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這里的手指要快速跑動”
“手指太彎了好好站直”
“太慢了這里再快點”
“漸強”
每彈一個小節,利刺般的斥責都束縛著音希的手指,讓它們漸漸失去自由。小說站
www.xsz.tw 一根根手指宛如被斥責針扎一般,本來華麗而強勁的樂曲,瞬間墮落成了笨拙而軟弱的雜音。
肖邦的英雄波羅乃茲
波羅乃茲是一種波蘭舞曲,主旋律自然是舞曲的風格,從前奏開始,舞蹈似的旋律便讓听眾喜不自禁。不過對演奏者來說,這首曲子頗有難度,構成和弦的音符在鍵盤上跨度很大,手小的人很難演奏因為左手要連續跨八度演奏,所以大拇指往往會使用過度。
“不行剛才那個八度不夠準”
迎著媽媽的斥責,音希的手指拼命跑動。但它們已經不听話了,勁兒使不出來,拍子也合不上。
“停停停”終于,媽媽惱怒了,“完全不行一點進步都沒有音希,你有沒有好好練習要彈好八度,只能一個勁兒的練習必須要彈得跟機器一樣精準無誤。”
音希沉默著。
“我們已經有一堆人看笑話了。難道你還想輸給哪個野種”這就是媽媽對音希嚴厲的原因。爸爸在外面小三的孩子顧韋,也能彈鋼琴,而且彈得不比她差。
“對不起,媽媽。”
“你是要當鋼琴家的人怎麼能這麼馬虎如果不好好練習,馬上就會被那個野種甩到後面去你懂不懂”
“我懂我不能輸”絕對不要被野種看不起,讓媽媽哭的人,不可以原諒。正當音希再把手按在鍵盤上的時候,琴房的門打開了。
爸爸,和顧韋站在門口︰“音希練了兩個小時,你也該讓她休息一下了。”
“音希還可以再彈一個小時。”
“沈湘君,我們說好的,音希和韋韋一人兩個小時,現在時間到了,該韋韋練習了”爸爸不由分說走到音希面前,“音希,下來。輪到妹妹練習了。”
可音希不想下來。她盯著那個小小瘦瘦的女孩子,她一臉膽怯,就是因為顧韋,爸爸才打了她,第一次打了她“我還可以彈”
媽媽听到音希的回答,得意的露出笑容。
“爸爸,我可以再等等的。”顧韋軟軟的說。
音希厭惡,討厭她的老好人德行。
“不行音希約定就是約定。栗子網
www.lizi.tw要是不下來,爸爸要打人了”說著,爸爸舉起了手。寬厚的大掌,以前都是用來撫摩音希的腦袋的。而現在我怕
“你想打音希你要打她”見到爸爸舉起了手,媽媽再度瘋狂了,“你為了這個野種,你要打你親生女兒你要打我女兒”
“你們兩母女簡直是胡鬧韋韋也喜歡鋼琴,為什麼不要她練習再胡鬧,就給我滾”這已經不知道是爸爸第幾次對音希和媽媽說滾了。
自從顧韋來了以後,音希每天都要從爸爸口里滾幾回。
媽媽委屈地抱著她,離開了琴房。
她看著爸爸溫柔體貼的將顧韋抱到琴凳上,溫柔的笑,寬厚的背影,對著顧韋。爸爸,爸爸,以前哪個會對她笑的爸爸到哪里去呢
音希回到房間,媽媽到洗手間里哭泣去了。
她抱著熊熊,好冷,好冷,這個家都沒有以前的溫暖了,沒有了。有的只有天天的吵架,爸爸的怒吼,媽媽的哭泣,顧韋和高進的微笑。
7
她和媽媽好像是多余的一樣。
門前,走廊的光好象突然暗了下來。
音希抬頭,看到一道欣長的影子落進她的房間里。
挺拔的身影,英俊的五官,據說在學校里他很吃的開。
高進,爸爸小三的弟弟,顧韋的舅舅,音希家的入侵者。音希凶狠的燃燒起怒焰憤怒地盯著他。
他笑了笑,朝她走過來︰“小希”英俊的臉上有著幾分無奈,她要承認,他真的是個好看的少年,雖然年輕尚輕,眼眉間卻了多了幾分成熟的味道,他的眼皮是三眼皮,層層的疊疊的,有一種勾人得味道,此時,他看著音希,口氣十分的無奈,“我們不能好好當家人嗎韋韋和我,都希望能夠成為你的親人。”
