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1章 九曲陣（四） 文 / 避世的麒麟
“就算你不殺我，我也不會感激你的。”西門秋霆說完這話，扶著劍站起來了。
就在他站起來想要離開的時候，那位被林晨放下來的土地，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竟然拿著他的那個拐杖沖了出去，狠狠地朝著西門秋霆的腦袋來了那麼一下。西門秋霆和林晨打的時候，已經被林晨打成了重傷，如今被這位土地爺來了那麼一下，本來好不容易站起來的他，此刻摔倒下來了。
這位土地爺看到西門秋霆摔倒在地上了之後，並沒有就此放過西門秋霆，他舉起他的那個拐棍就朝西門秋霆的腦袋上亂掄，一副老大爺打小流氓的架勢。他不僅僅是用拐棍打那麼簡答，還用腳踢、踹。
一時間打得西門秋霆抱頭叫痛。
林晨見狀忍不住說道︰“土地爺，我看算了，他如今都傷成這樣了，你就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土地爺說道︰“不能夠放了他，他差點打死我。他剛剛那個鞭子下來，我的修為損失了五十年。五十年啊，你說，我生不生氣？”
林晨說道︰“他做事情確實欠考慮，因此你打他，也是應該的。不過，你已經打他那麼多次了，他如今也傷成這個樣子，你就放過他吧！”
土地爺本來還不打算放棄毆打西門秋霆的，不過他看到林晨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覺得如果他繼續毆打西門秋霆的話，估計會惹林晨不高興的，因此他放下了拐棍了，也不再毆打西門秋霆了。
林晨走過去，將西門秋霆扶了起來，然後問道︰“你沒事吧？”
西門秋霆哼了林晨一聲，然後一把推開了林晨扶著他的手，接下來，他踉踉蹌蹌就離開了鬼境了。
看到西門秋霆離開鬼境了之後，那位土地爺當下就朝林晨鞠躬行大禮說道︰“道友的救命之恩，小神沒齒難忘。”
林晨說道︰“我和蜀山有著很深的淵源。蜀山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呢？你是九曲陣當中的土地，也自然是蜀山的門下之一，我看你落難自然責無旁貸。”
土地爺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年我也曾經是蜀山的一員，只可惜修為太淺，根基不行，在一次渡劫當中，肉身被毀，修為跌落，只能夠以元神修行，最終成為了鬼修。當了這一方土地，做了這不入流的陰神。”
“蜀山待我有大恩。”這位土地爺繼續說道，“我便主動成為了這九曲陣當中的土地爺了。這些年來，我也遇到過不少修士對我是拳打腳踢的。可是他們再怎麼踢都好，卻沒想過要殺了我的。”
林晨說道︰“上清派的弟子一向看不起蜀山派的弟子，如今蜀山派又剛剛經歷一次打大劫，元氣大傷。上清派的人在這個時候到蜀山來耀武揚威的，這也是正常的。他們目中無人，估計是惹怒了掌門或者是十長老，他們才故意讓他們三個人到這九曲陣當中受挫的。”
土地爺說道︰“你肯定也想知道如何離開這九曲陣吧？”
林晨點頭說道︰“若是方便的話。還煩勞告之一二。”
土地爺听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他說道︰“我告示你，就算殺了我，他們成為了這九曲陣當中的土地，他們也依舊無法走出這九曲陣。”
林晨問道︰“這九曲陣是一個小千世界，肯定是有辦法可以出去的。”
“設置這個小千世界的蜀山前輩當年並沒有設置從里面出來的辦法。”九曲陣的土地說道，“因此要從里面出去，是不可能的。”
“諸多到這九曲陣當中來的人，他們都是在這九曲陣當中被困足十五天，九曲陣的系統才會自動將他們傳送離開的。這九曲陣其實就是一個短暫性、大的牢籠，為的就是挫一下到蜀山來拜訪的那些不速之客的銳氣的。”
林晨自然明白九曲陣的目的就是給來訪的不速之客一個下馬威。可是這個下馬威一定要受著嗎？難道就不能夠不接受這下馬威，而是來一個大逆轉嗎？
“因此我也沒有辦法離開。我進入這九曲陣當了這里的土地了之後，我便一直在這里安身立命了。當了這里的土地那麼多年，我只有兩次離開這里的記錄。兩次都是蜀山派的內事長老因為要維護這小千世界，暫時讓我離開的。”
林晨听到這話，忍不住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嗎？只能夠在這里被關足十五天才可以嗎？”
土地爺話鋒一轉說道︰“如果只是在這九曲陣里找出路，那是無法離開的。不過，如果是借助外面的力量的話，要離開九曲陣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當年就有人在這九曲陣呆了半天，就離開了。”土地爺說道，“不過，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太記得他是怎麼離開的了。”
林晨問道︰“什麼辦法？你可以好好想一下嗎？”
土地爺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他應該是有陣法之類的。他在這九曲陣當中布置了一個陣中陣，利用這個陣中陣傳送出這九曲陣。不過，那個如何利用陣中陣，我就不知道了。我的修為還很低，知道的事情就不是很多了。我能夠告訴你的就那麼多了。”
林晨知道這位土地爺也不方便多說什麼。他不由抱拳說道︰“多謝土地的提醒。我會想辦法離開這里的。我就不再這里過多的打擾了。告辭！”
