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尾聲（上） 文 / 杜醒
</p>
晨光斜織。外面響起敲門聲。</p>
秦隨思收斂起情緒，起身開門，低聲道︰“悅風他已經走了。”</p>
“我知道。”陸啟明說道。</p>
秦隨思苦笑了一下，側身讓過，道︰“請進。”</p>
這座院子是秦悅風的居處，此時已人去樓空。秦隨思過來時亦遣散了原在此處的一眾侍女。雖然主人才剛離未久，但屋里已無端透出一股寒涼。</p>
一時間手邊也沒有熱茶可取；秦隨思與陸啟明相對坐下，道︰“招待不周處，還請先生包涵。”顯然他已知道了陸啟明九代的身份。</p>
“是我來的不是時候。”陸啟明一笑，又道︰“不過我這次是來向秦家主辭行的。既然悅風已經做了他的選擇，我便也沒了繼續留在這里的理由。另外，”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古玉令牌，推至秦隨思面前，道︰“還有一物需要歸還。”</p>
秦隨思有些吃驚，一時拿不準他的意思。</p>
陸啟明淡笑道︰“我時常在外行走，再拿著這個令牌也是事倍功半，你無需多慮。”</p>
秦隨思卻遲疑道︰“那陸家？”</p>
“過去如何，今後也是一樣。”陸啟明搖搖頭，道︰“我不會那麼貪心，以他們的根基還不適合攙合進來。而你同樣可以放心，這些事與鳳族也不會有任何關系。”</p>
秦隨思沉默片刻，黯然嘆道︰“先生的做法，實在是令人慚愧。”</p>
“只是沒有必要而已。”陸啟明神色平淡地說了一句，復又笑道︰“而我也沒有你以為的那麼高尚。過去秦漁與織女所經營的一些東西，恰好是我目前所需要的，所以就先拿去了。”</p>
秦隨思苦笑。</p>
“要我歸還也並非不可以，”陸啟明微微一笑，道︰“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我只可能最終還到悅風手中——不過對于這一點，我猜秦家主或許是不會太反對的。”</p>
秦隨思一怔，旋即誠懇道︰“能得先生的照拂，是悅風他的福分。”</p>
陸啟明沒有否認，心中卻不由想到了昨日酒樓時——“為什麼現在明知道你是九代，但感覺上還是沒有什麼差別呢？”那個年輕人在無意間這樣說著。這句話放在陸啟明身上固然是事實，但也同樣是秦悅風自己的心情從未因此而改變的緣故。還有仍遠在神域的謝雲渡與楚少秋，他們與自己相識結交，也都從未抱有任何復雜的心思，即使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會有任何不同。</p>
但是他們之間所以為理所當然的道理，卻是很難被其他人相信的。</p>
心緒轉到這里，陸啟明忽然就無心再與秦隨思慢慢說道。他抬眼望過去，直言問︰“秦家主是否已有隱退之意？”</p>
秦隨思沉默片刻，緩緩笑道︰“原先是想過，但現在不會了。我已經虧欠他們姐弟倆太多了……我會等悅風做好準備的。”</p>
陸啟明便不再多言。</p>
“我也該走了。” 他說道。</p>
秦隨思起身相送，低聲道︰“此次古戰場的開啟不同往常，我們就不再參與了。先生也多加小心。”</p>
陸啟明點頭。</p>
兩人一路走出秦府。陸啟明道了聲“留步”，方又想起一事，說︰“對了，還有一人會來幫你。”</p>
秦隨思不由頓了頓，忖著問︰“可是相熟之人？”</p>
陸啟明一哂道︰“放心，這次一定給你換個很好打發的。”</p>
……</p>
……</p>
自觀海城之下的中央一直綿延至東海；不知深有幾何的海底。</p>
某一處傳送陣再度透出微光，陸啟明身形于其間倏然閃現。寂靜中他環視一周，抬步向前走去。</p>
依舊是秦氏地宮，但模樣已不復當初。隨著魂域的徹底消泯，與之相關的陣法盡數毀去，偌大地宮現已頹圮大半，原先的許多建築已不好辨認了。</p>
陸啟明徑直走向了最初的祭壇，依著識海中隱約的感應，在無數散落的魂玉中辨認著屬于長靈與格澤的那兩枚。</p>
背後劍氣破空而來。 </p>
陸啟明的動作卻毫無停頓。劍尖被無形的力量扭曲在身後，他依然俯身撿起了那兩枚魂玉，方才笑吟吟回望過去，道︰“幫助你‘重獲新生’的人就在眼前，秦小荷，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p>
秦小荷不顧自己的劍已被人定在空中，兀自拼命加著手上力道，恨聲道︰“你這個壞人！枉我先前還好心為你引路！” </p>
陸啟明淡聲道︰“見過了血果然不一樣，這幾分殺氣倒是像模像樣了。” </p>
“你還說……”秦小荷一滯，眼圈頓時紅了，道︰“我也不想殺她的，但那時我剛醒，又哪里控制的了力道？現在耽擱了這麼多天，肯定再救不回來了……”</p>
“照你這麼說，花月還活著？”陸啟明挑眉，道︰“她人在哪兒？”</p>
秦小荷遲疑道︰“你能救？”</p>
“那可得先看看，”陸啟明道︰“你帶路吧。”</p>
秦小荷下意識就要答應，旋即又想起現在兩人的情景，咬牙道︰“你別想轉移話題，你……”</p>
“行了，”陸啟明笑著敲了敲劍脊，往旁邊走出了幾步繞開她，道︰“你們秦門的那些魂魄不還好好的待在魂玉里麼？我可沒把他們怎麼著。”</p>
秦小荷一怔，道︰“你沒有殺他們，也沒有控制他們？”</p>
陸啟明道︰“沒。”</p>
秦小荷不信道︰“真的？”</p>
陸啟明聳肩道︰“騙你一個小姑娘有什麼意思。”</p>
秦小荷氣結。</p>
陸啟明笑道︰“別耽擱了，先帶我去看看花月。”</p>
秦小荷憤憤瞪了他一眼，終還是一扭頭，依言帶路。路上她挨個問道︰“那四星君大人呢？織女大人呢？”</p>
陸啟明也不瞞她，一一與她說道︰“織女自行散了魂域，她當然也就不存在了。但當時我意識尚在魂域，不清楚外面的細節。至于魂域里面，司危先殺了女帛，後對我用了歸葬，長靈與格澤則是自願跟了我。”</p>
秦小荷听著，先是黯然，听到後來時眼楮一瞪，氣道︰“自願？！怎麼可能！你說的就好像跟你毫無關系似的！”</p>
“為什麼不可能？”陸啟明笑笑，抬手隨意轉了幾個印訣演示給秦小荷看，一邊道︰“我與悅風共同繼承了這一代大預言術的傳承，便等同于分擔了秦門的一份氣運，已經算是半個自己人了。”</p>
秦小荷怔忡地望著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生來就是秦門的人，又怎能不知道大預言術在秦門的意義與地位？如果面前就是大預言術的繼承者，她必須要給出十二分的尊敬才行，可是陸啟明不但是外人，好像不久前還是敵人……</p>
秦小荷腦海中亂成一團，只覺得自己無論怎麼做都好像不對。但恍惚間想想陸啟明說的前後兩件事，似乎也確是真的有可能。</p>
看著那張美艷成熟的臉龐上一再露出少女的茫然，陸啟明忍不住一笑，卻也不再多言。一路任她胡思亂想著，兩個人來到了花月的所在。</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