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7章 交錯的鋒芒 (一) 文 / 何天不飛
人總是很容易厭倦的,從 京城之中出來,一路上雖然各個州縣的景色都看了一個遍,然而到了最後,所有人都開始無精打采起來。
林若依和妙緣兩個人早就已經將所有可以聊的話題都聊過了,每天剩下的事情也只是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便走下馬車看看風景,其余的時間兩個人就都用妙緣帶來的書籍打發時間。
林若依生性本來是活潑亂動的,可是自從哥哥林明溪過世了之後,她也變得沉郁了許多,每日里也只是和妙緣說話的時候才能看到一絲絲的笑意。
雖然旅途漫長,可是對于妙緣和林若依兩個人的情誼卻是一個最佳的發酵培養過程。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兩個人就已經相互認了姐妹,以長姐和妹妹相稱了。妙緣年歲比林若依大,所以自然叫做姐姐,林若依就成了妙緣世上唯一的妹妹了。
通過妙緣的描述,林若依也了解了很多關于緋心的事情。
而妙緣也慢慢發現,每次講到關于緋心公子的事情的時候,本來無精打采的林若依,總會變得非常感興趣。
縱然林若依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可是妙緣冰雪聰明,又怎麼會看不出來林若依對緋心的心思?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里,妙緣就從她第一次在蒼州府之中遇到緋心,一直講到了她們兩個人從蒼州府出發前往軍機院。而既然兩個人已經認了姐妹,妙緣就也將相思蠱的事情全盤都告訴了林若依,于是林若依就也明白了為什麼緋心一定要尋找機會從 京城來到這整個天下的最南邊。
這件事听得林若依感慨許多,“沒想到兩只小蟲卻也這樣的生死相依,制作這相思蠱的人當真是心里惡毒到了極點。”林若依擔心著妙緣身體里的相思蠱,心情也變得沉郁起來,隨著雲州的臨近,兩個小姐妹又為緋心擔憂起來,不知道緋心在雲州為了找到相思蠱的解法,再次陷入危險之中,整個馬車里都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曲寧和汲圓這兩個人卻正好相反。不論是到了哪個地方,他們就像是兩頭四處覓食的野獸一樣,總能在旮旯胡同找到各種各樣的美食和酒家,滿足自己的食欲和對酒精的渴望。
可是作為這支先遣軍的總指揮,緋心身上的擔子卻不是曲寧和汲圓這兩個副官能夠比擬的。
自古行軍,最能看出一個將領的心性和膽魄來。
懦弱寡斷的人總是戰戰兢兢,隨時提防有人設下埋伏;而好勇冒進的人卻總是太過于輕信自己的力量,總是相信自己能夠在亂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然而緋心已經在軍機院和鬼旗營之中呆了五年的時間,對于軍中的事情已經太過于熟悉,以至于就連做夢的時候都能夠將隨軍的事宜安排妥當。
安營扎寨,行軍隊列,路線速度,方方面面,對于緋心來說只能用駕輕就熟來形容。
對于緋心這一階別的將領來說,已經超越了寡斷和冒進這種形容新手的詞匯,在他的心中只有速度和機會兩種概念。
兵貴神速,然而速度越快,必然意味著更加松散的隊形,更多的危險。
一個成熟的指揮官必須在這兩者之間進行抉擇。
但是多虧了這是太平年間,所以一路上也只是踫到了一些強盜山匪之類的小角色,隨隨便便派幾個人就嚇得那些人心驚膽寒,連夜拔旗,第二天連尿壺都不見了。
所以在進入宛州之前,緋心都是采用趕羊的做法。
將所有的步兵都放在了前面,而鐵甲衛的騎兵則跟在步兵之後,就好像是在趕著一群羊一樣。
這樣一來,步兵就可以不顧騎兵的速度而按照自己最舒服的速度來行進,既能保證速度,也能保證兵士們不至于太過于疲累。
可是即使是如此,來到宛州也足足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
妙緣便連秋天的毛衣都已經打出了大半個前襟。
在進入宛州之前,緋心派出去的斥候便將宛州的情況飛鴿傳回戰報,詳細地報告回來。
看起來苗人並沒有想要走出雲州的打算。
放下手中卷成了一團的油紙戰報,緋心得出了這個結論。
整個宛州都是一片寧靜的氛圍,人們起居生息,完全沒有任何處在戰亂之中的驚疑和恐慌。
要知道宛州就是雲州的門戶,如若是雲州真的要起兵造反的話,那麼攻下宛州就相當于是為自己帶來的一個新的屏障。
而根據之前的情報,雲州苗人起事到攻陷雲州府將所有的漢人都驅趕出雲州,也不過僅僅半個月的時間。苗人想要趁勢將宛州攻陷簡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那麼為什麼他們沒有那麼做呢?
難道是因為苗人沒有眼光嗎?