“不送！”土地爺說道。
離開了鬼境了之後，林晨直接回到了土地廟。
土地廟空無一人，估計是上清派的那三個人已經離開了。他們到底去了哪里，林晨如今也不想管。他們估計是暫時找不到回去的路，而是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打坐療傷了。畢竟這三個人都不同程度上受了重傷了。
河小蟹說道︰“公子，你也可以離開這九曲陣的。”
林晨問道︰“我有什麼辦法？”
河小蟹說道︰“公子，你別忘記了，你的小千世界里，有你吸收入內的八卦陣，若是你將這八卦陣從小千世界里放出來，在這里布置上八卦陣，那麼就形成了陣中陣了。到那個時候，你再利用八卦陣傳送離開這個小千世界，並不是什麼難事。”
林晨說道︰“我在這里布置了八卦陣，八卦陣的威力比這九曲陣的大太多了，到那個時候，只怕八卦陣會將這九曲陣吃得干干淨淨了。我已經將蜀山派的鎖妖塔給裝走了，如今再讓八卦陣將這九曲陣給吃了，蜀山派只怕真的無法再容納我了。”
陣法相依相斥，大的陣法能夠將小的陣法容納其中，甚至吃掉小的陣法，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八卦陣的威力十分的巨大，而九曲陣也不過是一個困人的小千世界。
“吃了也就吃了，這樣子公子你的八卦陣會更加厲害的。”河小蟹說道，“這對公子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可是這樣子做太過自私了。”林晨搖頭說道，“我不能這樣子做！”
“難道公子你真的想在這里呆夠十五天才離開嗎？這樣子做，會不會太浪費時間了！”河小蟹忍不住說道，“而且還會讓蜀山派的那些老家伙們將你看扁了！公子，你的銳氣去哪里了？”
林晨說道︰“銳氣是要有的，可是做事情不能夠盛氣凌人。小蟹，修為越高，若是銳氣越盛，到時候不僅僅傷了別人，還會傷了自己。”
河小蟹無奈地說道︰“好吧，你決定吧！”
它發現自從度了天劫之後，它的這位主人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奇怪了，沒有了當初的那種銳氣和剛勁了，變得圓滑了許多，也變得為人著想了許多。這樣子的人，真的是太有人情味了，完全都不像是一個修士了。
林晨走在小鎮上，他完全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看到有人需要幫助，他會毫不吝嗇地出手幫助人，當然是不使用法力的幫助。
他竟然還像凡人那樣打听這個小鎮上的一些事情。
就這樣子過去了兩天的時間。河小蟹在這兩天一直不說話，就算林晨和它說話，它也不肯說話。
林晨知道河小蟹是在生氣，是生他的不作為的氣。
“小蟹，我知道你在生氣，可是你不覺得這個世界里的人過得都很有他們自己的規律的生活嗎？他們每一個人看似有各種各樣的難處，可是卻又有著他們各種各樣的幸福。在這個世界里的生活的那些家伙，他們不論是妖怪也好，是人也好，還是別的精怪都好，他們都懂得感恩。”
林晨說道︰“你看那對坐在路邊攤上喝豆漿吃饅頭的那對瞎眼夫妻，他們以賣唱和拉二胡為生，每天日子過得苦哈哈的，可是他們的臉上出現最多的不是愁眉苦臉，而是笑容。他們的音樂有著對這個世界陽光的熱愛。”
“還有那只老虎精，他每天都在賣豬肉，他小心地隱藏著他的身份，過著凡人一樣的生活。雖然害怕被人識穿身份，可是他每一天都能夠笑臉應對南來北往的客人，他還有一個兒子，和一個溫柔的妻子，這日子過得十分的幸福，他也懂得感恩。”
“你看，那個小偷兒，每天偷別人的錢過日子，雖然被人抓到了，會被痛打一頓，可是他逃跑的時候，臉是快樂的。他也許過得三餐不繼的生活，可是他的臉上卻有幸福的笑容。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河小蟹听到林晨這話，忍不住說道︰“是的，他們都很幸福。”
林晨說道︰“他們的幸福，是一種滿足。”
河小蟹說道︰“修煉者，如果安于現狀，習慣于滿足如今的所有，那麼修煉者是不可能進步的。公子，你不能夠這樣的。”
“至少眼前是幸福，那就夠了。”林晨說道。
“是的，他們如今看起來很滿足，也很幸福，可是那都是眼前，過後呢？公子，你想過了嗎？”河小蟹又忍不住問道。
“過後，過後的事情，過後再去面對。有一天幸福、有一天滿足，就算一天，這樣的人生才不會太累。”林晨說道。其實他說這話的時候，內心還是疑惑的。是的，過後呢？眼前是幸福的，可是過後呢？
只是如果眼前不幸福的話，過後就一定是幸福的嗎？
“如果能夠把握好眼前的幸福，也許這一生都會幸福。”林晨最終情不自禁地說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他會有這樣的感悟。
河小蟹不說話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林晨的內心活動，實際上她是能夠感覺到的。這段時間一來，林晨確實一心撲在修行上，他的內心缺乏幸福的感覺。他要追求那種幸福的感覺，那種滿足的感覺。
“年輕人算上一卦嗎？”就在這個時候，林晨無意當中路過小鎮的一個算命的攤位上，算命的人抬頭看了林晨一眼，然後拿著他的招牌幌子走了出去，開口就問道。
林晨听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絲笑容問道︰“你能夠算得出什麼呢？”
“我能夠算得出很多東西。”算命先生說道。
