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找死! 文 / 孤幻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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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幽谷。
被夏日温情拥抱的竹林里,一湾清泉漱石而过。
泉流声清清泠泠,映着竹木的婆娑倩影,簇拥起翩跹在翠色中的婉转鸟鸣。
竹林深处,一处人家约隐。
这户人家有一块小小的篱墙,篱墙上插满了鲜花,各种各样,有几束上面,甚至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反射着如金子般的光芒。
篱墙的中间是一个木门,木门上写着两个古篆,但其实能辨认出这两个古篆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倒非是这两个古篆生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常人难悟,而是生得实在是“我佛慈悲”、惨不忍睹。
曾经有一个少年初次看到这二字时,还以为是什么玄妙图案,做出诸多高深的推论,甚至以为是一副山水画,后来一问,方知是两个古篆,顿时,脸皮抽搐不已。
当然,让人更哭笑不得的是,这二字所写,却是“龟壳”。
能给自己的住处取这等名字的,实非常人!
确实,它诞生于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之手。小女孩姓林,叫林牧笛,她有一个哥哥,名曰,林牧童!
林牧童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名字,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生怕一抬头,一激动,就把这两个字拆下来。这是万万不能的,林牧童即便是敢只身面对千军万马,也没勇气面对妹妹知道她写的字被哥哥拆掉后,哇哇大哭的样子。
那远比“千雷万霆,一时俱下”恐怖得多!
此刻,“龟壳”的取名人明显不在屋中,只有枯燥乏味的锯木声从左侧的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发出。时高时低,时缓时急,听得久了,竟还颇为悦耳,似如对阵阵竹涛的应和,婉转鸟鸣的轻吟。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片早枯的竹叶破碎进锯木声里——
林牧童一手扛着檀猪腿,一手拿着穷奇杖,怀里抱着几匹上好的布料出现在木屋前。
听到锯木声,他明显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忍住,纵身一跃,轻轻跃过篱墙,落入院中。
他将手中的东西都放在院子里,而后足尖一点,闪身进入右侧的厢房。为了节约父亲的口水,林牧童必须把自己从“衣衫不整”调整到“衣冠楚楚”。
换好衣服后,林牧童捡起院里的东西,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锯木声戛然而止,随后,“吱呀”一声,一个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子身长八尺,却清清瘦瘦,即使是穿着厚厚的粗布白衣,也不能使他的身形稍显孔武。他有一头飘逸的长发,但发色却与他的眼眸一般,落寞浑浊,只是见到林牧童后,那一抹浑浊中方才涌出几许清澈。男人的脸和他的身形一样消瘦,仿佛是五六十岁的人,受尽了岁月的冲刷,连眉间的那抹豪情也被荡成了平静。
“童儿回来了?辛苦了。”男人微微一笑,英俊的面孔生出温和。
林牧童看了父亲一眼,将肩上的檀猪腿扔在院子,往屋里走去:“不是说不让你做木匠活了吗?”
男人尴尬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了院子里的檀猪腿,顿时眉头大皱:“童儿,这是什么?”
林牧童将手中的药包、穷奇杖、怀里的烧饼和布匹放在桌上,回头瞥了一眼檀猪腿,眼眸微转,若有所思,但是面色却未变:“是王爷爷让我带回来给妹妹和你养身体的,据说是檀猪腿,吃了对身体大有裨益。”
听说是王老让儿子带回来的,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回头道:“今日打猎还顺利吗?”
“还好。”林牧童一语带过,“妹妹呢?”
“小笛去和村里的孩子玩了。”
龟壳深处山林中,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来说,确实寂寞了一点,好在出了竹林不远就是一个村落,故而小牧笛经常到村子里和孩子们玩。这些年也没出什么事,所以父子俩都没放在心上。
“哦,”林牧童淡淡应了一声,又道,“王爷爷答应中元节和我们一起过,他翌日就来。”
“哦?”男子微喜,“看来得好好准备……咳咳!”
男子忽然捂住了嘴,剧烈的咳嗽起来,积蓄了一上午的红润在顷刻间都化作了苍白。
“说了让你不要做活!”
林牧童看着父亲弯腰咳嗽的样子,稚嫩的小脸上,眉头深深皱起,言语里有掩饰不住的责备之意,没等男子说什么,林牧童拿起药包往柴房行去:“我去熬药,你好好休息。”
男人一愣,随即露出苦笑,看着手上墨蓝色的液体,想要告诉儿子这是排了三年的毒将要排尽的征兆,但要开口时,眼前只剩林牧童没入柴房前的一个背影,小小的,似乎在生气。
男人看着柴房门口,脸上的苦笑渐渐化作了心疼和自豪的笑容——这就是他林海的儿子!