“不要。我只要爸爸媽媽,你們是入侵者,我討厭你們。”她抓著小熊抱枕就朝他劈頭蓋臉的打下去,“壞人,壞人。我不要看到你們,走開,走開”
他無可奈何的離開。
音希望那盯著空蕩蕩的門,心中有著憤怒。
討厭他們,就是他們害的爸爸媽媽天天吵架,爸爸把所有給她的溫柔,現在都給了顧韋。她呢多久沒有被爸爸抱抱了,多久沒有被爸爸手把手的教鋼琴了
討厭他們
其實就算顧音希不承認,但是高進真的在這個家里很安分守己的生活。栗子網
www.lizi.tw他從來不拿白食,平時里自己打工,雖然顧爸爸說要他把重心放在學業上,他也沒有多余的解釋,依然照舊。
他對顧音希也很好,學校的食堂因為食物原因要學生自己帶盒飯去學校。顧媽媽早上因為天天吵架爬不起來,盒飯都是高進準備的,全是音希喜歡的菜,雖然顧音希一拿到就給扔了。
媽媽夸獎音希做的好的時,她看著站在一旁的高進,心中有歉意。她並不是真的想扔,只是她沒有辦法接受他和顧韋。
家里變得很詭異,一說話就會吵架,于是誰也不說話了。
她和媽媽是一國的,不和顧韋和高進,甚至爸爸說話。而他們三個,仿佛也真的成為了一家人。時光荏苒。音希一家人就在這種尷尬的情況下過了三年。
音希十五歲的時候,家里再度出了一件事。
她是在半夜被爸爸媽媽的吵架聲驚醒的。
“顧馳,你還是個當爸爸的人嗎明明知道這次貝多芬音樂大賽的名額只有兩個我和羅伯特說好了會讓音希去的你倒好啊一個給了你的學生,我不說什麼了另一個呢你是什麼意思我不過出差幾天你就偷梁換柱,把名額給了你的小三的女兒。羅伯特不打電話來問我,我到現在還蒙在鼓里。”
“小希參加了那麼多次比賽,這次的比賽讓給韋韋又有什麼關系”顧爸爸始終覺得虧欠了顧韋,反正小希已經拿過很多次比賽的冠軍了,也不在乎多一次少一次。而顧韋呢,真的不比音希差,他之前七年沒有做過當父親的義務,小青的死已經讓他愧疚了,起碼他要對得起小青的孩子。
“有什麼關系你說的還是人話嗎羅伯特是怎麼說的,他看上的是音希,他希望借由這次比賽讓音希步入國際鋼琴界你毀了你知道嗎你把女兒的一生都毀了。”顧媽媽很清楚,顧韋是有天賦,甚至可以說和音希不相上下,如果讓顧韋參加了比賽,她的音希以後以後再也沒有辦法嶄露頭角了“你既然有私心讓你的野種去參加比賽,那你就拿你學生的名額給小三啊,你為什麼要拿音希的名額給她你,你不要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貝多芬音樂大賽每五年才舉行一次,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可是她的丈夫卻把機會給了小三的孩子
“啪”清脆的一個巴掌煽在顧媽媽臉上,她絕望了,從來沒有打過她的丈夫,在小三的家人來了以後,打她,罵她,家常便飯
“我告訴你,我要韋韋比賽她不比音希差,她一樣有天賦我不要埋沒她的天賦。”
“所以你就埋沒掉音希的天賦嗎顧馳,我對你太失望了。在你心中,音希還是你的孩子嗎還是嗎”
“不是她天天跟著你成天使臉色給誰看一家人就不能好好的在一起生活嗎你就沒有度量容忍韋韋嗎”
“是,我沒有我容不下我的丈夫和外面的野女人生下的小三,你叫我怎麼忍我忍了三年了”
吵架,吵架,吵架每天都在吵架。
音希站在門外,抱著膝蓋哭。溫柔愛笑的媽媽,背影寬闊的爸爸都沒有了。
她一直希望能回到過去,能回到過去,平靜而淡淡的生活,沒有吵架,沒有動手,三個人抱在一起,幸福的猶如太陽。
最終音希還是沒有參加貝多芬鋼琴大賽。而參加比賽的顧韋獲得了一致好評,第一次參加比賽得到了第三名的優異成績。
音希站在樓梯口,看著爸爸將顧韋抱起來的時候,她看向自己眼神的得意。好像在說︰“我贏了你了。哼。”