林晨仔細地打量了這位算命先生。他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還真的有那麼一種半仙的範兒。這個家伙應該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的算命先生那麼簡單的。也許，他是這個小千世界里的一個隱藏的、很厲害的NPC。他也許存在離開這里的辦法也不一定。
“那你幫我算算，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里？”林晨問道。
那位算命先生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請林晨到旁邊坐了下來。林晨也不客氣當下就到旁邊坐下來了。坐下來了之後，算命先生仔細地端詳了林晨的面容，然後問道︰“這不是你的真容吧！”
林晨愣了一下，這個家伙還看得出來，自己變化過容貌的。他當下就變回了林晨的樣子，而不再是“陳林”的摸樣了。
那位算命先生看到林晨的容貌之後，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是你的本尊。這副容貌不過是你在凡間的一個投影，和剛剛的那個容貌一樣，都是虛假的，都是一種妄。我要見你的本尊。”
林晨的本尊？是指林晨孩童的摸樣？林晨經歷了天劫的力量之後，從鎖妖塔第一次出來的之後，他的身體就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個孩童的摸樣。難道這位算命先生說言的本尊是那個孩童的摸樣？
林晨皺眉頭，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撤去了所有的變幻，恢復了他的本尊。一位十歲左右的孩童的摸樣。瓷娃娃的摸樣，可愛得很。
看到林晨這摸樣，那位算命先生呆住了。他好一會兒才忍不住說道︰“一歲一宇宙，十歲十宇宙。看來，果然如此。”
林晨一臉不解地看向那位算命先生，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你要離開這里，其實並不難，只是你不想毀了這里。”算命先生說道，“你的仁慈一如當年，你若是毀了這個世界，就等于是毀了這里的生靈。你寧可在這里逗留十五天，也不願意毀掉這個世界，毀掉這個世界的生靈。你太仁慈了。”
林晨不解，他問道︰“我的仁慈一如當年？什麼當年？”
是的，他是不願意毀掉這個九曲陣，如果毀掉這個九曲陣的話，那麼九曲陣當中的那些生靈們必然遭受滅頂之災。林晨不能那麼自私的。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九曲陣是蜀山派的寶物之一，也是一個很厲害的防御陣法，他不能夠再讓蜀山派這個寶物消失了，這樣子蜀山派的損失太大了。
“那有不毀掉這里的陣法，離開這里的辦法嗎？”林晨問道。
算命先生說道︰“這九曲陣的小千世界，並不如閣下所想的那樣，它並非沒有邊界。如果你能夠找到它的邊界，你自然可以離開這里。不過太虛茫茫，能夠找到它邊界的人並不多。但願閣下能夠好運氣。”
“如今十五天已經過去三天了，還有十二天的時間里，只怕用這十二天的時間，我也未必能夠找得到他的邊界。”林晨忍不住說道。
在林晨的意識之海里的河小蟹听到林晨這話，內心又更加鄙視了。還沒有做，就擔心做不到，難道這就是如今的主人嗎？他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懦弱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那位算命先生念出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一臉微笑地看著林晨。
林晨听到這句《道德經》里的總起的句子，一時間不知道想些什麼，竟然皺眉頭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由對那位算命先生說道︰“先生的提示，在下明白了，多謝先生的提示！”
林晨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了。
林晨回到了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初始的位置，然後就在這個位置坐了下來，他閉上了雙目，心無旁騖地坐了下來。
四周的來來往往的人看著他，對他坐在馬路中央的舉動，開始覺得不可思議，然後對他指指點點的。不少人甚至出言說他是傻子，還有人想要伸手去扶林晨離開，可是最終卻沒有去扶。
林晨就閉著眼楮坐在那里，開始他的耳朵還有南來北往的聲音，開始他還能夠听到人們對他指指點點的聲音，可是漸漸的、那些聲音消失了，不再出現了。
林晨進入了一種無我、無它、無物的境界了。
這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在他的四周消失了，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虛無，如同宇宙當中那片漫漫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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