……
柴房中,林牧童一面熬药,一面看着手中一本泛黄的书籍。这书是成春堂的王老送的,名曰《药鉴》,记载了许多草药和毒物。林牧童研读此书,既可识字,又可学习药理知识,一举两得。而实质上,这本书林牧童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平日去山林中打猎,也会细细辨认一些书中记载的药草,对于书中所记,已是了如指掌。
火炉静静烧着,汤药逐渐沸腾,药香味漫出,包围了专注看书的小牧童。
忽然,林牧童的小脑袋从书中猛然抬起,目光仿佛越过了木墙,看着远处。
有人来了。
距此地百丈远的一片竹叶的破碎声告诉了林牧童这个信息——
果然!数十息之后,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个男孩的疾呼:“林家小哥,你妹妹被张二虎欺负了!”
林牧童闻言,陡然睁大眼睛,眉宇间涌出一股惊人的煞气,他扔下手中的书,几步冲出:“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个十五岁大的少年,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张二虎的大哥张大虎回来了,所以……”
少年还没说完,林牧童就明白了,一双煞气涌动的眼眸里,冷意盎然,如同千年寒冰!
“在哪儿?”
“就在村东头的养马场。”
“帮我熬药。”林牧童如一头猎豹一般蹿出,扔下了这句话。
少年见林牧童远去的身影,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他会武功,小心啊!”
林牧童跑远了,身影淹没在一片竹海中,回答少年的,只有如潮的竹涛声。
少年叫周难得,本来他和村子里的人一样,绝对不会和这个个子不高、脾气不小、颇为狂傲的林牧童有关系,只是一年前被林牧童从一头吊睛白额大虎口下救出后,就成为了小牧童的朋友,不过……每每想起林牧童和自己说话时的神色,周难得还真不敢说自己是他的朋友。
林牧童刚刚离开,林海也出来了,只见他神色肃穆万分,手中拿着一根奇奇怪怪的拐杖,见到周难得,急问:“童儿呢?”
周难得看到林海的神色,犹豫了一下。
不料一向温和的林海却忽然怒目圆瞪,喝道:“快说!”
周难得吓了一跳,倒退一步,结结巴巴的道:“马、马……”
马了半天,也未马出个所以然来。
“哎呀!”林海气得一跺脚,拿着拐杖就往竹林外寻去。
周难得看着林海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一时独对木屋竹林,寂寂无语。
村东头,养马场。
小牧笛被人绑在一个栓马的木桩上,头上顶着一个野果,可怜巴巴的站着一群男孩子的对面,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上粉红的裙子完全被泥巴弄脏,失去了她喜爱的娇艳,甚至还有几处破开几个大洞。
在小牧笛的对面不远处,一群小孩簇拥着一个拿着弓箭的男孩,那男孩得意洋洋的晃着手中的弓箭:“你们一群土包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是弓箭!”一个孩子兴冲冲的答道。
“砰!”
那男孩狠狠敲了说话孩子一个爆栗,骂道:“愚蠢!这能是寻常弓箭可以比拟的吗?告诉你!这可是我大哥从军队里带出的强弓,一箭可以把一头牛射死!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哇!”众孩童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见众孩童如此反应,那男孩更加得意,昂着脑袋看着天,仿佛飘在天上一般。半晌后,发现众人惊叹声已息,颇为不满,这才恋恋不舍的从云中飘回地面:“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今天小爷让你们饱饱眼福,见识一下小爷‘百步穿杨’的箭技!”说着搭上箭,扭曲着面孔,使出吃奶的力拉开弓,瞄准小牧笛头上的野果。
“老大,”这时,那个先前被男孩敲了爆栗的孩子疑惑道,“那不是‘杨’,是‘野果’吧?”
“砰!砰!砰!”
男孩气得差点跳起来,就着手中的强弓,狠狠在说话的孩子的头上砸了三下:“他娘的!要你多嘴!”
孩子被砸痛了脑袋,一副要哭的模样,但看着男孩怒气冲冲的样子,却又不敢哭出声,只有抱着脑袋,眼泪汪汪的躲到后面去了。
“娘的!破坏小爷心情!”男孩怒气未歇。
“老大,快射啊!”
“对啊!快射!老大!”
“别管那个蠢蛋!”
……
急于看与众不同的弓箭的孩子们,都嚷嚷起来,全然没想过若是一箭射偏,射中人又该如何。
男孩见观众热情如此之高,顿时怒火去了大半,摆摆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吵什么吵!一群土货!”又重新举起强弓,对准小牧笛头上的野果。
小牧笛看着不远处明晃晃的箭尖,害怕得几乎大哭出来,却又倔强的咬着小嘴,努力控制自己不哭,但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模糊了一张可爱的小脸。
哥哥,爹爹,你们在哪儿?小笛好怕!
“嗖!”
没人来救小牧笛。箭矢破空鸣响,带着一点慑人的寒光直奔小牧笛而去!
但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如若龙吟虎啸的惊雷声铺天盖地而来:
“你们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