緋心笑了笑,這當然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如何,進入宛州之後,必須要更加謹慎才行。
“傳令……”緋心坐在一匹全身毛發雪白的高頭大馬上面凜然喝道。
听到都統的命令,早有一個傳令兵單膝跪在緋心的馬旁。
“前隊變後隊,鐵甲衛在前,中軍馬車在後,放緩腳程,每天二十里路。”
“是,將軍!”那傳令兵沉聲應道,從地上站起來,快步跑了出去。
而緋心卻來到了隊伍最尾部的那兩輛馬車旁邊。
首先和妙緣與林若依兩個女子說明了情況,進入宛州之後要更加注意,並且讓林若依注意保護妙緣,畢竟妙緣一點武學都不會。
然後緋心就來到了最頭疼的環節。
翻下馬來,掀起馬車的布簾,曲寧和汲圓兩個人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馬車里面,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
“起床啦,太陽都已經照到屁股啦!”緋心大吼。
可是兩個人卻只是微微睜開了眼楮,翻了個身卻又重新睡著了。
“這樣可是不行的啊……”緋心為難地撓著腦袋,“雖然你們是我的副官,可是卻讓我手下的這些人都誤會了你們是皇子。”
“沒關系,當我們是犯人也行,只要給我酒喝。”曲寧醉眼朦朧。
“你們還要喝多久?吃多久?”緋心皺眉,聲音冷冷的。
他生性本來就是異常沉穩的人,憤怒這種情緒幾乎都不會在他的臉上出現。
然而這個時候,緋心當真有些惱火了。
“吃到老,喝到老。”汲圓哼哼著說。
“真是拿你們兩個沒有辦法,可是我們馬上就要進入雲州境內了,你們是我的副官,也是這支隊伍的骨架,如果你們是這麼一個狀態,如何能夠服眾?”緋心放棄了勸說這兩個家伙的打算,搖搖頭走開了。
“喂,我們這樣是不是真的很不好啊?”汲圓從馬車上爬起來,回想起來這幾天的日子,他的心中突然被一種無法抑制的恐慌和愧疚所填滿。
“是很不好,可是我們能夠干什麼?”曲寧翻了個身,好像是在說夢話。
“我的心里面感覺好對不起老大的感覺啊……”汲圓看著自己胖乎乎的雙手,皺著眉頭說道。
“睡吧,睡著了,你就什麼都忘了。”
“我心里這麼愧疚難受,我怎麼才能睡著啊?”
“那就吃吧,吃東西你就會忘記的。”曲寧有些不耐煩的說。
“哦,我忘了,我還有一個雞腿放在口袋里面……”汲圓起身,在馬車里面翻找了一陣,就找到了他的雞腿。
把雞腿上面的泥土和草葉都吹掉,汲圓把雞腿放入嘴里大嚼起來。
曲寧爬起來,翻著一雙眼楮看著汲圓,“你真的沒救了……”
“不是……不是你讓我吃的嗎?”汲圓有些委屈地說。
“算了,我不和你說了,這麼久沒有活動,身上都有些癢癢了,我去找個人練練手。”
曲寧起身掀起馬車的布簾就出去了,只留下汲圓一個人拿著一根啃了半個的雞腿傻傻地坐在馬車里。
“這都是什麼人啊……”
汲圓哀嘆自己交友不慎,明明曲寧自己就是想從墮落的火炕里面爬出去,可是爬出去之前卻隨手就把跟自己一起墮落的兄弟推了進去,這麼損人利己的人是怎麼認識的呢?
天氣越來越熱,悶熱的好像是每天都在蒸籠里面呆著一樣。
天地間連一絲風都沒有,只有太陽在天空放射著光芒,烘烤著大地上的一切含有水分的生靈。
一條長長的隊伍就在這烈日下面行走著。
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子,趿拉著布鞋,帶起了一蓬蓬的塵土。
跟在這些士兵身後的馬匹也沒有精神,耷拉著腦袋,響亮地噴著氣體,打著響鼻,賣力地甩著馬尾驅趕著身後四處飛舞的蠅蟲。
“還有幾天能到?”隊伍中軍馬車之中一個頗具威嚴的男人聲音問道。
這輛馬車非常大,長寬足以能夠容納十個人站立,而高度讓三四個人疊羅漢都沒有什麼問題。
剛剛發問的人顯然是這支軍隊的頭領,坐在馬車中間,上身穿黑色單衣上面印著一頭金色的獅子,黑衣金獅,正是朝中幾個屈指可數的正二品的武官。此人名叫董昌,被朝廷任命為南部州軍都督,鎮守南疆。此次苗疆叛亂,顯然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雖然還在 京城中服喪,身上穿著黑衣,帶著白色的孝帶,卻已經自己自發地就從 京城之中趕了回來。
環繞苗疆的宛州,寧州,通州三個州,所轄的州軍不下十萬人,沒有他的兵符,任何人都沒有辦法調動。
“稟報都督,按照目前的行程,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到宛州。”垂手立在旁邊的副官說。.