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9章 仇恨的鏈條(六) 文 / 何天不飛
“漢人的火器能打到這里,就說明他們已經非常接近古寨了,蟲王峒很可能會丟掉。這是把他們拖在外面最後的機會。”
“可是,猛鬼煞太毒,太烈,人恐怕沒等變成毒尸就已經喪失理智了……”蛇母略微了解這猛毒峒所產的絕世之毒。
“將忘憂仙和黑麻紫血混合在一起,先服下,應該就能克制猛鬼煞的劇痛。去辦吧,世間不論是何物,最後的垂死一擊都是最猛最強最不計較代價的,更何況我們是三千年積澱的大族……”
蛇母和蟲母相互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有隱隱的忌憚。
相傳上古時候,苗人之祖蚩尤便是一個暴烈之人,為了抗衡中原,他不惜將族中萬人一同推入煉魂坑之中,用人的靈魂煉制兵器。萬鬼哭嚎,千魂尖嘯,當時的情景,慘絕人寰四個字都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轉而看今天的白糖,和上古時候的蚩尤多麼的相像,同樣是那麼的不計較代價,冷酷又專橫。
然而忌憚歸忌憚,蛇母和蟲母都知道,現如今大敵當前,苗人古寨危在旦夕,如若連這最後的三峒都被漢人攻破,苗族從此便喪失了最後的血脈傳承之地,永遠地從世界上消失了。
苗人的手段縱然狠烈,可是也只有在敵人密集的地方施展才有最大的威力。然而現在,他們被漢人的火器關在了家中,只有與身披重甲,手握長槍的漢人直接面對。
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刻,是一個民族最後的掙扎。他們別無選擇,只有相信巫祖的女兒一定會拯救他們于水火之中。
兩人本來就是姐妹,心意相通,同時會心地點了點頭,“遵使女吩咐。”
自從發生了苗人下蠱的事情之後,董昌命令先鋒營所有人都不準在晚上睡覺。燒山開路的人分成五班,每兩個時辰輪換一次。
兵士們身上穿著厚重的鎧甲,用以應付隨時可能出現的襲擊。鎧甲里面是噙滿了火油的內衫,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可以用火把引燃。如此一來,縱使一個人中了蠱,也不會傳給其他人。
大都督董昌為每一個人都開出了一百個金銖的撫恤,即使他們死了,這筆錢也足夠家中老小富足地生活一輩子。
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沒有什麼可以擔憂的,軍人就是這樣,死在戰場上的是烈士,榮譽,尊重,撫恤,所有的都有。逃跑的則是逃兵,被抓,看透,甚至家中的家人都會受到牽連。
所以沒有退路,沒有妥協,他們來到這里的目的就是殺人,而他們除了殺人也別無選擇。
不論他們心中有多麼的厭惡殺人。
隊伍里面很多都是老兵,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經驗豐富,面對突發的情況更加鎮定,更關鍵的原因是這些老兵在軍營里面混跡了一輩子,很多人卻仍然一貧如洗。
有些人雖然老了,卻依然是老光棍一條,自然沒有什麼可以憂心的,自己吃飽全家不餓。
而有些成家的人,肩上卻是更加沉重的擔子,光靠著那一點點微薄的軍餉實在是沒有辦法養家糊口。這要是萬一哪一天走了背運,一不小心就死了,恐怕家里面苦苦守望的妻子和年紀尚小的孩子就會淪為乞丐,風霜雨雪,露宿街頭了。
所以這些人一听到大都督為了征討苗人古寨,竟然開出了一百個金銖的賞金,自然都爭相過來了。
一條命換一百個金銖,實在是太劃算了些。
老姚就是這樣的一個老兵。
娶妻十年,孩子已經七八歲了,可是他每次回家卻連一匹布料都買不起,帶回去的那點錢換些柴米磚石,吃飯修屋,也就用了個七七八八,根本就沒有辦法去買什麼其他的東西。
老姚心中一直都是非常愧疚的。
家中老父常年都在床上臥床,全靠自己的老妻在照料,這麼多年,送走了老父,拉扯大了孩子,老姚從來沒有听過妻子的埋怨。
可是他知道她心中的苦啊!
哪個女人不想漂漂亮亮的,每日只是悠閑地度日,不必為了生存而奔波?然而青春飛逝,轉眼間十年過去了,妻子也變成了一個鬢發染霜老態畢露的老人了,歲月終究還是無情的。
每當看到妻子那頭上的銀發的時候,老姚的心中就像是刀絞一般。
可是他只是一個小兵,又老又沒用,什麼都干不了,縱然是死了恐怕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所以能夠來到先鋒營,老姚是開心的。
“喂,老姚頭,火油沒了,去多取一些過來。”
老姚身子單薄,干不了那燒山開路的力氣活,于是就成了那些小伙子們的下手。
轉過身,老姚就看見了那個奇怪的人。
那個人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上面有很多的小洞,似乎是被什麼人扯爛了一般。
然而最奇怪的是那個人的眼楮。
綠色的,閃爍著瑩亮的光澤,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人類的眼楮,反而類似于夜間的狸貓一類的東西。
“你……你是誰?”老姚心中有些緊張。
詭異的微笑一點點爬上那個人的臉龐,那個奇怪的人身上漸漸地出現了很多黑色的斑點,正以人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擴大著,片刻之間,黑色的斑點連成了一片,把那個人臉上,身上所有的皮膚都吞沒了。
噗……
一聲沉悶的響聲,那個人竟然一下子就在老姚的眼前炸開了。
疼,從來就沒有想到會有這麼疼。
老姚頭腦之中的理智一瞬間就被劇痛摧毀了,他開始瘋狂地撕扯著,抓撓著自己的身體,想要把那些疼痛的地方從自己的身上剜出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飛濺在他身上的血和肉塊黏在他的衣服上,胳膊上,任憑他把自己的肉都撕扯掉了,疼痛卻早已經深入了骨髓。
老姚瘋了。
他喘不上來氣,眼楮里面滿是綠色,什麼都看不清。
求生的**讓他想要轉過身去找人幫忙,可是那些人看到他的時候,全都沒命地四散逃跑。
身體里面有什麼東西在膨脹,老姚感覺自己的內髒正在逐漸地變大,手臂上的血管也鼓脹起來,讓他的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盤根錯節的樹根。
要死了。這個念頭沖破了劇痛清晰地砸在老姚的心頭。
一點欣喜從他的心底里升起,老姚竟然笑了出來。
娘子,這下我們有錢了……
這就是老姚心中最後的掛念了,隨後他便炸開了,內髒和血管劇烈的膨脹,讓他從里面炸開了,血肉飛濺的到處都是,將死亡的信息傳播開來。
噗噗噗……
先鋒營地里面接連響起了連貫的悶響,每一聲悶響都代表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膨脹得爆炸了開來。
每一聲悶響都代表著一百個金銖叮叮當當落地。
一條命,換一百個金銖,果然還是太劃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