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章 天平 文 / 杜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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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陸啟明感受到血液再次轉為異乎尋常的熾熱，便知道時間已至。</p>
而承淵也終于來了。</p>
兩道緩慢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漸漸靠近。陸啟明在昏昏沉沉間睜開眼楮，視野盡是一片暗影，幾近看不清任何。他的身體在崩潰邊緣徘徊數日，早已到了極限。今日過後，無非成功或死，再沒有第二種可能。</p>
“看來連季牧都已經放棄你了，”承淵停住步子，嘆息說道︰“雖然不算盡興，但眼見你是真的撐不下去了，那麼就今晚吧。”</p>
他微抬起手，輕輕一揮。</p>
雙手緊握匕首的鳳玉衡自承淵身後緩步走出，面無表情地逼近被鎖在角落中氣若游絲的少年。</p>
陸啟明掙扎著抓住他的手腕，本能地極力試圖阻止。他緊緊盯著那雙木然的眼楮，“……清醒，醒過來。”</p>
“你如果見得事多了，就會知道凡人都是沒有自我的。像那種受什麼血緣感情的指引進而恢復神志的奇跡，其實都是絕不可能發生的。”</p>
承淵微微一笑，彎腰在鳳玉衡耳語道︰“承淵抽取鳳泠如的本源真血化為已用，才得以偽裝成鳳族多年。你若想要救你親妹妹的性命，就把這柄匕首插進他的心髒，將他身體里屬于鳳泠如的鳳凰真血全部取回——很好，現在就去吧。”</p>
陸啟明一驚，艱難抬頭，“……是真的嗎？”</p>
承淵一怔，旋即大笑，“當然是假的！鳳泠如現在正好好地跟在蓮溯身邊做那個可笑的聖女，連自己還有個親生兒子的事都已徹底忘了。我這麼告訴你，你便瞑目了嗎？”</p>
陸啟明已經無法回答。</p>
他感受到了冰涼的薄刃一寸寸沒入心口，全身的血液都在離自己而去，鋪天蓋地的嚴寒飛快奪去知覺。</p>
匕首吸食著鳳族身體最珍貴的本源真血，的血液透過刀口崩潰般的向外漫延，一點點在石地凹陷處聚成一小片水窪。</p>
寂靜石窟中，漸漸沒了下意識掙扎時鎖鏈相踫的脆響。</p>
承淵袖手站在原處，漠然看著那少年微睜著眼，瞳孔無聲無息地散開，直到終于松了手。</p>
……</p>
……</p>
要快！ </p>
——在承淵所以為的陸啟明最為虛弱無力的此時，實際上卻是他平生以來前所未有地最清醒也是最冷靜的的時刻。</p>
意識豁然升高，超越了時間感地向後飛躍，撞破肉身與時間的局限，一瞬間回到了那片屬于陸啟明自己的廣袤宇宙。</p>
現實世界與意識空間在他眼底重合，近乎本能般的快——他已經完成了這十天里重復過無數遍的事——</p>
一剎那，弒神訣無數金光閃耀的字符驟然輝映交織，在陸啟明的識海空間中形成一片耀眼至極的熾熱光幕，直奪去了眼前能看見的一切——陸啟明卻清楚地感知到，前九層封印的最薄弱之處已在這一刻徹底重疊到了一起。</p>
而近乎同時，一道鋒利無比的力量已沿著肉身的血脈聯系追索而至，挾著承淵的殺意頃刻突破入陸啟明識海深處，直刺向他神魂本源！</p>
以二人此刻的力量強弱，一旦陸啟明與承淵的攻擊正面對上，意識恐怕轉瞬就會煙消雲散；但承淵絕未想到的是陸啟明非但絲毫未作抵抗，反而極力避開鋒芒，任由攻擊朝向神魂本源而去——</p>
在他神魂本源之外的，則是近乎無窮盡的弒神訣封印。</p>
裂帛般的破碎聲，四響幾近連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同一瞬間歸入陸啟明的掌控，頃刻間便緩解了他因肉身傷重而帶來的虛弱感。</p>
但他心中的凝重卻沒有因此減輕。</p>
不僅僅是因為只開解四層封印遠不足以與外面的承淵對抗，更重要的是——陸啟明分明感知到承淵這次攻擊的力量並未完全消耗，但它卻不合常理地在中途懸停了下來。</p>
是什麼原因？</p>
下一刻，陸啟明卻見到那束力量竟突然顯化作了承淵的身影！</p>
承淵環視一周，道︰“陸啟明，我知道你在看著，出來吧。”</p>
最初微驚過後，陸啟明立刻意識到這並非承淵真身降臨，而只是他分離出來的一縷神魂碎片。</p>
浮光散去，承淵抬眼望著前方不計其數的封印，神色微有沉凝。</p>
他一直以為是陸啟明神魂力量太過弱小才會毫無反抗之力，沒想到禁錮在他身上的封印居然如此之重。若是讓他把這些封印全部解開……</p>
這時承淵察覺到背後的動靜，回頭望去，正見之前被自己破開的那四層封印受無形意志牽引，重新在周圍結成封鎖——只是這次封印的對象卻變成了他。</p>
承淵並無慌忙。他看著前方漸漸現出身形的陸啟明，了然笑道︰“你想反利用我破解這些封印？很會取巧。”</p>
陸啟明沒有理會，淡聲道︰“看來你是不能與外界本體聯系了。”</p>
“那又如何？”對面的承淵雖然只是一縷神魂碎片，卻依舊氣定神閑，“就算你現在恢復了一丁點力量，可畢竟你肉身已經就要死了，那時你的一切秘密同樣會暴露在本體眼前，你也依舊難逃被我融合的命運……還添了額外的驚喜呢。”</p>
陸啟明清楚他說的是事實，神情卻無一絲波瀾，只道︰“你難道看不出嗎？我的存在本身，才是鎖住這些神魂力量最根本的封印。”</p>
承淵眼色微深，道︰“所以？”</p>
“所以在肉身徹底死亡之前，”陸啟明冷漠地注視著他，平靜說道︰“我自會先一步毀滅這個意識，徹底破除封印。想不付任何代價就殺我？別做夢了。”</p>
承淵一時語塞，頓後又道︰“既然你一直堅持到現在，不就是你陸啟明這個意識想繼續存活嗎，如果你選擇這樣做，就算‘陸啟明’與‘承淵’同歸于盡，最後存活下來的也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又有什麼好處？”</p>
“為什麼不是我？”陸啟明忽而笑了，反問道︰“這個靈魂難道不是我嗎？無非解了一層封印而已，意識消散還會有另一個再生，此我與彼我又何必分得太清——承淵，這個道理還是你教會我的。”</p>
承淵陰沉靜了片刻，猛然抬手揮出一道狠力，頃刻間便再次沖破四層封印，直直朝向陸啟明而去。</p>
陸啟明微一眯眼，手間指訣隨之一轉，以與承淵一模一樣地方式揮出一道攻擊。</p>
前後兩道光束無聲撞擊，同時消散，勢均力敵。</p>
“原來可以這樣用。”陸啟明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自語。</p>
“恐怕你能學卻沒命用，”承淵冷笑，無所顧忌地繼續出手。他必須要盡快出去把陸啟明的神魂異狀告與本體知道。</p>
“晚了。”陸啟明一一照搬著承淵的招式，淡笑道︰“若我攔不住你，自會先一步去做，你這又有何用？”</p>
“總想著拖我一起死，”承淵譏誚一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p>
越到這時，陸啟明心中越是絕對的平靜。他早已不會再因承淵的任何話動搖。</p>
“那就一同看著最終結果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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