜按了按胸口,提醒自己不要叫出來。她壓低了嗓子,問洪氏︰“姨奶奶,果然就該這番打扮麼?”
洪氏知她是被嚇著了,就有意笑︰“果然那該這樣的打扮,不然這樣,大少奶奶的魂靈不附到我的身上。”
隨喜听了,口里就‘哦’了一聲,老實地說道︰“或許,卻該這個樣子。”
洪氏一听,心里就要笑,因覺隨喜這丫頭當真也好騙,自己說什麼,她就信什麼。洪氏更是道︰“你心里怕,也是自然的。以你們年輕人,到底未見過這樣的事。好了,待我將頭發再弄亂一點,我就該進去了。你只管在外面放風看著就是。”
隨喜听了,就要點頭答應。但她想了一想,總覺得哪里不大妥當。因又疑惑地問洪氏︰“姨奶奶,您這就要進去了麼?若是,若是大少奶奶的魂靈兒也未附身,反倒將老太太給嚇著了,那可怎麼辦?”隨喜的心里,所擔心的無非就是這些。
洪氏听了,就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不會的。你這懷疑大少奶奶可是不好。她的陰靈兒若知道了,只怕會找你麻煩的。”
隨喜一听,面色就有些懼。這個當口,洪氏也就進了老太太的臥房。隨喜也不好叫她,只得一個人在房外來來回回地踱步。她閉著眼,雙手合十,口里喃喃地道︰“老天保佑,保佑一切都順順當當的!大少奶奶,您顯了靈後,就趕緊地離開吧!來生,願您來生投到一戶厚道的人家!”
且說那洪氏進了老太太的房間,此時老太太已經睡著了,口里正發出低沉的呼吸。洪氏見屋子里的燈還亮著,只是光線有些弱,想了想,就將燈芯調得更亮了一些。
洪氏將頭發又遮了遮臉,這才彎下身子,靠近老太太,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低低嗚咽道︰“老太太,老太太,可將我害得好苦呀!”
老夫人上了年紀,到了夜晚,入了夢後,覺就睡得酣沉。洪氏接連說了好幾下,老太太听不見,自不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