贏了如何輸了如何音希來到琴房,打開剛請,手指頭開始靈動地彈奏。她喜歡鋼琴,不在乎能不能參加比賽,也不在乎能不能得獎。喜歡,是自己單純的執著,與輸贏無關。
只是她無法忍受,媽媽的哭泣,爸爸的怒吼,顧韋的得意,以及高進看向她時憐憫的目光。
發泄時,鋼琴的聲音激烈而多變,像湍急的河流,像呼嘯的暴雨,像滾滾的雷鳴。講一股腦的煩心全部發泄在了鋼琴的演奏上。
從那時起,顧音希和顧媽媽在家里再也沒有地位,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顧韋,顧韋被稱為“古典鋼琴界的神童”。
于是,多麼正常啊。原本在讀私立音樂學校的音希也因此被爸爸逼著離開了學校。理由很簡單︰“小希啊。”爸爸撫著她的腦袋,“你看韋韋現在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爸爸想多培養培養她。想讓她到你的學校讀書,但是你知道學校的費用太貴了,一年下來要六七萬,爸爸只供的起一個人,所以,你就退學好嗎”
她退學了。顧韋進了她讀書的學校,她到一個公立小學開始讀書。
這都沒什麼。因為媽媽,瘋了。
在听到顧韋得了鋼琴比賽第三名的時候,顧媽媽瘋了,半瘋半醒。沒有听到顧韋這兩個字的時候,她很清醒和常人一樣,而一听到顧韋,媽媽就會抱著她,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她的女兒,羅伯特說的,雖然顧韋也很不錯,但是比不上音希,音希的鋼琴聲里有愛,有最感人的愛和童真在里面,如果音希參加一定可以得到第一名的。
可是她對不起女兒。
對不起,對不起
十五歲的音希站在黑漆漆的房間里,被媽媽抱在懷里。
樓底下,是爸爸,顧韋,還有高進的笑聲。
一家人。
只剩下她和媽媽了。
音希在媽媽平靜以後,拉開抽屜,拿出了媽媽的身份證,存折,把衣服收進行李箱里。
半夜里,小小的她,拉著媽媽的手,走進了夜色里。
七年後
喇叭聲令顧音希回過身來。
方才公交車的電視里正在播發顧在顧韋在薩格勒布的鋼琴比賽中獲得冠軍的消息。
而她不知不覺又被囚禁在過去的時間里。音希長長的嘆了口氣,公交車正好放出“尚城會所站到了”的廣播。
下車後,走上青石板的人行道,一個以石頭砌成的地方出現在她眼前。
這座可以說是以歐式風格為主的古老建築,就是音希工作的地方。
尚城會所。
尚城會所是在極少數人之間十分有名的會員制俱樂部,。它位于距離都市較遠的郊外,有上百畝的農場可以進行狩獵活動。流經園內的一條清澈小溪更是垂釣的好去處。
到尚城會所的客人都是自己開車,他們所坐的位置絕對是有司機可以接送的轎車後座,來者只限于達到尚城會所入會條件並且負擔得起高額會費的消費階層。例如政治人物,大明星,大企業高管以上的高層,或者某個行業的專家。換句話說,就是一般平民一輩子可能都只能從它外面路過的地方。
在尚城工作的員工,都要遵守絕對的保密協議,所看到听到的事一切都要保密,只要一踏出會所的大門,不管是會員的名字,還是所做的事,全部都要忘的一干二淨。
音希還好,因為在尚城她的職位是鋼琴演奏師。大多時候,她都藏在角落里當歌手或者樂隊的陪襯,接觸到客人的機會幾乎是零。
今天的工作也是十分的簡單,音希換上了素色禮服,亮片在燈光的照射下,璀璨奪目。她的長相本來就屬于極其普通的類型的,個子不高,臉也小,身材也很平板,與會所里的“公主”或者服務員比起來,她就像一只丑小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