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一日闻道 文 / 孤幻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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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裳州，一片连绵大山里。
两位老人伫立在晚风中。
王老俯看深谷里那道小小的身影，神色复杂：“天机，他果然如你所料，执意选择了第二条。”
尽天机平静道：“并非是如我所料，其实你也知道的,师兄。”
王老微微沉默，叹道：“实在是可惜了，若是不如此选择，八殥将来必定会多出一位绝世高手，应对未来的劫难也会多出点胜算。”
“但也只是一点罢了。”尽天机道，“师兄，如果他没有这么选择，或许将来确实会多出一位绝世高手，可到不了‘绝顶’的层次了。
“这是他的道，无法抛弃的道。若是这一次选择了退缩，即便有再强的天赋，到了后来，也是枉然。总有无法抗拒的力量，即便是师尊，也有所畏惧，但不可能总有人伸出援手，牧童虽小，却是懂这个道理。
“师兄，倘若换做你，你会如何选择？”
王老沉默良久，终归是长叹。
我若是他，亦会如此罢！
晚风清凉，拂散一夜炎炎。
林牧童站在幽谷里，黑发冷傲而舞，衣襟猎猎而扬。
他垂帘闭目，双手有条不紊的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渐渐的，周身慢慢浮起点点星光，盘旋缭绕，摇入高空，光芒并不耀眼，柔和得如同萤火虫的灯笼。
一日闻道。
林牧童在施展道术，“一日闻道”。
此术唯一的用处便是——以天赋买得一时的力量。这等买卖不像是去当铺典当货物，倘若做了，就绝无反悔的可能。
一日闻道并非是什么秘术，稍微有点规模的门派，大多有此法。
世间浩术为十，大术一千，小术三万。一日闻道，因为断送修士前程，本有大术的奇妙，却屈居三万小术之中。
“师兄，你医术精湛绝伦，对人体最是了解，你以为他能凭此术突破到何种境界？”过了片刻，尽天机开口问道。
王老闻言，略微沉吟。
巨神灵与寻常修士走的路不同，是专门锤炼肉身的道路，每修出九星，可升一大境界，寻常修士则是每修满十阶升一个大境界，大境界倒是一致——
天星一重，等同步入人境；天星十重，则入圣人境；天星十九重，入王境；天星二十八重，达地境；天星三十七重，达天境……
唔……按以往施展此术的结果，再算上牧童的天赋，以及此时天星十重的修为，施展之后，能达到王境已是不错了，王境六阶，天星二十三重，已是极限……
“王境巅峰。”沉默半晌后，王老说出四字。
“哦？”尽天机一笑，“师兄这般说，可有些不像是一位医者啊！如果师弟没看错的话，王境六阶应该是极限了吧？”
“我有种感觉，牧童会给我带来奇迹。”王老看着林牧童的身影说道。
尽天机笑道：“师兄，不如你我打个赌，我赌牧童不但能达到王境巅峰，而且能达到地境！”
王老一怔，随即失笑：“算你赢好了，能达到地境再好不过了，那个女人是地境二阶的道行，若是牧童达到地境，再施展大运星，可以碾压！不过，那女人虽然天赋不错，但一生修为也不可能自然得来，必定有人指导，恐怕身后还有人啊！牧童能达到地境，也算有点自保之力，再好不过……”
王老与尽天机说话之间，自林牧童身体浮出的星火，已然通入天穹，像是水流从空中落入河中，漾出一圈又一圈光晕。随后，十颗璀璨星辰，依次亮起，浮出胸前，以一个十分玄妙的方式，悬在林牧童周身，隐隐有一种大道之意。
“要开始了，”王老说道，却又微微皱着眉，“天机，这次果真不会出现天劫？”
“不会。”尽天机肯定的回答，“能让天劫感受到‘有余’的是林牧童的天赋和心，此际以天赋换来力量，自然不会惊动天劫。师兄尽可放心。”
“那就好。”王老点头道。
“咻!”
