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我被紛亂擾了心 文 / 孤幻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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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是林牧童這些日子最熟悉的顏色。百度搜索書名加800小說網看最快更新

    睜開眼，又見到了它。不過有些不同，這片夜色有盡頭，或者說，這片黑暗的盡頭是夜色，盛了星河的夜色，像一灣寶石墨潭，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溫潤瑩瑩，絕不刺目。

    清風縈紆，吹皺秋水。

    下一刻，林牧童知道了自己身處何處。

    這是一處洞穴，自己正靠在石壁上。

    “你醒了。”旁邊一個聲音說道。

    這一聲是如此突兀，就仿佛一支箭矢毫無征兆的出現在眼前，卻又如此的自然，就像溪水匯入河流。

    林牧童下意識的就要跳起來，不過很快他又鎮定下來，既然自己昏迷的時候這人沒有對自己做什麼，那此刻對方自然也不會動手。

    不過，這是哪兒？旁邊這人又是誰？

    黑暗中，林牧童的眉毛微皺，按道理自己昏迷應該是在清風閣，那能帶走自己的，自然是苦山派的人，不是大師兄，不是閣主，不是師尊，卻在洞穴之中……

    林牧童眼眸一亮，平靜地站起來，朝旁邊那人行禮︰“牧童見過四師兄。”

    听到這話，那人笑了笑，忽然兩道火黃色的光芒劃破夜色，橫過星河，分落在了兩個燈盞上。

    火光跳躍，光芒溫和，林牧童眨眨眼，看清了那人的長相，中年人，大胡子，面容普通，身上穿了件極常見的淡黃色衣裳，倘若忽略他如同闊劍劈斬的眼神，恐怕會以為他不過是名尋常農夫。

    但他不是，他叫葉驚龍，道號龍神子，是林牧童的四師兄。

    林牧童曾听長風道人說起這個四師兄，醉心于道，修為絕強，平日沉默寡言，很少與人來往，而且有個怪癖，喜歡住天然山洞，放皋山上修了座殿宇，他卻從未住過，更沒有派弟子打掃，倘若不是長風道人一日去拜訪，發現殿中灰積三尺，蛛網密布，立即派了弟子去打掃，殿宇幾乎廢棄了。

    事後，長風道人勸教葉驚龍，但後者不以為然，顯然沒听進去。長風道人一聲長嘆，想起葉驚龍門下一共也才三個弟子，兩個和葉驚龍一個德行，乃是道痴，還有一個卻是連月不見人影，加之峰下沒有俗家弟子，殿宇沒人打掃也是自然。于是長風道人只好派了些自己峰下弟子過去，幫忙打掃殿宇。即便是不住，峰上怎麼也得有一座殿宇撐面子。

    林牧童發現自己身處洞穴，自然便猜到了這個性情奇怪的四師兄。

    葉驚龍一笑，陰影隱去了他向來凌厲的眼神，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有幾分溫和。

    “四師兄……可是有事？”

    葉驚龍沒有回答，又笑了笑，拍拍身旁的岩地，說道︰“坐。”

    林牧童依言坐了下來，微微環顧，發現洞穴中什麼都沒有，除了兩盞燈。

    “可有些餓了？”葉驚龍問道。

    “是。”林牧童老實回答，清晨四次登樓，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此刻夜晚，已經有兩頓沒有吃了。

    于是葉驚龍手如懷中，拿出一籠包子，一盤烤雞，一碟牛肉，一個酒囊，置于地上，朝林牧童笑著擺擺手︰“吃。”自己先拿了酒囊，仰頭飲了一大口。

    林牧童盯著後者的懷中，半晌沒動。

    葉驚龍又喝了一口酒，這才注意到林牧童的眼神，解釋道︰“是道境的真我，以後你便知曉。”

    林牧童點頭道︰“謝四師兄。”然後不再說話，默默地開始用膳。

    兩個沉默寡言的人，就這般並肩坐在洞穴中，沒有寒暄，沒有拘謹，一個喝酒，一個吃飯，就像是熟知很久的人一般。

    洞穴外的星河更迷人了，清月在星潭中投向倒影，于是半抹幽光灑落進來，林牧童看了幾眼，拿起一個包子，啃了一大口。

    酒囊漸漸癟了下去，葉驚龍終于開了口︰“我听說了一些你的事。”

    林牧童停了一下，但是沒有答話，等著葉驚龍說下去。

    于是葉驚龍又仰頭飲酒，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紅燦，再開口時，卻是說的他自己︰“我沒有父母，記事時，只有一個爺爺。爺爺養了我十二年，然後死在了去砍柴的路上。我埋了爺爺，也開始砍柴，活得很艱難，有時候辛辛苦苦砍了一天的柴，就被人搶了干淨，什麼都沒有，那就意味著我那一天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吃。最慘的一次，是五天只吃了一個饅頭，而那個饅頭還是從狗嘴里搶下來的。”

    林牧童靜靜听著四師兄說話，又啃了一口包子，嚼了一口牛肉。

    “後來我漸漸長大，雖然體弱，但力氣也大了不少，砍的柴多了，可那些搶我柴的人，依舊如此。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動了手，然後在床上躺了半個月，險些死去。沒死是因為一個江湖漢子救了我，那個漢子後來成為了我的師傅，教我一身武藝，但沒多久，他就被仇家割了腦袋，我一身武藝也被他的仇家廢去。那人說事情與我無關，廢了武藝也便罷了。

    “剛習得一身武藝，還未出去闖一番天地，又被廢去，當時我想過自殺，後來忍住了。我離開了故鄉，出去闖蕩，闖了十幾年，受盡冷眼，嘗盡辛酸，一事無成。偶然的一次，听說有修仙門派收徒，抱著嘗試的心態去參加，結果被淘汰，當時心中也沒啥想法，因為知道自己就是那樣的命。

    “出了門派，下了雨，我遇到了師尊，她在賞雨，我以為她沒有傘，就把自己的傘給她，結果她卻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修道。”

    故事說到這兒，本來就該結束了，但是葉驚龍卻忽然喝了一大口酒，仿佛要把往日的痛苦濯輕濯淡。

    “到了苦山，我艱難的開始了修行之途。身為師尊的弟子，我的資質卻差到了極致，幾乎可以說是全苦山最差的，壽元用盡才突破到聖人境，然後又將新得的三十載壽命用盡，方突破到王境。期間不知多少人嘲笑我，二代三代弟子，也多有人笑我空有輩分，實際是一個廢柴，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我，除了師尊和師兄師姐。”

    林牧童眸光微微顫動著，他想起清晨時，大師兄曾說清風閣第五層，只有四人去過，其中一人便有四師兄，于是看了後者一眼，扯下一根雞腿，狠狠的撕下一塊肉，用力咀嚼。

    葉驚龍沒有再喝酒，因為酒囊已經空了，他望了望洞外的天空，繼續說道︰“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住在洞中？因為天地對于我來說，太遼闊了，我被紛亂擾了心。進入王境後，師尊給我說了一句話，後來我一年破王境，兩年破地境，五年破天境入道。”

    林牧童聞言，停止了咀嚼，扭過頭看著四師兄。

    什麼話能讓一個廢柴忽然變成天才？

    葉驚龍看著林牧童，目光溫和︰“師尊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就好，不必在意其他。我感知愚鈍，一生見過很多，真正想做的很少，就像漫漫天空，為我所見，洞中可窺見的那一小片，才是我想做的，欣賞它，便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