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自投羅網 上 文 / 候補大俠
readx;黃昏,殘陽落日。
下了幾天的雪在這個時候忽然停了,冷風吹開盤踞在西邊的積厚雲層,露出遠山青灰色的疊嶂,光線落下去,仿佛為這灰色鍍上了一層薄金。
不知從何時開始,寒風送來了一種清香,像是梅花的香味,又有些不同,仿佛少了一種幽靜,多了一種雜亂。
蓮花皺了皺眉,眼眸就像遠山一樣,青灰色,冷靜,淡漠。只有心無旁騖的人,才會出如此冷靜淡漠的眼神,仿佛天下間沒有任何事情能令他心動。
目光聚焦在走在前面的一個女人身上,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完美的身段,輕盈的聲音,還有那如夢似幻的臉。
蓮花冷笑一聲。
秦香兒在他的監視中再沒有機會講消息送出去,這也成功引至不名真像的女人們的抨擊,但蓮花是誰?他會在意別人的想法?
當他認定了一個目標之後,任何外人的想法都難以動搖他,甚至難以影響他。
韓闖和顏赤揚走了過來,他們腳步很輕,但蓮花還是在瞬間發現。
他看見顏赤揚,這個赤霞宗弟子的眼全是羞愧的目光,若不是旁人知曉他與此事無關,還以為他是良心發現的背後主腦。
韓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顏赤揚能放心嗎?
明知是危險,還要義無反顧的向里沖去,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方法?顏赤揚搖搖頭,他不懂韓闖,看不明白這個人,更不知道他為什麼做出這種近乎是求死的決定。
但事到如今,便是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只有跟著跳下去,毫無疑問。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個女人的溫柔而嫵媚的聲音︰“你們三個怎麼走的這麼慢,連我們女人都不如。”
真的要走這麼快嗎?顏赤揚心中苦笑,走的快不久等于死的快嗎?
聶青青。
她在前方不懷好意的注視著三個男人,柔聲說道︰“快點吧,眼見就要出山谷了,這里我是一刻都不想呆著了。”
女人都是愛好舒適的,聶青青這個前邪月宗的長老之女更是如此,雖然之前也不是沒有過更窘迫的時候,但與這次截然不同,她能感覺到這個小團隊中氣氛的古怪,就像每個人心中都有事瞞著不說一樣,就連一向不喜歡對他隱瞞的韓闖,這次仿佛也有事情瞞著她。
聶青青不是誰,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她也不是沒試過讓這些男人告訴她,可以前無往不利的招數這一次竟失去了作用,無論是蓮花還是韓闖,都閉口不言,最多只是笑笑。
笑?笑有什麼用。
無論如何,她結束這種莫名的不安,解釋這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
秦香兒走到她身邊,望著身後的男人們,眼神里露出一抹晦澀的不安,但很快就歸于平靜。
“你有沒有感覺他們有些不對勁?”秦香兒說道。
“當然,”當聶青青手托著下巴,露出思考的模樣,“當然不對勁,豈止叫不對勁,實在是太不對勁了,太奇怪了,這幾個人一定有事情瞞著我們。”
柳青芙來道她們身邊,展顏一笑,說道︰“這幾個人是有事情瞞著我們,但也別擔心,韓師弟心中有數。”
聶青青白了她一眼,不屑的道︰“你倒是很信任他。”
柳青芙笑了,道︰“為什麼不相信呢?”說完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凝望著聶青青,直講他盯的垂下了腦袋。
好半天,才開口說道︰“好拉好拉,我也相信他,只是被人瞞著的滋味真不好受。”
林絳雪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從小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憋在心里不說,不過每次都能講事情圓滿解決。”說著話,林絳雪腦海里竟回憶起當年兩組年會的時候,不禁黯然神傷。
“他每次都能解決。”她補充了一句。
這句話要讓韓闖听到,非得無語。原因很簡單,他穿越之前的這個家伙確實如林絳雪所言,講所有事情放在心中,不對人說,但也從不尋求解決的辦法,遇事大抵就是得過且過的模樣,說好听點叫隨其自然,不好听就有些隨波逐流了。
直到韓闖穿越而來,這種情況才得到改善,當然講事情放在心里這種事,依舊沒有任何改善,但他至少開始解決問題了,而且運氣好的出奇,幾乎每一件事情,都能完美解決。
當然,有些事是不可對人言的。好比此刻心中這件。
韓闖深深的看了秦香兒一眼,默默地嘆了口氣。
“好了,走了這麼久大家就先休息一下吧。”他忽然開口。
這一出聲,不禁女孩們驚訝,就連身旁的蓮花和顏赤揚也驚訝,金三富甚至直接說道︰“這里荒郊野外的,我們再走走就出去了,休息干什麼?”
