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寫了兩個字 文 / 孤幻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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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建好了。
費時三日，除去第一日遇了一場秋雨，之後都是艷陽高照，林牧童敲敲打打，砍來劈去，終于讓兩間小木屋落成在花草葳蕤，泉水淙淙的山崖旁，一間木屋把喜樂送的鍋碗瓢盆和一大堆食材塞了進去，另一間則是放了張木桌，一把小凳子，木床躺在靠近窗子的角落，鋪著青禾兒送來的被褥。
小木屋里干淨整齊，也簡單到極致。
孫思遠送來的花草都被林牧童置在了屋外屋檐下，一株百花殺，一株林中王，擺在門口，林牧童頓時覺得寒蟬聲都渺遠了，狼嚎虎吼什麼的，更是從未听過。
有此二物做門將，小木屋自然用不著修籬牆，但不知是何原因，林牧童依舊花了一個時辰在木屋外築起一道籬牆。籬牆中央，正對小木屋的地方，林牧童又建了一道門，門的上方本是空白，後來被林牧童寫了兩個字——微宇。
史上最簡陋的殿宇落成，其名微宇。
但不要看微宇簡陋就以為它不堪一擊，實際上，沒有道境的實力，根本拿微宇沒轍，因為林牧童建好木屋後，不善戰與唐璇也才剛剛把護山大陣建好。
兩人面色微白，顯然花了大氣力，林牧童沒有感激，他是小事言謝，大事不言謝的人，晚上請兩人吃了一頓飯，便送二人離開。
不善哉在走前將護山大陣“天罡地煞”的操縱之法交給了林牧童，溫和一笑，就此而去。唐璇性子與不善哉差不多，嫣然一笑，道了聲“小師叔保重”，也離開了。
林牧童目送兩人離去，望著浩瀚碧落，星河正璀璨九天，一輪明月圓滿，光華灑滿九州。
……
住處弄妥了，護山大陣別人幫忙弄妥了，林牧童在第四日清晨，吃過飯，穿戴整齊，展開十六道黃金羽翼，往講山尋覺遠大師而去。
覺遠在寫字。
寫“ ”字。
林牧童來時，他剛磨好墨，似乎並沒有發現林牧童站在身後，便提筆在白紙上寫，一筆一劃，極為認真。然而，看了一陣後，林牧童卻覺與其說是寫，不如說是“刻”！覺遠每一筆都寫得極為用力，仿佛他是拿著一座山峰在寫字一般，每挪一寸都辛苦無比，不過兩筆之後，面上的汗水便涔涔淌下。
林牧童站在覺遠身後，心中竟然有些緊張，似乎怕他寫得太重，把單薄的桌子給寫穿了！也有些懷疑，這字是不是永遠沒有寫完的那一刻？
林牧童的懷疑是多余的，可當覺遠將字寫好，整整一個時辰也過去了，林牧童眸光一掃，看向覺遠大師寫的字，然後陷入徹底的死寂中——
眨眨眼，他想問，那是啥？
覺遠寫了個“ ”字，但林牧童根本沒認出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丑的字，比他妹妹小牧笛的字都丑，根本看不出形態，就仿佛被飽揍了一頓，打得連倉頡都認不出來了。
覺遠長舒一口氣，看著他花了半個時辰寫下的字，似乎很滿意，掏出一塊方巾，擦擦汗，將之拿了起來，轉過身，沖林牧童淡淡一笑，遞了過去︰“小仙長請隨意欣賞。”
欣賞？
林牧童瞪大眼，看著覺遠大師認真的神色，半晌沒說出話來，默默接過字，無可奈何的看了一眼。
然而，這一眼之後，林牧童的目光就忘記了移動。
本來如此“犀利”的一個字，看了第一眼應該永遠不會想再看第二眼，但林牧童就像一個登徒子見到了衣不蔽體的絕色女子，一個酒徒聞到了仙酒佳釀，如饑似渴的盯著那個字，整個世界都空了。
靜。
滲入靈魂深處的靜。
山巍峨之靜，木豐茂之靜，宇安然之靜……
恰在眼前一寸的靜。
靜。
覺遠看著林牧童的神色，似乎毫不意外，轉過身，又提起筆寫字，這次他與方才大不相同，衣袖一挽，手腕輕轉，如水中游魚一般靈動，剛剛提筆，眨眼便又落了筆，一個飄逸如飛，似乎要破紙而出的靜字在紙上落成。
這個靜字也迥于之前的靜，很美，美到極致，無論起筆處，抑或鋒轉處，還是收尾處，渾然天成！就仿佛它是從混沌中生出的一般。
倘若說覺遠先前的字，丑、木訥到了極致，那這個字則美、靈動到了極致。
覺遠大師看了眼仍在賞字的林牧童，一言不發，整整衣袖，左手禪定，不急不緩的退出屋去。
輕輕一聲“吱呀”，屋子里靜悄悄一片，只剩林牧童一人。
良久良久，但對于林牧童來說，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終于把目光從那個字上移開，環顧周遭，發現覺遠大師已不見了，屋外明亮不少，似乎太陽正高高的懸于空中。
林牧童走到書桌前，把字放下，然後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另一個“ ”字，于是，他的目光又被釘在了上面。
兩個靜，如同陰與陽，在林牧童心間流轉，時光亦悄然而過。
當夜晚降臨，林牧童把目光從字上移開，然後將兩個靜字放在一起，默默走出屋去。
屋外，玉兔正從西邊躍出，繁星正從火紅色的雲海中浮出水面。
苦山很靜，雖然林牧童能听到很多聲音，尖銳的、嘈雜的、細碎的、柔和的……但一切都化為了靜。
天靜、月靜、風靜、舉世靜。
林牧童邁步，十六道黃金羽翼展開，帶他往小凡山而去。
沉沉的夜幕里，一切祥和。
講山上，陶潛和覺遠大師並肩而立，兩人望著林牧童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語，最後還是陶潛先開口︰“大師是不是有些急了？小師弟心性不錯，但要悟懂那‘靜’之極限二字，或許還有些太難。”
覺遠收回目光，他似乎是出來吹風、賞月的，順便看見林牧童展翅而去，也順便遇到了陶潛，便順便解釋了一句︰“是難，但是他還是懂了。”
陶潛目中神光微漾，沒有說話，他不知覺遠是如何看出小師弟懂了兩極限二字。
覺遠轉身而回，道︰“仙長，且待些日子再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