忽然天空中一声惊鸣划过，如同鸣镝箭横空，星河中忽然坠下一道星光，直奔林牧童而去。
“咻！”
一声未绝，又一声破空响，另一道星光紧随前一道星光，飞向林牧童。
“咻！”
当第三道星光坠落时，第一道星光一震，停在了林牧童身旁，化为第十一颗星辰，光芒璀璨耀眼。
咻！咻！咻！……
紧接着，第四道星光坠落，第十二颗星辰落定，第五道星光坠落，第十三颗星辰落定……
一时间，长鸣绮丽，煌煌耀眼，彷如一只只玉兔，自广寒而来。
星辰一颗颗浮现在林牧童周身，使后者的气息愈来愈强。
两位老人静观一切，在心中默默地数着。
十三、十四、十五……十八、十九！
王境了！
破空声依旧，连绵不绝——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王老目光凝重了些，按正常来算，此时已经到了林牧童的极限。
“咻！”
第十三道星光刚坠落不久，第十四道星光便接踵而至，自然一如之前。
王老眸光一动，二十四星了！
“咻！”
还没完，第十五道星光飞落！第十六道星光飞落！……第十八道星光飞落！
王老微微一笑：“师弟，果真如你所料，达到地境了。”
尽天机没有说话，他凝眸看着夜空，忽然，他道：“第十九道星来了！”
话音刚落，一声道宛若龙吟的破空声嘹亮而起，随之而落的，是一抹绚烂无比的星光，势若奔雷，照亮整片天空！
“咻！”
龙吟未息，凤鸣又起，第二十道星光出现在九天之上！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王老，见此景象，已是笑得合不拢嘴，果然，牧童又给自己带来了奇迹。
但这时，尽天机却皱起了眉，忽而，他运指飞算，骤然间睁目：“不好！皇城要出事了！”
“吼！……”
尽天机刚说完，一直安静站立着的林牧童，忽然金瞳睁开，仰天怒吼，周身悬浮的三十颗星辰，尽数化作星光，冲入高空！在三十道星光涌起的同时，七道星光齐齐飞落，横亘诸天，伴之而出的七声破空长吟，宛若天音垂落，回荡在山间水际，一瞬间，四野沸腾，如同要迎接一场势必惊神的狂风暴雨！
七星甫落，便涌向天际，整整三十七道星光，贯通天地，下一刻，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光柱自其中垂落，巍峨大气，神圣磅礴，镀得一方世界灿烂无比。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击碎最后的宁静，数百条金色巨龙破土而出，呼啸升腾，逆天而上！顿时，狂风嘶吼，苍云翻涌！整片天空都在摇晃！
轰！
又是一声天坼地裂的巨响，金光耀眼到极致之处，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正在拔高！
一丈！
两丈！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
大地悲鸣，无尽山河都在这一瞬间开始战栗，仿佛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要化作齑粉！变作碎流！
这道身影不断的拔高，越过丘陵，越过雄峰，似乎要冲破青冥！撑开苍穹！狂野悠远的气息不断的从他身上传来，茫茫金光化作一道道符文，围绕着他旋转，大道之音，从天际浩浩而来！此时的世界，已然完全化作了金色，仿佛金乌临尘一般。无数从睡梦中惊醒的人都跑了出来，看到这等恐怖的景象，一个个都傻在了原地！
吼！
金光中，那道身影仰天长啸，声音中隐隐透着急切，似乎感到了什么不好之事!
哐！
那道还没有停止增高的巨大身影忽然迈出一步，顿时天摇地动，一座雄峰直接崩碎，夷为平地！
哐！
又是一步迈出，那道身影奔跑了起来，金色的头发飘在脑后，如迎风而舞的大旗！宝光流转的肌体上，三十七颗夺目天星透射出炽烈的光芒！万千金色的符文依旧把他围拢着，缓缓旋转，大道之音神秘渺远，伴之而行。他的速度不可思议的迅速拔升着，转眼万千山河都被他抛在身后，只剩茫茫金光照耀着四方，以及那沉重无比的脚步声，踏在人们心间！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地夜晚，有一个数百丈高，身穿金色战甲，肌体宝光流转，周身符文弥漫、道音隆隆的巨大神灵，奔行在星空下，山川中，每一步都如惊雷炸响！震动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