他不知道事情原委,只想著趕快出去,出去後自己依舊是錦衣玉食的金家大少爺,雖然像是囚籠里的鳥,但總好過亡命江湖。
誰知韓闖竟搖了搖頭,與其不容質疑,“休息吧。”
眾人雖然不結,但依舊听從他的吩咐,這似乎成為了一種習慣,當然,尚沒有人察覺到這一點。
天為蓋,地為廬,人類只是廣闊蒼穹中
的一粒煙塵,而這一粒煙塵,卻成為了世界的中心。
不是客觀上的中心,而是韓闖心中的中心。他坐在上坡上,仰望著天空,一口一口的喝著酒。
夕陽仿佛就在身邊,金色的柔和光線垂下,像是為他瓖嵌出一圈金邊。
聶青青拿著兩個饅頭道走他身邊,饅頭是他們出發前放在空間戒指里的,為此韓闖還特意讓小白弄出一片沒有空氣的空間,用于儲存。
所以此刻饅頭拿出來,還是最開始的模樣,軟軟的,絲毫沒有因為隔了無數個夜晚而變硬。
“吃點東西吧。”聶青青溫柔的說,聲音就像一個小妻子勸解自己的丈夫。
韓闖微微一笑,結過饅頭,咬了一口。
甜。
不是蜜糖的那種令人沉醉的香膩的甜,而是一種源自土地的麥香,是一種大地的饋贈。
韓闖又咬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
本就不大的饅頭被他很快吃完,回頭一看,聶青青也在拍著手,掃去手上的饅頭屑。
“有什麼話就說吧。”韓闖笑道。
他了解聶青青,如果聶青青了解他一樣,如果有一天,聶青青用同樣的態度對待他的時候,他會明白,對方一定有事要說,就像此刻,兩個人相互對視著,嘴角微微翹起。
“會有危險對嗎?”聶青青問。
韓闖沉默的低下頭,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他的聲音︰“或許吧。”
聶青青搖搖頭,柔聲道︰“我還不知道你嗎?”她的笑容就像一躲展開的百合,“每次大戰之前,都會調節自己的心緒;每次生死大戰之前,都會繼續自己的氣勢,那個時間段看你,就像個普通人一樣。
韓闖忽然發覺自己的心有些觸動,仿佛比平常更加柔軟。
“你想多了,只是爭斗而已,談不上什麼生死大戰。”
“你騙我。”聶青青果斷的說,“你每次騙人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用手摸摸鼻子。”
韓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很肯定它從頭到尾放在身前,沒有任何動作,更沒有觸及鼻子的想法,連下意識也沒有。
他正想說話反駁,聶青青的聲音忽然傳來︰“不用想了,你根本沒有那個習慣,我只是看看你的反應而已。”
韓闖愣住了,接著笑了起來。
他不應該記不住自己的習慣,更不應該對自己懷疑,這不是他的作風,然而這一切在聶青青面前又是理所當然的。
當面對聶青青時,他總是缺少防備,總是表現出無能為力的一面,這一次也不例外。
“看來我又被你騙了一次。”韓闖笑著說。
聶青青皺緊眉頭,柔聲說道︰“為什麼要用一個又字?我還騙過你?”
韓闖笑而不語。
聶青青這句話說的毫無意義,因為他們都知道,那根本就談不上欺騙。
沉默了大約兩分鐘,聶青青開口︰“告訴我吧,至少有個人能為你分擔。”
韓闖抬起頭,凝望著聶青青那清澈的眼楮,他仿佛從這雙眼楮里看到了一個女子的祈求與卑微。
女人愛上一個人,都是卑微的,男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韓闖嘆息一聲,右手撫摸著聶青青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柔聲說道︰“確實、確實會有一場大戰。”
“怎麼可能?”聶青青驚道。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但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聶青青依舊顯得不知所措。
“外面的人怎麼可能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出去,除非——”她猛地驚醒,不可思議的望著韓闖,一雙眼楮鎖定了他的視線,尋求他的答案。
韓闖苦笑,除了苦笑他好像也沒有任何辦法,除了苦笑他好像也沒有任何手段,或許欺騙是一個不錯的方法,但他不像欺騙聶青青,至少現在不想。
講秦香兒的事情告訴了聶青青,聶青青看了一眼遠處和柳青芙談笑風生的秦香兒,沉默不語。
過了好久,她才開口說道︰“會不會弄錯了。”
韓闖苦笑道︰“我也希望弄錯了,但是——”語聲稍頓,繼續道︰“但是顏赤揚也知道這件事情,蓮花也很清楚,你可以問他們。”
聶青青沒有去問,沒有做出任何行動,她相信韓闖的話,從他一開口,她就相信,只是不願意相信與他們朝夕相對的朋友,竟然出賣了他們。
有那一瞬間,她甚至想要沖道秦香兒身邊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但理智在這一刻終于佔據了上風,憤怒的火焰徐徐熄滅。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韓闖搖搖頭,輕聲道︰“你別忘了,她是琴香閣的繼承人。”
“那顏赤揚還是赤霞宗的弟子!”
韓闖搖頭道︰“不能這樣說,顏赤揚與秦香兒不同。”他看了秦香兒一眼,嘆息道︰“顏赤揚本質上是個武痴,從小生活在赤霞宗的保護之中,從沒經歷過爾虞我詐,心中還保留著武者的赤子之心;而秦香兒——”
他苦笑著搖搖頭,“秦香兒的宗門叫琴香閣,是個不入流的宗門,宗門的長輩從小就講振興宗門的意願強加在她身上,她不
得不為了這個終極目標,在人前戴著假面生活,她過的很幸苦。”
“那也不能說出賣我們。”聶青青顯然不認可秦香兒的作為。
韓闖搖頭道︰“我也不認可她的做法,但在她心中琴香閣是最重要的,是無可替代的,其重要性超越了我們,甚至超越了顏赤揚。”
聶青青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看著韓闖,過了好久,她終于打破了沉默︰“那你打算怎麼辦。”
韓闖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你認為我逃得過嗎?”沒等聶青青說話,他又道︰“既然逃不過,那就自投羅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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